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萨姆斯王子与赫奇
随后他便松开了弓弦，那被灌注了咒语的箭像蓝色的闪电般飞了出去。萨姆看到，那箭疾如流星，速度和自己所期待的一样快，他对这支箭的威力充满信心。那箭果然没有辜负他的一番苦心，正好射中了役亡师。一道白光在赫奇身上那红色的火焰中闪过，他从那骷髅马上栽倒下来，那匹马用后蹄站了起来，然后低头向前冲去，将前面几排亡者手卒撞得七零八落，随着一片白色的火花和一声尖厉的嘶叫，那马一头扎进了水里。直觉告诉了它怎样才能让自己投入那永恒的死亡，得到彻底的解脱。
“这会惹恼他的。”莫格的声音从萨姆脚边传来。
当看到赫奇站起身来，把箭从喉咙里面拔出来扔到地上的时候，萨姆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别再浪费箭了。”坏狗说，“用箭是杀不了他的，就算用上咒语也没有用。”
萨姆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地把弓扔到一旁，拔出了宝剑。他知道，尽管小河能够阻挡亡者，但是却无法阻挡赫奇。
赫奇拔出它身上的剑，迈步前行，他手下的亡者手卒纷纷退后，为他让出一条通道。役亡师来到溪边上，咧开嘴露出了微笑，红色的火焰舔噬着他的牙齿。他将一只脚放到水流当中——当脚下的水流化作蒸汽腾起时，他又笑了起来。
“快去帮莉芮尔。”萨姆向坏狗下令，“我会尽最大努力拖住赫奇。莫格——帮帮我，好吗？”
莫格没有回答，他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祝你好运。”坏狗说。然后她便沿着溪岸径直向西跑去。
萨姆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摆出防御的姿势。现在噩梦已经变成了现实。他又一次孤身面对赫奇。
萨姆探向咒契，既是为了准备释放咒语，但同时也想在咒契当中获得些许安慰。他触到那熟悉的咒契之流，呼吸也随即平缓下来，他不假思索地取出咒印，轻声念诵出那咒印的名称，于是它们便纷纷淌入他那摊开的手掌之中。
赫奇又向前走了一步。他现在全身都被包裹在蒸汽之中，从那团蒸汽外面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无论是上游还是下游的流水全都翻滚着，泛起阵阵白沫。萨姆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他看出役亡师其实正在把河水烧干。现在他身下的水流量已经明显减少，小溪的底部此时也已经显露出来。亡者手卒们开始蠢蠢欲动。
萨姆想，赫奇也许甚至根本就不用出手。只要他站在小河当中，他手下的亡者手卒就会跨过河床干掉自己。就算有竖笛也没什么用。
萨姆不知道怎样正确地使用竖笛，而亡者手卒又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的出路只有一条。他必须乘亡者手卒跨过小河之前先向赫奇发起进攻，将那役亡师置于死地。但是他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念叨起来：跟杀掉赫奇相比，乘机溜之大吉岂不是更好的选择？乘你还没有再次被火烧到，乘你的灵魂还没有从肉体中剥离出来，被役亡师奴役之前，还是赶紧逃命吧……
但是萨姆将这个念头埋藏到内心深处，那唠叨的声音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自言自语。然后他将手中的咒印投入虚无之中，重新探入咒契，取出了一整套新的咒印。召唤出这些咒印之后，他便飞快地用一根手指将它们描到自己的腿上。那是用于防护、反射、导流的咒印。它们在那儿融合着、闪烁着，在萨姆的腿上形成了一套咒契魔法护甲，这套护甲能够为他抵挡住滚烫的蒸汽和沸腾的水流。
他低头制造护甲的过程总共只用了十几秒钟。但是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赫奇已经不见了。河上的蒸汽也完全散去，河水像原先那样流淌着。亡者手卒们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开始向另一个方向蹒跚前进。那儿只剩下狼藉的土地和掉到地上的块块腐肉和碎骨。
“要么是你注定不应命丧于此，王子，”莫格开始发表评论，他就像一根刚刚从泥里冒出来的蘑菇一样突然现身，“要不然就是赫奇发现了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
“你先前上哪儿去了？”萨姆问道。他感到有些泄气，这非常奇怪。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扑进小河，跟赫奇拼个你死我活，可是转眼之间，周围又恢复了宁静。甚至太阳也升起来了，鸟儿们也开始唧唧喳喳地鸣唱。不过萨姆注意到，这种宁静的景象仅仅出现在河岸这边。
“当然是躲起来了，遇到像赫奇这样强大的肆行魔法术师，谁都会这样做的，除非是个白痴。”
“他真有那么强大吗？”萨姆问，“你在服侍我妈妈和其他阿布霍森的时候一定遇到过很多其他役亡师。”
“可他们没有得到毁灭者的帮助。”莫格说，“我必须承认毁灭者的所作所为让我深感震惊，即便是被禁锢在一团银色的金属里，也有这么大威力，这真是给我们大家都上了一课……”
“你认为赫奇去哪儿了？”萨姆打断他的话问道，他并没有专心听它讲的话。
“回到金属球那儿去了，当然。”莫格打了个哈欠说道，“也许是追莉芮尔去了。现在是让我打个盹的时候了，我想。”
莫格又打了个哈欠。萨姆突然揪住他使劲儿地摇晃，他痛得叫了起来，岚纳在他的项圈上面叮当作响。
“你得跟上坏狗！我们得去帮莉芮尔！”
“求我可没用。”莫格又打了个哈欠。岚纳那具有催眠作用的铃声从他们的耳旁拂过，萨姆也突然发现自己坐到了地上，这样真舒服啊。他只要躺下去用手枕住脑袋……
“不！不！”他不能屈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到河边，把脸埋进水中。
当他抬起头来时，莫格已经钻进了背包里面，沉沉睡去，小小的脸蛋上还挂着一丝邪恶的微笑。
萨姆低头凝视着他，同时用手梳理那淌着水的头发。狗已经向下游跑去。她开始说什么来着？“莉芮尔跑进芦苇丛了。”
所以如果萨姆随着这条小河前往红湖，他很可能会遇到莉芮尔。即便没有遇到，也会发现她，或是坏狗的踪迹。而莫格也可能醒过来。
不过赫奇有可能会卷土重来……
萨姆不能坐在这里等待。莉芮尔也许需要他的帮助，尼古拉斯也可能需要他的帮助，他得去帮他们。他们如果团结起来，生存的机会就会大得多，他们还可以一块儿做点什么，阻止那个禁锢在银色球体里面的毁灭者的不轨图谋。而如果单枪匹马地作战，迎接他们的将只有失败和死亡。
萨姆收起了莉芮尔的弓和掉在地上的箭。然后他用一根带子将两个背包拴起来，平衡地搭在两个肩头上。尽管那猫罪有应得，但他还是认真检查了一遍，确认莫格不会从背包里摔出来。然后他向着西面走去。河水在他身旁汩汩地流淌着。
《古国三部曲3：阿布霍森》 作者：加思·尼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