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

胜得了徐敬轩，有张枫这样一个气死人不赔命的人在台下聒噪，着实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清楚接收到别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甚至连顾陵雪的目光中也毫不例外地透出一丝疑惑，张枫心里泛起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没错，他这么做的确令人侧目，不过说老实话，他的目的一非搅局，二非结仇，他只是想看看林家在这种情况下会采取何等措施。昨天因为被柴周还拉开而未能看到林家最后是如何处理罗通这个问题的，对此，张枫一直有些遗憾。而如今的举动，一来可能重现昨日的情境，二来还可以借机欣赏徐敬轩的窘态，如此一举两得的妙事如果就此错过，他就不是张枫了！

一柱香的功夫过去了，仍然无人上台，徐敬轩的俊脸上已经忍不住冒出了汗珠——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场面的他如今甫一出现便成了万人瞩目的焦点，实在是难以适应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掠台上，落在了徐敬轩的对面。定睛看去，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穿林家家丁服饰的人。“难道无人应战就要宣布徐敬轩过关了么？”张枫心中如是猜想着。 谁知这家丁站定后，对徐敬轩一抱拳，不卑不亢道：“小人林天来，奉老爷之命来做公子的对手，还望公子手下留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枫心中不住点头，这确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方法——这个自称“林天来”的家伙，从他刚刚施展的身法和表现出来的气度，应该身怀不错的身手。林家这样的安排，一来可以筛选掉某些只会虚张声势的“高手”，二来也在广大的参赛者面前显示了一下林家的实力，借以警告那些怀有叵测居心的人。 只是以这个“林天来”的身手，怎可能仅仅是林家一个普通的家丁？这不但让张枫好奇不已，就连柴周还这个内侄，也不知道林南运到底是从哪里请来了“林天来”这等的高手，而且居然甘心扮成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家丁。

不过徐敬轩就是徐敬轩，他可没有张枫这么多的想法，被人参观得就快要发狂的他看到这个林天来，就像是色鬼见到了美女、饿狗见到了大便，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他的出手仍然是散乱无章，不过配合着他那令人窒息的速度，却是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 既然有信心上台，林天来自然就已经准备好了对付徐敬轩速度的方法：和徐敬轩比拼速度无异自讨没趣，他此刻的战术和当初张枫初见徐敬轩的时候一样，就是“以静制动”。 古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徐敬轩从任何一个角度发起攻击，甚至对于这个林天来来说完全属于死角的方位，但是只要进入林天来身体一尺以内的范围，此人的一只手都会准确且奇快无比地出现在那个位置，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早就将对方的一举一动计算的清清楚楚，需要做的，不过是把手放在那里等待罢了。 张枫和妃儿脸色骤变，对视一眼，妃儿低声道：“弈剑术？”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异和不确定，显然连她自己都无法给这个答案找出借口。 众所周知，弈剑术是当年三大宗师之高丽弈剑大师傅采林的独门绝学，虽然后来寇仲和徐子陵成功地从傅君瑜身上偷师，但无论是寇仲还是徐子陵，都没有提到有一个名为林天来的徒弟啊！

而如果说他和襄阳城中见到的那个“傅晶颜”同为高丽族人显然也是不大可能的，随着李世民亲征高丽失败后带来的连锁反应，使得两个民族间的矛盾一再恶化，弈剑门在高丽的地位比之慈航静斋在中原的是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身为弈剑门的弟子，更不可能在林家做个佣人了。 妃儿都能认出对方的武学路数，修为尤在妃儿之上的徐敬轩又如何不知了？身为徐子陵的爱子，在弈剑术上面的造诣虽然不敢说直追寇仲和徐子陵，但也绝对不在寇天朗的“星变”之下。嘴角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徐敬轩居然突然放弃了速度上的优势，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与林天来对捍起来。二人的四只肉掌，居然每次都巧合至极点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赫然是以“弈剑术”对“弈剑术”。 如此打斗虽然并不好看，但那种表现出来的意识却着实让人眼前一亮，一些颇具灵性的观众甚至开始下意识地随着二人的动作比划起来。倏地，林天来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疾退数步，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徐敬轩并没有因为气机的牵引而趋前追击，反而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就那么悠闲地立在那里，没有半点追击的意思。 在众人愕然目光的注视下，林天来开口道：“穆生见过小师弟，师父他老人家一切可好？”

