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井底

井底。

苏烬在这口井边坐了四十天，从来没有下去过。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我找了三百年的东西，不会离阵眼太远。”玄阴笑了，“阵眼是锁，石头是钥匙。锁和钥匙，从来放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不早来取。”

“因为阵眼在你身上。”玄阴说，“我要取石头，就得先让你离开阵眼。你要离开阵眼，就得先死。”

“所以你还是来杀我。”

“我来杀你。”玄阴点头，“杀完你，我下去。”

苏烬把断夜拔出来。

“玄阴。”

“嗯。”

“你杀了我，阵就破了。”苏烬说，“阵破了，井会塌。井塌了，石头埋进去，你可能一辈子也挖不出来。”

玄阴停在原地。

“你在吓我。”

“我在跟你算账。”苏烬说，“你三百年都等了，不差再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吞的血烧完了，你还清醒，我们好好谈。”

“我谈不了。”玄阴摇头，“血在我身体里烧，我一天比一天疯。一个月之后，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我们就没得谈。”

“没得谈。”玄阴抬起双手，“苏烬，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现在离开这座山，我不追你。你走了，阵眼换人，我可以慢慢找。”

“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这座山上有八十七万人。”

玄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疲惫。

“我三百年前，也说过这句话。”他说。

苏烬愣了一下。

“什么？”

“三百年前，造化道君坐化的时候，我守在山下。”玄阴说，“那一年，山下有二十万人。他坐化九日，天塌了九次，我守了九次。”

“后来呢。”

“后来我守住了，可我疯了一半。”玄阴看着他，“我疯的那一半，就是他打进去的。”

“你怎么疯的。”

“他把道基分成了两半。”玄阴说，“一半给了我，一半封在他自己的骨头里。给我的那一半，是‘守’。封起来的那一半，是‘取’。”

苏烬的心跳得很快。

“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也没有用。”玄阴笑了，“你听不懂。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身上这一半，逼着我守了三百年。我守了三百年，守到我自己都疯了。”

他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