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斩将

苏烬走出石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不是血红的亮，是那种洗过的、干净的白。他站在门口，抬手挡了一下光，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没有裂痕了，皮肤很新，新得像刚长出来的。韩素跪在院子里，手里的药碗碎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几个月了。”苏烬问。

“十九天。”

“玄阴还有多久到。”

“按他说的三个月算，还有两个月十一天。”韩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可你不用等了。他昨天就开始动了。”

“动了？”

“北边的营地撤了一半。”韩素说，“留下的都是精锐。探子说，他在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但从血河宗的方向来了三顶轿子，都是白骨轿。”

苏烬把断夜从石室里取出来。剑身上的那道细纹，在上次炼化魔将骨之后合上了一大半，如今只剩下剑柄上方两指长的一截。他握着剑，能感觉到剑里有一点很轻的、像是心跳的东西。

“剑活了。”沈青梧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活了。”

“剑胚认主之后，剑会跟着主人长。”她走进来，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抬头打量他，“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元婴初期。”

沈青梧沉默了两息。

“你知道元婴初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能杀金丹。”

“意味着你二十岁元婴。”沈青梧说，“宗门历史上最快的，是第十七代掌门，二十九岁元婴。你比他早了九年，而且你是五灵根。”

苏烬没有说话。

“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沈青梧继续道，“他们不会说你天才，他们会说你身上有邪物。”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转身，“山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魔将带了两千人绕过河谷，从后山上来。柳长老让我来找你。”

苏烬把剑背到背上。

“走。”

后山的战场在山门西侧的一处乱石坡上。

苏烬赶到的时候，坡上已经躺了三百多具尸体，一半是宗门的，一半是魔修的。魔将站在最高的一块石头上，一个人守着一个缺口，宗门两百多人围着，攻不上去。

那魔将身材极高，比寻常人高出两个头，披着一身黑甲，甲片是用人的肋骨编的。他手里提着一柄长斧，斧刃上全是豁口，说明这柄斧已经砍了很多人。

“那就是血河宗第五魔将。”柳长老站在坡下，脸色很难看，“金丹后期，一个时辰杀了两百人。”

“我上去。”

“苏烬。”柳长老抓住他的手臂，“你现在是阵眼。阵眼一死，整座山就没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上去？”

苏烬转头看着他。

“长老，我要是不上去，他再杀半个时辰，坡上那些人就没了。”他说，“坡上没了，他就能摸到井边。他摸到井边，我还是得死。”

柳长老的手慢慢松开了。

苏烬一步一步往坡上走。

他走得很慢，可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在跳。这不是气势，是元婴本身带的东西——元婴境的气，比金丹重得多，重到走快了会把地面压塌。

魔将转过头来。

“你是什么人。”

“青云宗，苏烬。”

“没听过。”

“今晚你会听。”

魔将笑了一下，把长斧从肩上卸下来：“金丹？”

“元婴。”

魔将的笑停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苏烬，又抬头看了看天，像是在计算什么。

“二十岁的元婴。”他说，“我杀过三个元婴，都是老的。老的元婴怕死，一斧下去就退。年轻的元婴不怕死，可他们不会打。”

“我会打。”

“你打过谁。”

“赤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