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入内门

内门在山上的第二层。

外门在山脚，房子是土墙，路是碎石。内门在半山，房子是青砖，路是整块的石板，两边种着松，松下有石凳，凳上偶尔坐着下棋的老弟子。

苏烬背着包袱上山的时候，是清晨。

包袱里只有一件换洗的弟子服、一柄外门铁剑、三颗灵石，和一枚断齿的木梳。

木梳是他娘留下的。梳背断了一齿，齿口磨得很圆，说明用了很多年。他一直带着，从外门带到内门。

内门执事堂在广场东侧。

执事姓周，六十来岁，眼皮耷拉着，说话不看人。

“苏烬。”他翻着册子，“外门大比第一。”

“是。”

“五灵根。”

“是。”

周执事把册子合上，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短，可苏烬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轻视，也不是欣赏，是“麻烦”两个字。

“内门有内门的规矩。”周执事把一块青玉腰牌推过来，“你的住处在西厢第七间。功课每月初一、十一、廿一，去演武场听讲。演武场每天要人打扫，你扫西边。”

“好。”

“你不问为什么让你扫？”

“问了也要扫。”

周执事愣了一下，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淡，像水面上的纹。

“行。你去吧。”

西厢第七间，是最靠里的一间。

屋顶漏，墙上有霉，床板缺一条腿，用砖垫着。隔壁是柴房，柴堆得很高，晚上有老鼠。

苏烬把包袱放下，把木梳摆在枕边。

然后他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在内门正中，比外门那个大两倍，地面是整块的青石，石缝里嵌着铜条，说是能吸灵气。

场边站着二十来个弟子。

苏烬拿起扫帚，从西边开始扫。

扫到一半，有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就是那个五灵根？”

苏烬抬头。

来人身量很高，一身青衫，袖口两道纹，脸生得很好，只是嘴角总带着一点笑，像是随时准备看笑话。

“周牧。”他说，“内门第十三。”

“苏烬。”

“我知道你。”周牧笑了一下，“外门大比，空手断法器。传得很响。”

“运气。”

“运气？”周牧转过头，对场边的人说，“听见没有，他说运气。”

场边笑起来。

“杂役就是杂役。”周牧把脚踩在苏烬刚扫过的地方，“进了内门，也是扫地的。”

苏烬低头看了看那只脚。

然后他把扫帚往前推，把周牧脚下的灰扫开，绕过那只脚，继续往前扫。

“你——”

“让一下。”苏烬说，“这块还没扫完。”

周牧站着没动。

苏烬就从他脚边扫过去，扫得很仔细，一粒灰都没留。

场边的笑声慢慢停了。

有人小声说：“他是不是没听懂？”

“听懂了。”另一个人说，“只是不想理。”

苏烬扫到东边最后一格，把灰堆成一堆，用簸箕撮起来，倒进场角那只木桶。

然后他把扫帚放回原处，扫帚头朝外，柄朝里，摆得笔直。

他直起身，从二十几个弟子中间走过去。

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谁。

身后有人低声说：“这人有点怪。”

“怪什么。”

“你说他怕不怕我们？”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