他的这一句话立刻在台下众人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不过并非是因为二人之间关系，而是因为“穆生”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实在是有名，大大的有名。 穆生，魔教右护法。从他出道至今，不但他的来历、师承都是个谜，甚至连他长得什么样子，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已。只知道“魔教”在江湖上能有今日的地位，这个穆生绝对是居功至伟。 虽然如今魔教在江湖上的恶名并不甚彰，但是五年前，当一代枭雄东方涵立起“魔教”这杆大旗的时候，由于这个名字的敏感度，着实引来相当一部分武林人的骂声以及数次颇具规模的“围剿”。魔教能够在这样的夹缝中存活下来而且发展到今日这般——能让任何一个武林人士不敢在背后诋毁其声望，最主要的，就是因为其拥有“一文一武”。这一武，指的是魔教教主东方涵，此人一身不知出自何门何派的诡异功法，简直让参与对其围剿的武林人士谈之色变；而这一文，指得就是眼前的这个穆生了，随着魔教的日渐发展，与参与围剿的门派之间的战争，已经从点发展到了面，正是在这个穆生精心的策划下，使得魔教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最后终于在江南武林稳稳地占据了一席之地。近年摆平了一些蟊贼流寇之后，甚至还隐隐有了领袖群伦的味道。

不过这些武林人士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不但见到了穆生的真面目，还有幸见到了他的同门师兄弟。不过张枫头脑里转得就完全是截然不同得另外一个念头——徐子陵怎么可能受穆生为徒呢？ 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张枫一直认为在魔门和魔教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行走江湖也有一段时日了，对于魔教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张枫也略有耳闻。正如他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个东方涵是补天宗传人一样，这个穆生，张枫曾认为他是道祖真传或邪极宗二者之一得传人，当然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此人并非魔门弟子。可是千算万算，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此人居然是自己的师兄！张枫当然不会怀疑徐子陵的眼光，以他对魔门的熟悉，任何与魔门能扯上关系的人都难逃他的法眼，既然是徐子陵的弟子，这个穆生显然和魔门并没有关系。 由于徐子陵的隐居避世，加上近几年来他已经甚少离开幽谷，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些当初一时性起收的徒弟在外面闯出了怎样的天地，敬轩和妃儿显然更是不济。不过对于“穆生”这个名字，徐敬轩倒是并不陌生，当即迎上前来，张开双臂，俊秀的脸上流露出阳光般温暖的微笑：“常在爹爹说穆生师兄悟性过人，敬轩还颇有一些不服气，如今一看，才知道爹爹所言不虚呢！”

他说的都是实话，徐子陵并没有在这几个“记名弟子”身上投注过多的心血，严格说起来，他当初收了几个徒弟的动机也只是一时兴起或是不忍埋没美玉良材。在传下了为他们量体定做的内功心法后，徐子陵和这些徒弟之间的情分，其实并不比《射雕英雄传》中洪七公与穆念慈之间的稍重一点。反正他早就退出江湖了，就算将来他的这些弟子能够只手遮天，他也用不着看他们的脸色过活。 不过无论任何人，在看到徐敬轩和穆生在台上亲密相拥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都仅仅是师兄弟的那种同门之谊。如果徐子陵在场，看到这样的情形，也会感到大是欣慰吧！ 在认识张枫前，妃儿和敬轩一直都是秤不离砣的，当然也知道“穆生”这个师兄的存在。不过身处台下的她，最先感觉到的并非是师兄弟之间的感情，而是众人在听到穆生身份后的怪异气氛，甚至连顾陵雪都有些一反常态。出于好奇心，妃儿低声问一旁的张枫道：“师兄，穆生师兄有什么不对吗？怎么这些人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好像都变得怪怪的呢？”

