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北行

沈青梧往北走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一柄剑，一把斧。

剑是听雪，斧是砍柴的。

她走到天音阁，用了十一天。

峰上的竹子，一半是焦的。

不是被火烧的，是被气压的——三年期那天，天机阁的气浪从北边压过来，压塌了半座峰，竹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去，倒了之后枯了，枯了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你就是那个说要砍竹子的。”一个女子站在竹林边，手里提着一柄很细的剑。

“姜雪。”

“姜雪。”那女子点头，“天音阁现在归我管。”

“阁主呢。”

“没有阁主了。”姜雪说，“老阁主三年前散了，天音阁现在由七个执事轮着管。我是其中一个。”

沈青梧看着那片枯竹。

“这些竹子，是她种的？”

“是圣女种的。”姜雪说，“十九年前种的，种了三天，种满了整座峰。”

“她种的竹子，你们没管好。”

“管不好。”姜雪说，“她走了之后，没人知道该怎么浇水。”

沈青梧把斧头解下来。

“我砍了。”

“砍这些枯的？”

“砍枯的，留活的。”她说，“砍完了，我重新种。”

姜雪愣了一下。

“你会种竹子？”

“不会。”沈青梧说，“可我会砍。”

她砍了七天。

七天里，枯竹全部砍倒，堆在山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八天，她开始种。

种的是老竹子底下的新笋——姜雪带她找到了三十几棵，全是焦土里自己长出来的，瘦，可活着。

“这些能活。”沈青梧说。

“为什么。”

“因为它自己长出来的。”她说，“自己长出来的东西，最硬。”

种完之后，她在峰上住了半年。

半年里，她每天练剑，练完剑浇水，浇完水就坐在石头上，看南边的天。

“你在等人。”姜雪有一天说。

“不等。”

“不等你看什么。”

“看天。”沈青梧说，“南边的天比北边蓝。”

姜雪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第七个月，沈青梧下山。

“去哪儿。”

“南边。”

“去找他？”

“不是。”沈青梧说，“我去把剩下那一半竹子砍完。”

姜雪看着她，忽然说：“沈青梧。”

“嗯。”

“你要是找到他，替我问一句。”

“问什么。”

“问他，道音台还能不能再开一次。”姜雪说，“我想听。”

“你自己问他。”

“我见不到他。”姜雪笑了一下，“他现在是化神。化神的人，不会为了一句话跑三千里。”

沈青梧把剑背好。

“他会。”她说。

沈青梧往南走了三个月。

她走得很慢，一路上帮人打过三次架，救过一个落水的孩子，还在一座庙里住了七天，因为那天下大雨。

第三个月末，她到了一个渡口。

渡口上有个茶摊。

摊主是个年轻人，穿一身旧衣，正在给客人倒茶。

沈青梧站在渡口下面，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走上去，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