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象的呼唤促使刘邦忍痛站立起来，他坐上战车在军营里巡视了一遍，频频挥手，他体内裂开的伤目像拉手风琴一样一开一合，血流如注。这一硬撑起来的形象使用完毕，他就匆忙回到成泉养伤治病。第二年人秋，楚汉战争的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刘邦随着汉军的节节胜利，他的形象也具有了某种稳定性，这一形象既符合他的天性（而不是符合有关他的某些神奇的谣传），又是他整体人格的全面展示。

这一年冬天，韩信、彭越开辟的两条战线硕果累累，先后攻占齐国和赵国的旧地，侵人梁地，汉军主力又在祀水击败大司马曹咎统率的楚军，使得项羽东征西讨、疲于奔命。为了获得喘息机会，项羽与汉约定，平分天下，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并答应放回汉王的太公和妻子。汉军开始掌握整个战争的主动权。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刘邦却准备偃旗息鼓，按照楚汉的约定打道回府。没别的理由，长期的征战、枯燥的生活他早就腻味了，他只想过一种痛快淋漓的享乐生活，人生不值得为别的与享乐无关的目的付出辛劳。不过，众人羡慕的目光和热烈的赞美也是他获得快乐的必备条件，这又使他的决定充满了矛盾。当张良、陈平对他说：“我们已经有了一大半天下，诸侯都倒向我们这一边，楚军人困马乏，缺少粮草，正是灭亡楚国的好时机，不乘现在发起攻击，等于‘养虎自遗患’。”他随即下令背约进击，并遵照张良的意见把陈县以东至海的地区作为齐王韩信的封地，睢阳以北到谷城的地区归魏相国彭越，换得隶属两人的数十万大军与他统领的汉军会合，在垓下与楚军主力展开了一场决战。

关于这场激烈的决战，在司马迁的笔下构成了一幕凄哀动人的悲剧：项王的军队在垓下扎下营垒．兵少粮尽．汉军和诸侯军把他们重重包围。夜晚，听到四面的汉军都唱楚歌，项王大惊，说：“汉军已经完全征服楚国了吗？为何楚人有这么多呢？”半夜三更，项王起身在军帐中饮闷酒，陪伴他的只有一位叫虞的爱姬和一匹叫雏的骏马。

项王作歌一首．慷慨悲伤地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葬不邃。雏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霸王别姬》项王歌唱．美人应和．连唱儿遍。项王的眼泪一行行落下．左右的人也低声饮泣．悲痛使得人们不能抬头仰视。项王上马．部下壮士骑马跟从者约8 。。余人．连夜突出重围．向南飞奔而去。天亮．汉军才发觉．命令骑将灌婴率领5000骑兵追赶。项王渡过淮河．骑马跟从的只有100 多人了。项王到阴陵．迷失了方向．向一个种田人寻问．种田人欺骗他说：'，向左。”项王故往左驰．结果陷进了沼泽地带．被汉军赶上。项王又领兵向东．到了东城．只剩下Ze个人了．而追赶的汉军骑兵有好九千人。项王佑计摆脱不了了．对跟从的将士说‘’我从起兵到现在八年了．身经7。余战．敢于阻挡的无不击破．所要攻击的无不降服．未曾打过败仗．由此称霸天下。然而今天却被围困在这里．这是天要灭亡我．并非我不会打仗。今天决心战死．我愿意为你们打一个痛快仗一定要三次取胜．为各位突破重围．靳杀敌将．砍倒敌军大旗．让你们知道是天要灭亡我．并非我不会打仗。”于是他把将士分为四队．面向四方。在汉军团团包围中．项王对将士们说：“我为你们斩一员敌将。”

命令将士从四面冲下去．约定在山的东面分三处集合。项王大声呼喊着冲了下去．汉军惊慌溃散．就斩了一员汉将。这时．赤泉侯杨喜为骑将．追赶项王．项王怒目大吼．杨喜人马俱惊．倒退了九里地。项王和将士们会合在约定的三个地方。汉军不知项王何在．就分军为三．重新包围上来。项王骑马奔驰．又祈了汉军的一个都尉．杀了数十百人．再把人马集合起来．只丧失两个人。项王问将士们：“怎么样。”将士们都佩服地回答说：“正如大王所说的那样。”

