第11节

理成章的事。据说，在开国皇帝和守成君主之间有一个寿的比例，守成之君大多短命，迫究起来，过早沉溺于性事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李煜在这种香艳的环境里长大，自然是无师自通，活跃异常。不过，幸好他是个沉溺于回忆、幻想和意境中的人，他所热衷的只是酒宴歌舞夜游，以及对美色的欣赏。在经历了无数次“春殿殡娥鱼贯列”的歌舞欢宴和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对饮戏嬉后，他注意到了美人的小口，起先他只是欣赏小嘴柔和弯曲的线条和雪白的牙齿一一这一切带给他愉快的感觉，他多次透过一种朦胧的情欲去感受它，亲吻它。像他这类早年沉溺于奶妈怀里的口腔拐贵留者，成年后随着宫廷内气氛对他的耳濡目染，是极容易将早期的习惯转化为对女性口唇的专注的。他有这个条件。后来，他逐渐发现了美人小口的多种功能，它不但能够传达出女子在爱情生活中各种变幻莫测、多种多样的情绪和感受，诸如娇慎、忧郁、嫉恨、悲伤等，其另有一种让他能够朦胧地感觉到，又把握不住的含义，扰如生命本身一样复杂和神秘。在这里，“口”

已有了代指生命或诞生生命的象征意义了。他似乎从美人小口的“一曲清歌”中听到了别的声音，一种熟悉的、更为原始的声响，生命搏动的声响。这种声响不是发出的，而是他个人生命的一部分。大概正是这种生命本原上的声响和面对“口”的无法表述、永无穷尽的丰富性，促使李煜创作了这首《一解珠》。这创司一开始展示了“口”的香、媚和声响，表现了“口”对未来的南唐国主致命的诱惑（重复出生愿望）和李煜对“口”的独特依态，又通过“口”的多姿多彩的形态变耳娇口传达出的无限意味，对应生命的丰富多彩。因此，读李煜的这翻司，犹如读他后期的那些千古绝句一样，能读出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词句表面的含义，美人口的娇媚、酒宴的欢乐；另一层意思涉及生命本体的层次，揭示的是李煜重复出生的愿望，子宫和吮乳沉溺，等等。多口宽泛性，这正是李煜的词永远引人入胜的原因。

八李煜在脂粉堆中跌打滚爬，充分领受女性娇媚和深情的岁月，也是他苗壮成长，开始感受父权影响，确立自我的年代。对每一个男孩子来说，在他的一生中必然会出现一个“解决父亲，，的时期。父亲代表着权威和力量，是孩子最初的榜样。精神分析的研究证明，一个孩子无论对他的父亲采取多么厌恶的态度，父亲的气质和行为模式都会在他的身上打上深深的烙印。甚至可以这么说，父亲的一切会成为某些孩子天性的一部分，自然，父亲的某些性格的弱点要是附着在一个原本很有前途的新生命上面，便是这个新生命的“原罪”。

李煜的父亲李璟，《 江南野史》里说他“音容闲雅、眉目若画。尚清洁。好学而能诗。天性儒懦，素昧威武”。他是李煜祖父唐烈祖五个儿子中的老大，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者，可他又是个秉性疏懒，不求功名，让老子最感头痛的一个儿子。据说他被立为太子时，曾再三上疏推辞，恳请父亲不要急着立他为太子，他陈述的理由是：“前世的帝位继承常常出现你争我夺的情况，主要原因是嫡庶不明，长幼失序，所峥凄早立太子，表示名分早定，避免你争我夺，骨肉相残。如今我们兄弟几个，除景遨是庶出外，都是一母所生的同胞，相互间谦恭礼让，亲密无间，将来决不会出现你争我夺的现象；况且陛下精神健旺，治理夭下的时日方长，立太子这套礼仪实在可以暂缓举行。如果一定要立的话，也可立三弟景遂，他的品德在卸丁兄弟中是最出色的。”他的这一上疏一直被许多人认为是温良恭谦让的高尚行为，是他以仁爱为」坏的明征。因为这是根据最平常的逻辑推断出来的。谁不想当皇帝？几千年血泪史还不是起因于争权夺利？一个人有当皇帝的条件，而将皇位拱手让给他的兄弟，古往今来，恐怕只有像尧舜那样的圣人才能够做到。这一事实不足以证明李憬的品德高尚吗？