卷七 第十一章 邪帝魔教

妃儿的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但以张枫对他的熟悉，却清楚知道如果自己老老实实回答了她的这个问题，随之而来的就会是魔教是什么东西或者其它一些相关的问题，妃儿这个好奇宝宝的问题总是出人意料的多，如果自己想要少一些麻烦，这个问题就必须得谨慎作答。 想了好一会儿，直到妃儿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张枫才缓缓道：“穆生师兄在一个大帮派出任高职，由于这个帮派在江湖上很是有影响力，连带使得穆师兄在江湖上的地位也很是超然，这些墙头草当然要极力巴结他了。不信让你顾姐姐把她的身份公布出来，她是静斋传人，名气比穆生师兄还要大好多呢！肯定有一大堆的人来找她签名的。” 听他说得有趣，妃儿咯咯娇笑起来。由于张枫最后的一句话是用束气传音的方法直接传到妃儿耳中的，一旁的柴周还和程乾钢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张枫心中不禁有些得意。顾盼之间，却见顾陵雪用她那清澈明亮的眸子似有意若无意的扫了自己一眼，心下顿感凛然——从顾陵雪的眼中，很明显她也听到了自己的说话。虽然三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但顾陵雪能够听到自己的传音，足以表明她的功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张枫不是个狂妄自大的人，但他同样也不会妄自菲薄。

他清楚明白凭着自己千载难逢的无双机缘，虽然习武时日尚短，但以自己如今的功力，比起徐敬轩和寇天朗等人，已经稳胜一筹，就算比不上汪洪涛这个邪帝，但二人在年龄上接近十年的差距也足以说明任何问题了。一直以来，张枫都认为在同龄人中已经难找敌手，可如今看着顾陵雪，在心下骇然的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慈航静斋数百年来能够凭一己之力与魔门分庭抗礼绝非幸至——顾陵雪的年龄并不比自己稍长，能有今日的功力，只能说明慈航静斋在育人这方面的水平远胜寇仲和徐子陵二人。真不知道这一代的静斋与阴癸派传人还有没有什么战约，就张枫所知，明空可远远不是顾陵雪的敌手。 “这么说，穆生师兄在江湖上也是个大名人了！”一旁的妃儿可没有张枫这么多的心思，笑着拍起手来，随即一丝疑惑的神色浮现俏脸：“可是他为什么还要扮成人家的家丁模样啊？” 妃儿的这个问题，张枫也早就考虑过了，对此，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汪洪涛此人。他这个比武招亲的提起人当然不会容许任何人扰乱和破坏了！不过这样一来，汪洪涛和魔教的关系就实在有些耐人寻味了。不过张枫可懒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过多的时间，一切还是等与穆生谈过之后再说吧！

他这个师兄应该不会在一些小问题上瞒骗自己等人的，至于那些关键问题，就算他不肯说，自己推断起来也方便了许多。 见张枫没有回答，妃儿也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当即不再追问，反正一会儿等徐敬轩和穆生下得台来，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与徐敬轩一阵热情的拥抱，穆生由衷赞道：“师弟的功夫显然已经得到了师父的真传，我这个师兄现在也只能甘拜下风了。”随即扬声对下面众人喊道：“各位如果再无异议，穆某的师弟徐敬轩可就获得明日的复赛资格了！” 以魔教在当今武林的地位，以他魔教第二人的身份和徐敬轩刚刚表现出来的实力，哪里还有人敢表示反对的？当即轰然允诺声、叫好声、吹捧奉承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虽然已经离开幽谷一段时间，不过对这些武林人士的草莽习气，徐敬轩显然还有些不适应。学着穆生做出抱拳之类应酬的动作，便跟在他身后走了下去。 纪录下徐敬轩的身份和排位，穆生立刻转身道：“师弟是何时离开幽谷的？就你一个人吗？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可好？”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的认真。 面对穆生连珠炮似的问题，徐敬轩倒不觉如何，只是觉得周围睽睽众目令他很是不舒服。

四下看了看道：“师兄，我们换个地方谈吧，小弟还有几个同伴呢，正好为师兄引见一下。”他可不想弄得人人都知道自己是徐子陵的儿子，毕竟无论徐子陵还是石青璇，都是甘于平淡，不喜喧闹的隐士。徐敬轩体内流着他们的血液，兼且早已习惯了平淡的生活，决定了他不是一个喜欢受人瞩目的人。 穆生一呆，很快就把握到徐敬轩的意思，微微一笑，便不多言，跟着他走了出来。虽然围观众人中不乏有人想借机巴结穆生这个大人物或是和魔教拉关系，不过看到徐敬轩紧锁的眉头，这些善于察言观色的家伙识趣地退到一旁。毕竟知道穆生和林家大有渊源已经是一个意外的收获，来日方长嘛！惹恼他的师弟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些有心人，已经开始猜测他的这个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了，不过甚少有人会怀疑到徐子陵的。徐子陵可是有名的谦谦君子，他的弟子怎么可能像徐敬轩这样目空一切，狂妄自大呢？靠！ * * * * * * * * 董家酒楼上，张枫、妃儿、徐敬轩、顾陵雪、穆生、柴周还、程乾钢七人言谈尽欢。本来张枫等人并没有想来这里的，毕竟现在辰时刚过，早饭还没有消化呢！不过柴周还这个公子哥却是毫不在意——他就因为这个地方环境好，适合谈话。