项王打算向东渡过乌江。乌江亭的亭长移船靠岸在那里等待着．他对项王说‘’江东虽小．地方上千里．民众数十万．也足以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如今只有我这条船．汉军来到．无法渡江。”项王笑着说：'’天要灭亡我．我还渡江干什么！况且我项羽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进．今天无一人回还．即使江东父兄出于怜悯而奉我为王．我有什么面目再见他们？即使他们不说．我项羽难道心里不觉得?断傀吗。”又对亭长说：“我知道你是个忠厚长者．我骑这匹马已五年了．所向无敌．曾经一日行走千里．不忍心杀它．就送给你吧。”于是他和将士们下马步行．持短兵器交战。单单项羽一个人就斩杀汉军几百人。项王身上也受了十多处创伤．他回头看见汉军的骑司马吕马童．便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发吗？”吕马童面对项王．指给王舞说：“这就是项王。”项王就说：“我听说汉王用赐千金、封万户的重赏买我的头．我送给你做个人情吧。”说完便自刎而死。王豁割去项王的头．其余的骑兵为了争夺项王的尸体．纵马践踏．互相残杀．死了九十人。最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和杨武．各夺

六项王死后，楚国的其他地方就投降了汉王。楚霸王可歌可泣的业绩和他最后骤然悲壮的死亡，是一首凄切、哀伤、非凡的生命悲歌，也是他违背生活逻辑一味追求卓越的必然结果。昙花是美艳的，但存在的时间太短暂，仅仅“一现”而已，但正是在这“一现”中却倾尽了全部的能量，放射出奇异灿烂的光芒。

然而，任何绚烂美丽都改变不了生活固有的逻辑。大肆封赏顶羽残肢拥有者后不过一个月，公元前203 年的正月里，各诸侯将相便私下里蠢蠢欲动，互相商量，请求汉王刘邦即位当皇帝。得知群臣的请求，刘邦着实有些不安。他说：“我听说圣贤方能成为一国之君，徒有空言虚语是保不住皇帝称号的，我不敢擅自即位当皇帝。”群臣说：“大王出身寒微，诛伐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给予土地封为王侯，大王倘若不即位当皇帝，对于大王的封赏，人们就会议论纷纷，表示轻蔑。我们愿意誓死捍卫您皇帝的称号。”刘邦再三推让，不得已，说：“大家都认为我做皇帝对国家有利，那找就做吧！”二月初三，刘邦在汜水北面正式即位，当了汉朝的开国皇帝，被尊为高祖。

刘邦即位当皇帝的经过，很容易使我们联想到赢政与群臣在秦宫大殿里议定帝号的情形。这两个皇帝的反差是如此的鲜明。赢政不可一世、自大狂妄的态度历来招致众人的反感，而刘邦的退让则被认为是一种谦虚―中国社会里的一大美德。但是，也有少部分人提出异议，他们以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时的谦虚为例，认为这是中国帝王即位的另一种模式，充分表现出野心家的虚伪、阴险和精明算计后的假客气。相比之下，倒不矽口赢政这类粗．人剩导直率和爽气。尖刻的异议向来因其换恃的视角传达出某种真理，但我认为，这些异议适合于宋太祖赵匡而不适合于刘邦。这位身经百战、从不屈服的汉子对皇位的退让既不是精明算计后的假客气，也不是因为谦虚，而是一种基于常识、对自己近情认可的态度使然。他是真诚的，犹如当年起义军攻克沛县，推选他为县令，他婉言拒绝了一般。

这并不难理解。刘邦出身寒微，原先不过是个懒于生产、时常身无分文混迹小酒馆的醉汉，转眼之间成为统洽效百万平方公里帝国的显赫的皇帝。他觉得其lb1的变化太快，太突然，也太神奇了，神奇得有些不可思议，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不过是常人的感觉，他并不独特，所以说这也是他的感觉，这种感觉来源于内心，可是一点假都没掺进去。

困扰着他的问题，对于他这种心怀坦白的人来说自然大张旗鼓地流露出来。同年五月，刘邦在洛阳南宫大宴群臣，庆祝胜利。然而宴会一开始他就向与会者真诚地发出疑问，他说：“各位歹喉，各位将军，请不要瞒我，大家都讲心里话。我之所以得天下是什么缘故？项羽所以失天下又是什么缘敞？",他的问题和围绕着疑问表现出的严肃的语气，冲淡了庆功宴会惯有的那种奢华、享乐、吹嘘的气氛，使之开成了一个是非功过的研讨会。刘邦在会上大发议论，按照事实的真相对自已的作用进行了限定，并且毫不吝音地赞扬了他那些功勋卓著的下属。