然而，发出这一赞美和信这一赞美都是盲目的。像李煜样以身心自由为最高价值，一心追求自由生活的人，是不符合权欲旺盛者的逻辑的。他具有较深邃的天性和隐秘的情嗦，愿披发而行吟，悠闲度日，以便沉酒于“持久的世俗生活的乐趣”中。这“持久的世俗主活的乐趣”即是饮食、诗司、歌舞、女人和友谊。要他去过儒化了的过于崇尚现实的生活，缺乏空想和意象的成分，整日神经紧张地挥舞屑刀以捍卫给他带来许多麻烦的才又力，这无异于把他逐人了地狱。因此，他的所谓的高尚的谦让，不过是他内心恐俱的一种冠冕堂皇的反射。他是惧怕自已早早就落人“皇帝的深渊”，这一深渊的基本特征是：没有自由。一切都是硬性的规定，不是来自祖先，就是来自左右的大臣。根据儒家的理论，皇帝以一人而君临天下，具有最高的权或，这一权威并非是某某人争取来的，实乃天意之所归。天意通过亿万臣民的信念雨体现出来，皇帝和他的大臣们经常举行各式各样的礼仪，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巩固这种信念的不可或缺。臣民们无数次的磕头加强了皇帝神圣不可侵犯的意义，而皇帝亲自主待各种礼仪，按照儒家的教诲批阅奏章，处理国家大事，更表明他同样受上天的控制。

儒家经典的嘶司滥调，愈是平淡，愈要反复吟诵，听来讲去，借此加强理智的主宰。皇帝是全国臣民无上权威的象征，他的许多行动带有象征性，因此，动不动便轰轰烈烈，招引来无数双眼睛的注视，这对贪图清静、悠闲，具有浮浪生活癖性的李憬显然是个不小的打击。况且，皇帝所参与的各项礼仪并不总是轻松有趣的。恰恰相反，大多数仪式都令人乏味。例如沉闷的、日复一日的坐朝，和一裕半老头子小仑自已并不感兴趣的问题，什么镇压叛乱呀，发展生产呀，边境守卫呀，等等，使他视坐朝为日常生活的灾难。因此，他继承皇位后，首先干的一件事便是效法殷商，实行兄弟相承的继承制度，他下了一逾召令，宣布说：“先帝创下的基业，理应由我兄弟几人共同继承，不能由寡．．人一人独专。现拜皇弟景遂为诸道兵马大无帅、太尉、中书令，皇弟景达为副元帅。从今以后，中夕晾务、国家军政大计，全都交给元帅府掌管。寡人移居深宫，谢绝群臣，不再坐朝视事；如有要事需要奏闻，可由枢密副州熊鬼岑、查文徽二人人宫面奏，其余文武官员，非经召请，一概不许人宫求见。”这一诏令过于史无前例、违反常规，终究没有实行。不过，他有了这一遏瞪的想法，只是迫于臣下的压力才收回成命的。

因此，就很容易导致这样一种局面：每天，他依旧坐朝亲政，听取臣下的汇报，批阅奏章，可他的心思却压根儿不在这上面，他在回味昨日玩耍的快乐，向往着上朝结束后即将开始的快乐，他就像个整日昏昏沉沉、心猿意马的小学生，看上去手拿课本念念有词，实则沉溺在自已的白日梦里。于是，所谓仍由他自已坐朝亲政，无非只是虚应故事。事情的发展也正是这样。每日上朝改为隔三见五上朝，后来连每隔三五日坐一次朝都坚持不下来，只是在他心情比较?喻决的时候，才临时派人去通知文武大臣，叫他们上朝奏事。平时，大臣们有事只能向元帅府通报，由元帅府视?清节轻重，或代为办理，或上报请求圣断。而李踢则一日复一日地沉醉在他自己旧有的欢乐里。对他来说，他的最大的欢乐就是龟缩在由精巧的文字构成的充满了无数美丽意象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完完全全是属千他个人的。传说他很小就有构筑美的世界的才华和倾向。他10岁时，有一天，塾师指着书房门前刚刚长成的一丛新竹，叫他以此为题作一首昏。他思索片刻便吟咏道：栖风枝梢犹软弱．化龙形状已依稀。他刚吟了两句，还没来得及往下吟，就被塾师的一声喝彩给打断了。

塾师看10岁的孩子作起诗来龙呀凤呀的，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之，青了。可就是这一阵喝彩却坏了事，竟把学生的思路打断了，咏新竹诗的最后两句说什么也续不上只留下这未成篇的两句断句。

