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永死之门
她先用尼希玛刺破指尖，然后还剑入鞘。接着她取出暗镜，然后果断地打开了镜子。
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流淌，一滴血坠落下来。但血滴并没有掉向冥河，而是直接向天空当中飞升。但是莉芮尔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回忆与忘却之书》中的篇章在她心中一一呈现，她凝神屏气地将手指伸向暗镜，让一滴晶莹的血珠与那不透明的镜面相接触。血滴一触到镜面，就立即扩散开来，在那黑暗的玻璃表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膜。
莉芮尔把暗镜举到自己的右眼跟前，左眼却仍旧凝视着冥界中的景物。血液让暗镜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但是当莉芮尔看向镜面时，那抹红色迅速消退，暗镜的表面变得澄清透明。莉芮尔又一次透过暗镜看到了另一个地方，但是此时她仍然能够看到冥界第九环内那波光粼粼的河面。这两幅画面重叠起来，莉芮尔眼前出现了如旋涡般转动着的光线，而太阳不知何故在冥河当中飞速地倒退着，她感觉到自己正向着那如亘古般遥远的过去坠落，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此时莉芮尔想起了她希望看到的东西，她的左手无意识地垂了下来，逐一抚摸着铃带上的法铃。
“以鲜血的名义，”她开始说道，每念出一个字，她的声音就变得更加洪亮，更加沉稳，“以传统的名义，以咒契的名义，以织就咒契的七个大放光明者的名义，我将要透过时间的帷幕，看向一切的源头。我将要见证奥兰尼斯被禁锢和截断的情景，了解已经过去的一切和将要来临的事情。让一切从现在开始吧！”
在说完这段话之后很久，天空中那无数的太阳依旧飞速向后退却，莉芮尔则不停地向它们坠去，最终所有的太阳都重新汇成一个整体，强烈的光芒令她目眩。随后光线渐渐消退，此刻她的目光正注视着一片黑暗的虚空。那虚空之中有一个闪光的小点，而她就向着那个闪光点不断坠去，很快，莉芮尔就发现，它不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颗圆圆的月亮，最终它变成了一颗巨大的行星，充满了整片视野，她正在那颗行星的天空中不断坠落，穿透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上方的空气。不知道为什么，莉芮尔知道这片沙漠覆盖了整个星球的表面。在那片寸草不生的炙热的焦土上没有任何生命，也没有任何东西活动的迹象。
整颗星球在她脚下旋转着，转速越来越快，莉芮尔看到了这颗星球早期的情景，她看到了星球上所有的生命是如何灭绝的。随后她又一次向天空中的数颗太阳坠去，她又一次看到了那黑暗的虚空，又一次看到了另一颗即将被沙漠吞噬的挣扎不已的星球。
莉芮尔六次看到一颗星球毁灭在自己眼前。到了第七次，出现在莉芮尔眼前的是她自己的星球。尽管星球上并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或是特征能够表明这一点。她看到毁灭者选择了这颗星球，与此同时，其他几个大放光明者也选择了这颗星球。这里将成为战场，他们将在这里与毁灭者展开面对面的交锋；在这里，大家必须确定各自的归属，而对这一归属的忠诚将亘古不变。
莉芮尔眼前的景象似乎持续了很多天，其中充斥着无数恐怖的场景。但是在同一时间里，她的另一只眼睛看到坏狗正来回地踱着步子，因此莉芮尔断定冥界中的时间并没有流逝掉多少。
最后，她看到了足够多的景象，再也无法忍受更多的残酷场景了。她闭上双眼，啪地一声合上暗镜，慢慢地蹲了下去，那个银色的小盒子被她紧紧地握在双手当中。温暖的水流溅到了她身上，但是没能给她带来任何安慰。
过了一阵子，她睁开眼睛，发现坏狗正一边舔着她的嘴唇，一边用关切备至的目光看着她。
“我们得赶紧行动，”莉芮尔站起身来说道，“我还没真正弄明白，还得等……我们得赶快！”