过了六年，刘邦与韩信闲谈，评价各位将领的才能。韩傲兑：“陛下不过能统率10万大军。”刘弃隘：“那么你呢？”韩信说：“我是多多益善。”刘邦笑着，用一种十分困惑的口气说：“你多多益善，为什么被我擒获了昵？”韩信说：'，陛下不能统率士兵，却善于驾驭将领，这就是韩信所以被陛下擒获的缘故。这是天授予陛下的，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韩信最后那句话是古人面对不可解释的现象固有的拾司，是懒汉不负责任的哲学。然而，正是这句话在当日材以乎有助于解除刘邦内心长期的困扰。对，是天命，是上天授予的，是天助其成，刘邦最终认可了韩信的解释，甚至毫不费力地把这种解释照搬到别的间题上，包活人的死亡。据《汉书? 高帝纪》记载，刘邦晚年亲征默布时中流箭受伤，归途中就病倒了。眼见他的病一天天加重，吕后找来一位著名医师给他看病。刘邦间医师：“你看我的病怎么样？”医师畏俱权势，担当这样重大的责任自然有些心慌，他?嗅腾腾地说：“病还可以治疗。”刘邦见他半死不活缺乏血气的模样心里来气，骂道：“我以一个平民提三尺宝剑取得天下，这都是天命！人的生死福福都是由老天爷决定的，即使请来神医扁鹊又有何用？”说完，命令下．人赐医师黄金功斤，送他出门。。由此可见，韩信随口的解释对他的影响之大。

困扰刘邦的问题并没有因为韩信轻巧、随意的解释，以及刘邦本人对这种解释的认可和虔信就消失了，恰恰相反，这类耍花枪一般的解释因为花枪耍得不够地道，又过于简单，只能加深人们的困扰。当我们回顾刘邦作为一个典型的社会人格者的一生，这种困扰就像迷雾牢牢裹住我们的躯体，急需阳光锋利的穿刺。

如前所述，刘邦称不上非凡，是淹没在人群中的一位大哥和兄弟，他没有创造性地勾画出一条超越普孟中国人生活的曲线，他平凡庸常，缺乏才智，时常凭着胆大艇而走险，大多数情况下是跟着感觉走，听命于自己欲望的左右和他人的意见，并且酗酒缥猖，恶习满身，对他人的赞美充满屈从的热望―具有男人少见的虚荣心，等等。如果关千他的描述属实，斗胆问一乞这样一类人物不是比比皆是吗？在中国广大的乡丰标口某一个小城镇的墙脚落里随处可见这类二馄子。他们极不自觉，十分碍眼地充斥着整个的生活空间。精明，圆滑，缺芝自持力，做事不负责任，生活没有规划更谈不上价值实现，时常在赤贫和罪恶的边缘挣扎是他们的一般特征；他们的身上或许有某些可敬的品质，如豪爽豁达，?除溉大方，但往往经受不住考验―这是他们生活的环境和经济条件决定的，而且单凭这种较为普遍的品质发挥影响，其波及的范围又十分有限。混得好，他充其量是个讨人喜欢的芝麻官，远近闻名，受到尊重，某一天说不定外财肥肠，他一夜之间发迹成了一名富翁，没有善始倒混了一个善终；混不好，他是高不成、低不就，既进人不了衙门当官做老爷，又不从事生产劳动，高远的心气和低下的才能之间的冲突撕裂了他的内心，反倒造成一大堆精神苦恼需要排遣，于是他成为名副其实的醉汉，任何一个臭水沟和大粪池都留有他的印迹，他整天醉蘸酩的倒活得像州山人，可却没有尊严也没有廉耻。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怎么能够支配无数英雄豪杰为他卖命，并在最后当上了皇帝？他身边那些才华出众的谋士，百战百胜的将军为何就能够尊奉他，依附他，帮他成就大业，而不是取而代之？大概古人也氰兑不过去，只好拉出天命搪塞。

这的确是一个谜。不过这个谜只能从刘邦的人格结构、特殊的心理历程与特定历史时期群体文化一心理之间的复杂关系中寻求答案。七首先要明白一个事实：从历史上看，成就大业的开国皇帝并不都像赢政那样是创造历史的伟大人物，也有相当数量的平庸之辈。平庸，对一个首领来说并不是绝对无用的品格。平庸者无疑较之个性人格者平易近人，他们没有超越他人的思想和要求，因而言行更容易为群众接受，他们的号召也更容易激起群众的响应。