随着时日的流逝，生活越来越经常地呈现出她的本来面目一那是一连串的变迁、痛斟目无奈。身为一国之君的奏景也不例外，只是他的不幸与黎民百姓不同而已。对这不可避免的重担，他和许多富于幻想者一样，还会增添几分不必要的忧愁。他不愿芷视生活的现实，依旧眷态着记忆中美好的时光―他的孩提时代。那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备受照顾与关怀，一切都显得亲切、安适、秩序井然，而且兴味盎然，似乎每一天都有好事降临。他15岁那年，曾远离烦扰的金陵，在“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人间银河―庐山瀑布旁，筑了一个凑书堂，摒弃帝宫的豪华和舒适，静避山野，过起了亲近自然的悠闲生活。读读书，填蜘司，看看山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拘无束，自由安闲。那时候，他的身边整日围着冯延巳等几个文人，大家天天饮酒唱和，竟然出了许多好词。“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他实在留恋那一段寄情山水、诗书自娱的难忘时光，这一留恋很自然地生出了期盼―期盼一个事事如意的未来。可是，事与愿违，他继承王位后，随着杂事的增多，压力的增大，他钟情的那个世界的轻灵和单纯消失了，世界变得矛盾和复杂起来，并且丑陋。

如果说，李踢原来写词只是为了展示少年的才气，那么到后来他沉溺于寺司歌舞、豪华宴饮中，倒有在这个迷醉的世界里避谁的意味。他试图通过诗词来追回已丧失的一切珍贵和美丽。北周的兴起，更显得南唐国势日颓。保大十四午（956午）、十五年（外7年），周世宗两次亲征南唐，攻城陷地，所向披靡，迫使李憬上表削去帝号，称国主，奉周正朔，又将江北来被攻陷的州县尽－数献上，并多次派人至北周搞军。为了避周忌讳，连自已名字也改为“李景”，在重形式的儒家社会里，取掉了至关重要的象征―“王”字旁。显德六年（9 59 年），李憬终于被迫“升洪州为南昌，建南都”。。宋代周后，南唐所受到的威胁更甚。建隆二年（961 年）,“宋太祖平扬州，日习马舫战舰于京城之南池，憬曝甚? 一终以国境整弱，不逞宁居，遂迁于豫章，”在北周南唐对峙的后期，"（南）唐自淮上用兵及割江北，臣事于周，岁时贡献，府藏空竭，钱益少，物侧嗜贵”。。面对国家内外交困，濒临灭亡的命运，李璟比臼如焚，虽有意兴国，却回天无力，这使他更加沉溺于诗伺创作中，以表达他无限的沉痛。他流传后世的两首《 院溪沙》 ，即是他这一时期的作品：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

风里落花谁是主．，粤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峡篡．接夭流。菌昔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除阵．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珠泪无限恨．侍阑干。

国势没有转机，李璟便只好抱着这一“众芳芜秽”、“美人迟暮”，的感慨结束自己不大适宜的一生。九李煜碰上这么一个秉性疏懒、不求功名、酷爱美丽，．曾、是在长短句世界里企求超脱的父亲，难保他不受影响。实际上，他深受父亲的影响，他“解决父亲”的方式也不是通常所见的青春期的激烈冲突，而是童幼时代就开始了的天?险合一。纵观李煜的个人成长史和他最后的结局，他的好些行为与性格特征，以及其遭里到的境况，与他老子?原人的榭以，以至于你很难判断什么是出于他的天性，什么是他对父亲下意识的模仿，稍稍粗心大意就很容易将这两位父子南唐主馄为一谈。李煜同样没有当一国之主的野心。据史载，他出生于七巧节之夜，生就的相貌就不平儿：广额、丰颊、骄齿（两颠门牙并在一起生长）、一目重瞳〔一只眼睛有两个瞳孔）。少颖悟，喜学间，工书，善画，精通音律。。像他父亲一样从小就有用文字构筑意象世界的天赋，写得一手好词。大哥李弘冀把他视为皇位强有力竞争者而引发的嫉妒，更进一步地把他推向了文．人学士的道路。他出千避福的心理，故意躲开政抬，一任自已埋首于子曰诗云、写诗填词、琴棋书画和歌舞山水之中，久而久之，这种每天的作业，逐步占据了他的整个生命。