而且他已经很明显地暗示过由他“买单”了……张枫明白，如果执意拒绝，那就显得做作了不是。 穆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即便在张枫介绍顾陵雪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惊异之色，而且对妃儿和顾陵雪二女的绝色容颜也视如不见。且不论他一身不俗的功夫，仅凭这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镇定功夫，魔教在他的治理下，想不兴盛都难。 象征性地叫了些果品点心茶水之类的，捡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说了一会儿，张枫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众人心中共同的疑问：“师兄怎么会到林家客串一个普通的护院呢？” 穆生微微一笑，显然早就料到张枫会有此一问，淡淡道：“来林家客串，乃是因教中无事，正巧有好友相求，便带几个兄弟帮忙看场子，以免出现故意扰乱搅局的人。本来我是不准备出手的，只因当年曾经在师父口中听说过小师弟的名字，一时好奇，就忍不住走了上来。哈!没想到真是师弟。” “哦。”这个答案与张枫猜的并无二致，也不在意，继续问道：“请恕小弟唐突，可否问一下师兄这位知交的名讳？”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穆生所说的这个朋友就是汪洪涛了，没有直说，只因还不清楚眼前这个师兄和汪洪涛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自己的言语间，还是温吞一些比较好。

随意地扫视了旁边的柴周还一眼，有这个林府表少爷在，张枫这一问是在有画蛇添足的嫌疑。不过穆生还是如实答道：“这位朋友姓汪名洪涛，乃是……” “汪洪涛！”完全和张枫预料的一模一样，没等穆生继续说下去，敬轩和妃儿已经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敬轩还好一些，妃儿甚至把口中的一口茶喷了出来，甚有些狼狈。 除了张枫和柴周还，余下三人都一脸莫名地看着这对兄妹，全然不懂二人为何为一个名字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轻咳一声，张枫成功将几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解释道：“是这样的，师兄这个朋友的名字，小弟曾经在天刀宋缺那里听到过，阀主他老人家对师兄的这个朋友评价极高，曾说单以武功而论，师兄的这个朋友在同辈中难有敌手，是以妃儿和敬轩才会如此失态。”嘴里说着话，张枫也不忘向妃儿和敬轩打眼色，好在二人已经不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洪涛这个魔门新一代邪帝的身份是多么的敏感，就算他们并不完全明白，但也知道在顾陵雪这个静斋传人面前还是要慎提的。只是他们不明白张枫怎么又把问题扯到宋缺身上了？虽然徐敬轩也曾经受到宋缺的指点，不过对于见过汪洪涛这件事，宋缺可是只对张枫一人说过。