刘邦是平庸的，他是个典型的社会人格者，他除了吃喝漂赌满足本能的欲望，生活中最大的快乐和享受就是倾听众人的赞美，这也是他生活的动力。他奋斗一生，不就是为了衣锦还乡吗？不就是为了对他父亲（太上皇）说“从前大人常说我是一个专事游荡，不搞生产的懒汉，不像二哥那样勤勤息感地从事生产劳动，成家立业。如今我创建的事业比起二哥来究竟如何呢”卿看着刘邦回到沛县与崇敬他的父老乡亲、孩子们欢快地合唱《大风歌》，谁能不受到他热烈情绪的感染昵？无论你说他胸无大志也好，自嘶导意也好，他成功了，他自己和所有的人都热切地看重这样一种成功。正是这些平庸的、把他融会到一般群众中去的特性构成了他成功的基本条件。在这里，我们不妨把刘邦自已和群臣对他之所以获得成功的解释排列如下：刘声隘：“张良、萧何、韩信这三人都是杰出人才，我食寒任用他们，这是我为什么能够取得天下的原因。顶羽手下就有一个范增，还不能任用，这不能不使他遭到失败。”

高起、王陵说：“陛下派人攻城略地，攻下了城邑就封给他，和大家利益相共，而项羽妒贤蝴邑，有功者遭迫害，贤良者被怀疑，打了胜仗不论功行赏，攻占了土地不给别人好处，这就是他失天下的缘故。”

韩信兑：“陛下不能统率士兵，却善于驾驭将领，这是天授予陛下的，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这三种解释都突出了刘邦的一个显酬寺点他善于协调人际关系。他对人的欲望和心理有精深、细致的了解，懂得适时适度地满足这种欲望，如及时地封韩信为齐王即是一例。这样，各类能人英才，乃至鸡鸣狗盗之辈都在他的手下做到了人尽其才。对于刘邦的特殊才能，连惯常不大发表评论的张良都说“沛公（刘邦）这方面的才智大概是天授予的。”此话和霞，刻门何时见过他像赢政那样刻普卖书一一从古代圣哲的著作中汲取养料？又何时见他对生活本身进行过叨啪是粗糙的理论概括？他甚至没能认真地总结经验－，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的经验。他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是他旺盛的精力和永不衰竭的斗志。

然而，尽普他对部署、规划和策略用心不多，往往单凭个人的直觉作出决断或采纳他人的意见，但整个战争前后的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没有出现大的失误，他对人、对事、对战争期间双方力量对比变化的把握和战后为保持局势稳定所采取的措施都是正确的。

他进人关中约法三章，战后又适当地免除士兵和农民的摇役，采取休养生息的方针，赢得了广大民众的支持。他任用萧何当丞相，留守后方，治理关中、巴蜀，保证了汉军的粮草供应；在战争紧要关头，他派遣韩信、彭越攻齐击梁，完成对楚军的牵制和包围，他又及时听取张良的意见分封韩信为齐王，彭越为魏相国，与两人通力合作进行坟下决战，消灭了项羽，即位皇帝后他封自己最僧恶的雍齿为侯，又分别拨几十户人家为秦始皇、楚隐王、魏安厘王、齐憨王、赵悼襄王、魏公子无忌守陵，作为对六国旧贵族的一种安抚，所有这些保证了国家的稳定和统一。

让人困惑的是，如果说这些英明决策都是刘邦不假思索、不经过反复论征单凭直觉作出的或认可采纳的，这不等于加强了刘邦本人和历史上那类神奇的说法即把他的成功和项羽的失败都归之为天命，他则神化为上天派往凡尘的使者，不过是来完成重新统一的使命的。由于尘世的一切都是上天意志的反映，他是天使，又是凡人，这样天和人就在他的身上达到了统一。因此，他的欲望就是大家的欲望，他的需求就是大家的需求，他的幸福就是大家的幸福，他只需了解自身，推己及人，进行有效的排列、组合、节制，整个世界就在他玩的这套把戏中俯首称臣了。

这种说法尽－管随意，却点到了节骨眼上，那即是指出了刘邦与时代、民众的特殊关系，把他称雄天下的原因归结为“天人合一”。他认可采纳slJ人意见或独自作出决断依靠的是直觉，由于他“只缘身在此山中”，这种对人对事的直觉把握又相当准确。因此，这里所说的“天，'，排除神秘主义的解释后充其量不过是规律性的别名。具体说来是指时代、群体潜意识和民族文化一心理结构。刘邦深深地潜人这个“天”里，达到难分彼此、“天人合一”的地步，这必然触及他的同胞极为纷繁驳杂的心态，他因此也就成了他们最基本刘七形态的代表。

八提到刘邦，熟悉历史的人都会对他坚韧不拔的意志和非同寻常的能量留有深刻印象，尤其是后者。整个战争期间，他几乎是打一仗败一仗，时常陷人被追赶的危难境地，是个名副其实的常败将军。然而，在观赏他丢盔弃甲丑态的同时，又不能不对他表示钦佩。这兴许也是令楚霸王项羽糊亩筋的事情之一。