如果非得找出李氏父子的区别，可以打这样一个比方，在每一个重叠落脚处，李煜的脚总是陷得更深一些，引起的内外震荡也更大一些。原因就在于，他本身具有很严重的沉溺倾向，当他随着时日的流逝，将沉溺的对象由母体到子宫，再到乳母的胸脯，进而在父亲的影响和月镜的刺激下，沉溺子两性情爱、宴饮享乐、翻司创作中，这样一种源千生命本体的沉溺热情自然是一般人所无法比拟的。叶嘉莹女士在她的著作《唐宋词十七讲》 中，曾讲到李煜的名伺《 玉楼春》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殡娥鱼贯列。风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阅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灶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结合词句的讲解，她对这位南唐末代国主沉溺于宴饮享乐的热情进行了独到、精湛的分析。她写道：晚妆初丫明肌雪．这是写南唐后主的宫廷之中的美丽的宫女。这宫女如何。下句就写了“春殿殡娥鱼贯列”。他所写的不只是一个女子．先说‘’春殿”．宫殿之中．富丽堂皇．而且是在春天的宫殿之中。“殡娥，,，是宫中客种等级各种身份的很多宫女．春殿缤娥．何止一个‘再加上“鱼贯列”．则是写像一队游泳的鱼一样的宫女．排成一个行列走出来了。这个队伍不是战场上的队伍。

他所说的在这里是一个舞队。所以．这些晚妆初了的女子．她们出来是要表演歌舞的。这是什么．这是他目中所见的．繁华的歌舞的表演．是他目中所见的一种享乐。

李后主在宫中的耽溺和享乐．只是眼晴观感的这种欣赏快乐吗？不是的．他的耳朵也有享乐．'’风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耳边还响奏着音乐．所以他所享乐的不只是目中所见而已．同时还有耳中所闻。耳中所听到的享受是‘’风箫吹断水云闲”。风箫是一种排箫．不只是一管．是狠多的竹管排在一起．而且那些个竹管都是参差不齐的．像凤凰的翅膀张开一样．这就是所谓的风箫。说声断．它只是声音断而已。如果说“吹’".这里边就有一个努力．就有一个吹的力量在里边。所谓‘’吹断”是说付出最天的努力．演唱出最好的最长的歌曲。那箫声飘到天土悠闲的云彩之中．而底下的春殿周围环绕着有曲台池沼．有一湾潺浸流动的清水．箫声随着天上的浮云而飘浮．随着地面的流水而流动。‘，凤箫吹断水云闲”．这还不算．还要‘’重按霓裳歌遍彻，，。《霓裳羽衣曲》传说是唐玄宗梦游月宫后所作．在唐朝时作为一个规模最大．演奏时间最长的一个火曲。后来散失了。据说南唐得到了它的残谱。这里说的是李后主与他所爱的大周后两个人亲手整理的唐代最伟大的曲谱。按．就是弹奏．弹奏就弹奏吧．但李后主说的是“重按，,．是弹奏了一遍又一遍。这是李后主。风箫不只要吹．还要吹断。

霓装不只是按．还要重按。一遍一遍地无休止地弹奏。而且配合霓裳的曲子．还有歌唱．是‘’歌遍彻，,．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点漏失的。那种耽溺的享受．没有休止的．没有反省的．没有节制的享受．是“重按霓装歌遍彻”．表现了饱满的力量。李后主的享受只限于眼睛和耳朵吗，不只如此．他又说了‘’临风谁更飘香屑”．李后主这个人真是耽溺于享乐之中。这是他鼻中所嗅．鼻子里边还闻得有香气丫。当一阵微风吹过的时候．就迎风闻到丫香气．只闻到了香气．不知香气从何而来。因为据史载．他宫中原就有主香宫女．而这个香可以有各种不同的。这个香你可以焚在香炉之中．也可以制成香粉飘撒在各个地方．于是可以从不同的地方闻到香气。这是他鼻中所有的享受。

李后主又说．我“醉拍阑干情味切”．醉是什么？是他口中喝的洒．所以他还有口中所饮的享受哪。有眼晴的享受．耳朵的享受．鼻子的享受．他又饮了酒．而且钦到微蘸半醉的时候．就合着音乐的节拍．拍打着玉石的阑干。你想这种感受．这种滋味．那是多么深切动人。切者．真切．深切．心内最深处的一种享受。“情味切”是内心之中的最深的享受．不只是你口中体会到的滋味．是你内心之中体会到的那种滋味。李后主的没有节制的享乐贯串全篇．直到最后．就算是歌阑舞罢人散去．他的享乐的心仍没有停止。他说：'’归时休放烛花红，'．我从歌舞的宫殿回到起居睡眠的宫殿的路途中．不要点放红蜡烛．我要“待踏马蹄清夜月”．欣赏丫人间的所有的歌舞享乐．还要欣赏大自然―天地之间那一片皎洁月亮的月色。什么叫全身心、全感官的投人和沉溺？什么叫赤子之心？恐再也找不出比这息拼青彩的阐述更准确、生动的文字了。具有这心性和沉溺热情的人，扑在两?性情爱上，他必然是个伟大的爱儿扑在翻司创作上，他必然是个伟大的诗人和词人。王国维在他的名著《 人间词话》 中曾写道：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宋道君皇帝《 燕山亭》词亦略似之。

