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天音

柳长老回来的时候，是第三十九天的傍晚。

他没有骑马——马在半路累死了。他是走着回来的，鞋底磨穿了，脚上裹着布，布上是干了的血。他走进山门的时候，守门的弟子没有认出来，拦了一下，他抬起头，弟子才看清那是柳长老。

“长老。”弟子跪下去，“您怎么……”

“苏烬呢。”

“在西门。”

柳长老没有回自己屋里，也没有喝一口水，直接去了西门。

西门那个河谷已经被烧过三遍，黑得像一条烧焦的伤口。苏烬坐在井边，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剑。他抬头看见柳长老，站了起来。

“长老。”

“问到了。”柳长老说。

苏烬的手停住了。

“问到了什么。”

柳长老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井沿上。

是一枚铜牌，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字：音。

“天音阁的规矩，圣女用的东西，都刻这个字。”柳长老说，“这枚牌子，是你娘的。她走的时候，落在阁里了。”

苏烬伸手，把铜牌拿起来。

铜牌很凉，凉得不像放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们怎么说。”

柳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天音阁现在的阁主，姓沈。”他说，“我见不到他。我在阁外站了三天，只见到一位老执事。”

“老执事说什么。”

“他说，十九年前，苏摇光犯了三件事。”柳长老的声音很低，“第一，圣女不许动情；第二，圣女不许生育；第三，圣女不许听‘道音’。”

“道音是什么。”

“我不知道。”柳长老摇头，“老执事只说了一句——道音是天音阁的根本，谁听见了，谁就能听见天地的呼吸。”

苏烬把铜牌握在手里。

“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柳长老说，“老执事说，苏摇光是三百年来第一个听见道音的人。她听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她抱着一个孩子，从后山跑了。”

河谷里很安静。

“封她灵根的人，是谁。”

“老执事不肯说。”柳长老看着他，“但他临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带的那枚木梳，不是木头的。”

苏烬把木梳取出来。

“不是木头的？”

“不是。”柳长老伸手，在木梳背上敲了一下，“你听这个声音。”

苏烬把耳朵凑过去。

柳长老又敲了一下。

声音很闷，不像木头，像骨头。

“南海沉木，是不出声音的。”柳长老说，“沉木吸音。可这枚梳子，敲下去会响。响的东西，里面是空的。”

苏烬的手指顺着梳背摸过去。

摸到第三齿的时候，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