虽说项羽是一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大英雄、绿茵场上一位无可争辩的辣求王，可他面对着的却是一名体力充沛、百折不挠、与队员配合默契的盯人中卫，他的毫不松懈的贴身紧逼使球王的盖世绝技无从发挥，倒经常无目的地冲刺、瞎跑，疲于奔命。

天下初定，刘邦就暗度陈仓，攻占了关中，率先向项羽提出挑战；强大的楚军在难水、彭城、束阳接连击败汉军，尚未来得及庆祝胜利，刘邦又出现在阵前大放厥词；项王用伏弩射中汉王，他倒真像是受了点轻微的脚伤，涂点止痛的中药又穿行于汉军的行列；项羽深怀恐惧，与他约定，以鸿沟为界平分天下，并归述他的父亲妻子，撤军东归，以为这样就可以换得消停和整休，安宁地自乐一番，然而，刘邦像条蛇一样把他缠在了坟下。项羽最后那番感慨――“我从起兵到现在八年了，身经70余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由此称霸天下。今天却被围困在这里，这是天要灭亡我，并非我不会打仗。”显然是一位不胜其力的英雄发出的可怜兮兮的哀鸣。看过司马迁《 史记? 项羽本纪》的人大概都不会忘记这位“双瞳孔”、被怀疑是舜的后代的悲剧英雄，他勇猛善战，具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当年率军以一当十击败围困巨鹿的秦军主力，各诸侯将领见他时“膝行而前，不敢仰视”,他在阵前怒目大吼，足以使汉军将帅人马俱惊，可见他的能量之大。然而，他疲乏了，他劳导与刘邦作姗青力不支，刘邦顽强的抵杭和溃败后神奇的复原速度令他吃惊，似乎得之于天助。

在乌江边他被这种恼人的缠绕搞得心力交瘁，陷人了彻底的绝望：“天要灭亡我，我还渡江干什么？”说完拨剑自刎，决意选择了死亡。项羽悲壮的死亡和历史上对他的死亡肝肠欲断的渲染，冲淡了项刘之间能量的比较，把对英雄主义的崇拜（如“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锄崔”)带入这种比较中又有明显的偏向存在。倘粼兑句实话，刘邦的能量是远超过项羽的，只是气质〔 一种体液在外表上的显示）稍差而已。势能大的人犹如太阳，能给人以无形的感染，这在两性关系中表现得较为显著。无数文学名著，尤其是女作家描写爱情的作品，准确而生动地传达出了这一点。女主人公处于男性势能辐射场中那些“不知不觉”,“身不由己”的细腻感受，“强磁一般的吸引力”, “激动”和“心潮澎湃”，等等，除了情欲的因素之外，展示的都是势能的或力。再者，相对欧美人和黑人，中国人精力不支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在大部分耗费巨大体能的运动项目上（例如忍术），中国人都不占优势。同样，带有征服欲的超大智力活动，例如建立包罗万象的龙大的哲学体系或像巴尔扎克那样野心勃勃试图用笔墨再现整个大千世界的努力，中国人都相对逊色。

林语堂说：“中国月吏自己适应了这样一种需要耐力、反抗力、被动力的社会与刘七环境。他已经失去了一大部分征服与冒险的智力和体力……在艺术中，他们讲究精美而不讲究力度，其原因之一是中国人在体格上失去了不少过去的活力，以致本能上变得圆滑起来；在哲学上，他们讲究合情合理，不讲究敢作敢为…… 中国人蔑视体格上的勇猛，蔑视体育运动，普显不喜欢艰苦的生活… … 这些都与体力衰退有密切关系。”。林语堂把中国人的精力衰通日之为几千年来文明生活影响的痕迹。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因素。“中国人民生活的根本问题，常常可以从空中一眼看出：受到侵蚀的棕黄色丘陵、混浊江河泛滥的平原、小块小块的绿色田地和攒聚在一起形成村落的简陋茅屋、错综如网状的银白色水稻梯田和水路，是无数世代折断腰背苦力劳动的见证。”只要拿过一本世界地形图来观看一下就不能不发出这样的感?既：中国的自然环境之差是有目共睹的。世界上那片最大的橡黄色高原和海拔60的米以上的大多数山脉都集中在中国，仅有的几片绿地（平原）还被土黄色切割得支离破碎。并据史书记载，从远古时代起，平原就屡遭水患的侵袭。地大物不博，而人口众多。中国一直存在着人口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