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一场文学寻幽活动（4）

从未有哪一个秘密保守得像它这样严密。假如再通读一遍残篇断章——终归它长达250页；假如再通读一遍书末趣味横生的编者注；假如你再特意拜读一下里奇蒙·里奇夫人最近涉及丹尼斯先生的简短回忆，这个回忆位于她在为她父亲作品的一个新的全面的传记版本所撰写的一系列优美的序言中，但是，你仍然捕捉不到半点线索。这是世界上最令人困惑的事情，但是就是找不到线索。关于这部作品，萨克雷先生自己还给出了一些提示，即一些有关日常琐碎之事的备忘录，特别还有他致出版商的一封神神秘迷的信函，但是，他自己心中的那根线索始终未露出半点痕迹来。在这部小说的编者注中，在那封致出版商的信函中，萨克雷先生把那位先生的情节作了一下描摹，“以供参考”，因此，那封信函似乎也在卖什么关子，使那个先生顿时语塞。萨克雷先生摆出了一副架势，似乎要将他的衷肠尽情地倾诉出来，实际上，他对他只字未提——我所指的是对他积极准备投入(而不是准备放弃的)的锦囊妙计只字未提。要是他想把这张牌收回来，等时机成熟时再打出去的话，那么，也就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今天，人们能轻易地想象出一幅这样的画面：他正在为自己外交辞令的成功而洋洋自得。

　　这究竟是一张什么样的牌呢?构思一部小说或许同骑马在原野上纵横驰骋最为贴近；真正的小说家——也就是说，货真价实的小说家——根本不把篱笆沟坎放在眼里，而只对他的主题则穷追不舍，宛若身手矫健的猎狐手大显身手，驱使着猎狗紧追那被惊起的猎物。小说家的主题就是这只狐狸，当他策马纵横驰骋之时，他就什么也不顾了，只朝着狐狸奔逃的方向直冲过去。不过，撂下《丹尼斯·杜瓦尔》之后，我们却会觉得自己不但离猎物的气味远远的，而且好像就压根儿就没有真正闻到过作者闻过的那种气味。狐狸早就无影无踪了。无疑，它并未把我们引到更遥远一点的地方，从而表明——由于可能遭遇什么——作者的主题正好就是他作品中的主人公的历险经历。因为，纵然使小说中的情节根据我们的意愿演绎下去，由这些“历险经历”所构成的顶多也仅仅是它的“外壳”而已。假如妄言这些历险经历仅仅只是率性而为，未曾经过遴选，假如妄言作者对于怎样取舍心中没谱，那么，这是公然冒犯一位文坛大家身后的英名。显然，这部小说本来就如孩童们所言，是一部“关于”历险经历的书。可是，这些历险经历又同什么相关联呢?这个秘密被萨克雷先生带进了自己的坟墓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