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锁庐

锁庐在塔后，一间屋子，没有门。

不是没有门，是门被封死了——封门的不是石头，是气。一层一层的气叠在一起，叠了十九年，硬得像铁。

苏烬举剑。

“你砍不开。”沈阁主站在他身后，“这层气，是我一天一天叠上去的。你要砍开，得用三百年。”

“那你怎么进去。”

“我不进去。”沈阁主说，“我在外面跟他说话。十九年，每天说一句。”

“说什么。”

“说外面的事。”沈阁主说，“说今年下雪了，说明年收了麦子，说山下的镇子多了一家卖酒的。”

苏烬握着剑，看着那层气。

“阁主。”

“嗯。”

“你为什么不让他出来。”

沈阁主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出来，锁就没人守了。”他说，“锁要人守。守锁的人得在里面，不能出来，不能说话，不能睡。”

“为什么不能睡。”

“因为一睡，气就断了。”沈阁主说，“气一断，锁就松。”

苏烬把剑收起来。

“我不砍。”

“你不砍？”

“我进去。”苏烬走到屋前，把手按在那层气上，“我是锁。”

气动了。

不是被他砍开的，是被“认”出来的——那层气碰到他的手，就像水碰到水，慢慢往里退。

“怎么……”

“我说过，我是锁。”苏烬往前走了一步，“锁认得锁。”

他走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里没有光。

不是黑，是“没有”——苏烬站进去的一瞬间，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爹。”他说。

没有声音。

“我叫苏烬。”他说，“我娘叫苏摇光。她十九年前把我放在青石镇一家豆腐店门口，六年后死了。”

黑暗里有了一点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抬起头。

“烬儿。”

那个声音很哑，哑得像两块石头在磨。

“是我。”

“你怎么……进来的。”

“我接了你身上的锁。”苏烬说，“我现在是锁。”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一点光，慢慢从最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光很暗，暗得只能照亮一个人的轮廓。

苏烬看见了那个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根柱子。

那个人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上。他的身上缠满了气，气从四面八方缠过来，缠成一层一层的纹，纹路是锁的形状。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很瘦，瘦得只剩一层皮。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