这倒不是宋缺厚此薄彼，只因他并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张枫这段话的补救，纵使并非天衣无缝，但也算得上及时了，不管穆生心里信与不信，表面上起码是点头的，“想不到天刀前辈居然也知道我的这个朋友，不过据我所知，宋前辈不是早已不问世事了吗？他又是从何断言的呢？” “嘿，就怕你不问呢！”张枫心中暗自得意着，脸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道：“不会吧！难道这位汪兄没告诉师兄他十三年前曾经造访过磨刀堂吗？” 徐敬轩和妃儿这才明白张枫原来早就有了准备，倒是一直老神在在的柴周还失声道：“什么？十三年前就造访过磨刀堂了！”也许程乾钢不知道磨刀堂是什么地方，不过他可不同，李世民曾经不止一次对他提起宋阀的磨刀堂，还说除了寇仲、徐子陵和他李世民之外，天底下还没有第四个人能够活着离开磨刀堂呢！如果真的如张枫所说，这个汪洪涛居然在十二年前就有实力挑战宋缺，那就别说程乾钢和徐敬轩了，就算张枫亲自出手相助，他也注定有败无胜了。 看着柴周还的表情，张枫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不过他还在拖延，直到穆生和顾陵雪脸上也露出关注的表情，方自哂道：“周还不必这么紧张的，阀主他老人家并没有亲自出手，因为这位汪兄修习的功法甚是古怪，令他老人家都生出了兴趣，于是放了他一马。” 以宋缺如今的修为，居然还有功法能够令他产生兴趣，这实在很难让人不去追问，甚至顾陵雪的脸上都是一脸惊讶。不过问题显然也有人代劳提问了，却是一直默默无语的程乾钢。 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是面向穆生的，张枫也就乐得轻闲了，没想到穆生面露难色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甚了了，只知道洪涛修炼的这套功法确是有些古怪的地方。” 以他的身份，绝对是一言九鼎。既然他说不明白，那就肯定是不明白了。见程乾钢脸上微微有些不虞的神色，张枫适时插口道：“师兄可否形容一下有何古怪呢？” 穆生欣然道：“第一次见到洪涛的时候，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年纪相仿，都只有二十出头，偶然间相逢道左。只是那时他给我的印象并不好，因为无论他的行径还是气质，都不禁令我联想到师父口中的魔门，是以言语间无意中就流露出抵触与疏远的味道。既然话不投机，也就只有不欢而散了。” 张枫心中一动，听穆生的说话，难道他还不知道汪洪涛的真正身份？

只听穆生继续道：“再次相见则是在六年前，在这两年里，我门在江湖上都已经不再是无名之辈。不过这次却并非偶遇，而是他主动来找我的。令我奇怪的是，这一次他给我的感觉与第一次完全不同，不但行为举止都是个坦荡荡的君子，举手投足间，也完全是一股大家风范，在他身上，我再也找不到一丝魔门的影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陵雪终于开口了：“穆生可以肯定在他身上已经没有半分魔门的感觉了？” 穆生点头道：“正是，在之前的两年中，穆某也见过了一些所谓的魔门中人，如今已经绝对自信，只要他修炼得是魔门功法，势难逃过我的法眼。之后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终于相信他与传说中的魔门再无半点关系，于是在他的盛情相邀下，答应与他共创大业。”说到这里，穆生脸上很是神采飞扬。 共创大业？还是在五年前？反过味来的张枫不禁失声惊呼道：“不会此人就是魔教教主东方涵吧！” 穆生笑得风轻云淡，“师弟果然聪明，难怪师父如此看重你。” “天啊！”张枫心中狂呼，虽然他早就想到汪洪涛绝对不甘蛰伏，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用另一个名号培养了如此大的势力。

而且按照穆生的描述，汪洪涛的道心种魔大法似乎早在六年前就已经达到了“由魔入道”小成境界，只要他能够在日后的修炼中把持住自己的“心”，所谓大成，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张枫心中自然是翻天覆地，一旁的妃儿注意力却在顾陵雪的身上。她发现这个静斋传人如今的脸色似乎很不正常。终于，妃儿试探地低声道：“顾姐姐？顾姐姐？你没事吧？” “道心种魔大法。”在妃儿的努力下，顾陵雪终于有了动静，不过却不是回应妃儿。紧紧盯着穆生，这个静斋传人神情无比严肃，一字一顿道，“他修炼的功法是道.心.种.魔.大.法。”

卷七 第十二章 危言耸听

“道心种魔大法？”以穆生的沉稳冷静，如今终也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身为名扬天下的魔教第二号人物，对于“道心种魔大法”这个传说中的魔门至高无上功法，他当然不会陌生。可是如今顾陵雪居然如此言之凿凿地说他一直佩服的教主、而且还是最要好的朋友修炼的武功是道心种魔大法，如果说话之人不是顾陵雪，而是张枫、徐敬轩或者是柴周还等任何一人，穆生都有理由怀疑其真实度。偏偏顾陵雪身为慈航静斋传人，其一言一行，无不代表着其师门，而在如今大多数江湖人眼中，慈航静斋就如他们心中的朝圣地，心中不敢有丝毫的亵渎。 虽然对这种盲目的崇拜甚为不屑，不过在师父徐子陵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所谓“静斋之言，必有所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