她开始向第八道门走去，带着新获得的果断和坚定拿起了宝剑和法铃。她已经看见奥兰尼斯到底能做什么了，而且实际情况比她以前想象到的还要糟糕得多。毁灭者真的是名副其实。奥兰尼斯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带来毁灭，而咒契是阻止它干坏事的敌人。它憎恨一切有生命的东西，而且它不只是有让生灵涂炭的念头——它也拥有毁灭他们的力量。
只有莉芮尔知道怎样才能将奥兰尼斯重新束缚起来。这件事情非常困难——也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此时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现世。她必须做成这件事情。这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坏狗、萨姆、尼克、格林少校和他的士兵们，也是为了安塞斯蒂尔的人民，他们很可能会毫不知情地死于非命。另外还为了古国的所有居民，她的坷睐姐妹们，其至还有吉瑞丝姨妈……
当她靠近第八道门，正要从嘴里念诵出打开门的咒语时，她想到了所有那些人，还有她自己所肩负的责任。但正在她张嘴说话的时候，一团火焰出现在那漆黑的门里，它径直朝着莉芮尔和坏狗冲来。
被那团火焰环绕着的赫奇穿过了黑暗的大门。他的宝剑砍在莉芮尔的左臂上，那凶狠的一击让撒拉奈斯从莉芮尔手中脱落，那短暂而刺耳的铃声很快被冥河流淌的声音吞没。充满魔力的铃声在河面上回荡。铠甲挡住了宝剑的锋芒，但即便如此，莉芮尔的手臂也出现了一片青紫——这是最近这段日子以来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
赫奇的下一剑直向莉芮尔头上砍来，她差点儿没能避开。她向后跃去，正好挡住了坏狗。它这时正准备向前跳。疼痛通过莉芮尔的左臂向肩部和脖子扩散。但无论如何，她的手还是伸向了法铃。
不过赫奇的动作更加迅速。一只法铃已经握在他的手中，他摇响了法铃。莉芮尔意识到，那是撒拉奈斯的铃声，她准备好用坚定的意志与那股企图控制她的力量对抗。但是那高亢的铃声并没有让莉芮尔产生任何反应。莉芮尔没有感觉到任何强迫她的力量，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对意志的考验。
“坐下！”赫奇命令道，莉芮尔突然意识到赫奇将撒拉奈斯的全部力量都贯灌注到了坏狗身上。
坏狗正咆哮着往后一蹲，准备向前跃去。但是半道上正被撒拉奈斯的铃声截住，撒拉奈斯控制了它，她被迫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莉芮尔绕着坏狗转圈，想用剑去砍赫奇那只持铃的手臂，就像他砍伤她的手臂一样。但是赫奇也向着相反的方向绕圈。莉芮尔注意到，他打斗的姿势有些古怪。她一时想不起到底是怎么回事。随后她意识到他一直低着头，从来不敢向天上看。显然，赫奇害怕看到第九道门的群星。
赫奇开始向她冲过来，但是她又往反方向绕圈，那只一动不动的狗隔在他们中间。当她经过坏狗的身前时，莉芮尔看到坏狗眨了眨眼睛。
“你让我追了好久。”赫奇说道。他的声音当中带着肆行魔法，听上去完全不像是活人讲的话，倒更像是亡者的话语。而他的模样也像死人。他那高高的身形凌驾于莉芮尔之上，他的身体里面燃烧着火焰，他的眼睛和嘴中都闪耀着红色的光芒，红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光亮也透过他的皮肤发散出来。莉芮尔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是个活人。他自己倒更像是一个肆行魔法的幽灵，只不过徒有一具人类的血肉之躯罢了，“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无论是在冥界，还在在现世当中。我的主人已经复原，毁灭已经开始。活人的世界当中将只有亡者行走其间，颂扬奥兰尼斯的丰功伟绩。只有亡者——和我，它忠实的臣仆。”