然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戚．后主则俨有释迹、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其实，何止李煜的词是“以血书者”，他一生的所作所为都是“以血书者”―在沉溺的对象上倾注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切、最深挚的一份感情。凡有心者感受到他这份深情，无不为之震动。十最先感受到他内心这份深?清的是那些幸运的女人们。也许李煜出生于七巧节之夜，本身对女性就具有某种非常意义。七巧节，乃是传说中天上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他出生在这一天，似乎就注定了他对女性的永恒渴望和非同一般的纠缠。每一位女性都应该为拥有李煜而感到庆幸。

女人，作为通常意义上的第二性，作为新生命的载体，作为曲线玲珑的高级雌性动物，她的存在，既是平凡的，又是崇高的。碰上叔本华之类女性憎恶论者，女性更没有了一切尊称，她只是“女人”而已，既不漂亮，更较男子低能，实无值得夸耀的地方。对于这些“矮小、削肩膀、阔屁股、短脚的东西，人们所以认为美丽，实不过有些人的智慧为‘性’的欲望所蒙蔽了而已”。。然而，要是遇到李煜，遇到这位全身心、全感官投人情事的沉溺人格者，女性虽然没有达到西方人的意义，被奉若神明，被赋予一种精神上的微妙品德，甚至在纽约港高高地耸立一个女人的塑像，代表自由、胜利、正义与和平，但起码获得了一个崇敬的地位，成为纯洁、柔美的象征。在李煜身边直接承受他爱恋的女人，对于自已本身的价值便具有更多的自觉，同时也获得了较多的她们向往的幸福。这一点对女人是至关重要的。中国女人是最典型的现实主义者。在她们眼里，幸福从不取决于享受了多少社会权益，被虚幻地顶礼膜拜，而取决于她与之生活的男人的品质。一个懂得尊重女性、懂得伶香惜玉的男人，能赢得她们的心，从而激发出她们超越性爱的真正的热情。而李煜又何止是尊重女性，懂得怜香惜玉，他是一个情种。

用曹雪芹的话来说，他是“淫人”。在这里，淫即意淫，其实质内容是肉体欢?晰口精神意趣两不离的情爱。他怀着赤子之心一任自己沉溺于这醉人的情爱之中，乐此不疲，其行为在宫中广大的女陵群中引起的冲击和震荡是可想而知的。曹雪芹有诗云：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这样一种真切、积极、广角度辐射的爱? 清，自蜘导到了女性彩蝶飞舞的回报。十一有这样一则故事，非常形象生动地说明了李煜身边的女人，对于自身价值的自觉和李煜对她们美丽多姿的激发。这一故事在有些作家的笔下被定名为“秋水思宠瞥奇花”。

有个名叫秋水的宫娥，相貌长得还不错，很早就被选进宫来。大多数宫娥都是色艺俱全的美人，?唯独她有色而无艺，所以进宫多年，从未引起李煜的注意，甚至连正眼看一下的时候都没有过。秋水很为自已的命运担忧。有一天，秋水独自到御花园中去玩耍，只见那争相开放的百花丛中有一种从外国进贡来的奇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招引许多蜂蝶前来采花传粉。秋水本来心情就不甚?俞决，想到花园中散散心，见美丽的彩蝶和勤劳的蜜蜂围着奇花嗡嗡营营，不由地愁绪更加纷繁，便没好气地用扇子轰赶蜂蝶。可是，她的扇子刚停，那蜂蝶便又成群飞来，她左扇右扑，那蜂蝶却怎么也合不得离开那花枝。她十分惊奇，便走到那花枝下细细一闻，那香味一下子便直沁人她的肺腑，令人陶醉。这奇侍的场面终于引起了私冰的联想。她灵机一动，立即采了几朵刚刚开放的奇花，往自己的发髻上一插，轻摇漫步向宫中走去。果然，她立刻招引来许多蜂蝶，在她周围翩翩飞舞。她走到东，蜂蝶跟到东，她走到西，蜂蝶跟到西。

这件奇事果然引起了李后主的注意，他看到秋水身边常有蜂蝶飞舞，觉得很奇怪，料定这女子必是非常之人，于是把她唤来，让她晚上侍寝。秋水从此得宠，一跃而升为缤妃。，

十二爱情固然珍贵，但并不总是美好的。爱情历来分为积极的爱情和消极的爱情两种。所谓积极的爱情是指两人情感触电的过程能够激发双方的美丽，促进个体的发展，而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