赫奇的声音好像有一种催眠作用。莉芮尔意识到他正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以便乘机作出致命的一击。他没有尝试过在她身上施用法铃，这很是让人纳闷——不过她曾经摆脱过赫奇所摇响的撒拉奈斯铃声的束缚。
“抬头看啊，赫奇。”莉芮尔答道，他们正绕着坏狗转圈，“永死之门在召唤。难道你感觉不到那些星星的呼唤吗？”
在说到“星星”的时候，她的剑猛地向他刺去，但是赫奇早有防备，手中的长剑也使他应付自如。他避开这一剑，迅速还击，长剑划破了莉芮尔胸口上方的衣料。
她迅速地后退，这次她绕到了远离坏狗的地方。赫奇跟了上去，不过他的头仍然低着，通过被头巾遮盖着的双眼看向她。
在赫奇的身后，坏狗的身体开始轻轻地挪动。她慢慢地从浅浅的河水当中举起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避免溅起水花。然后她开始偷偷地跟在役亡师身后，向着莉芮尔走去。
“我也不相信你说的关于毁灭者的事情。”莉芮尔一边后退一边说。她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掩盖住坏狗的脚步声，“如果我现世的身体出现了任何不测，我肯定马上就会知道。而且，如果毁灭者已经重获自由的话，你根本不用再浪费精力和我周旋。”
“你就是个制造麻烦的家伙。”赫奇说道。此刻他脸上露出了微笑，而他剑上的火焰则因为杀气而变得更加耀眼夺目，“能结果你的性命，我感到非常愉快。没有什么比杀掉你更能让我开心了。我的主人会毁灭一切讨厌的家伙，我也一样！”
赫奇恶狠狠地将剑向她劈来。莉芮尔差点儿就被砍中了，她用尼希玛挡住了这剑，同时用力把赫奇的剑推开。他们面对面地纠缠在一起，赫奇的头低下来，正好凌驾在她头顶上方，莉芮尔把脸转向一侧，而赫奇那充斥着金属气味、伴随着缕缕火花的灼热气息就喷在她的脖子上。
“不过也许我会先跟你玩玩。”赫奇微笑着，撤回宝剑，退后了一步。
莉芮尔怒火中烧，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赫奇砍去。赫奇大笑着挡开这一剑，又向后退了一步——正好被坏狗绊倒。
当赫奇倒入冥水中时，蒸汽怒号着，发出咝咝的声响，他立即扔掉了剑和法铃，用手捂住眼睛。但是他还是迟了一步。在翻倒的过程中他看见了头顶上的星星。它们召唤着赫奇，让他得以在现世待了上百年时间的咒语和力量被彻底摧垮。一直以来，他总是把自己的死期不断向后推延，总是寻找着能够让他永远待在阳光底下的力量。他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那就是服侍奥兰尼斯。除此之外，赫奇不关心任何人，也不关心其他任何生命。毁灭者允诺赐与他永久的生命，还有支配亡者的巨大权力。为了得到这些，赫奇费尽了心机。
现在，仅仅瞥了一眼那些发出召唤的星星，从前所有的努力全都化为了泡影。赫奇的双手垂了下去。星光反射在他眼里涌出的泪水上，那泪水慢慢地浇灭了他眼眶里的火焰。缕缕轻烟消散，冥河重新变得安静。赫奇举起双手，开始向着天空、群星，还有永死之门升去。
坏狗从冥河当中拾起莉芮尔的法铃，把它交还到她手中，在这个过程中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响铃铛。莉芮尔默默地接过法铃，把它收好。她们没有时间体会战胜这个役亡师的喜悦。莉芮尔知道赫奇只能算是一个曾经存在的小小的敌人。
当她们一起穿过第八道门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恐惧。她们怕赫奇的谎言在他们回归现世之前变成现实。
莉芮尔心里还藏着刚刚获得的知识。现在她知道如何重新束缚住毁灭者，但是她同时也知道要完成这件事不能仅凭她的一己之力。萨姆需要成为筑墙者的真正的继承人，而不能仅仅是有资格穿上有泥刀图案的外套。
此外，她还需要其他拥有构成高等咒契的三个家族血统的人，但他们都不在那儿。
更可怕的是，束缚住毁灭者只能算是任务的一半。就算莉芮尔和萨姆通过某种方式完成了这件事情，毁灭者还是有可能挣脱束缚，这种情况下，莉芮尔需要拿出百倍的勇气才行。
《古国三部曲3：阿布霍森》 作者：加思·尼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