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关于「加点」

这本书写的是一个很老的问题：如果一个人的出身，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能走多远，那他还要不要走。

苏烬的答案是：走。

他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五灵根，杂役，守了三年药圃，攒了四个月才攒下三颗灵石，还被人当面拿走。他唯一有的，是一枚盘，和一句“账还没清”。

我写他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穷，也不是弱，是“所有人都觉得你该在这儿”。

药圃里的苏烬该在药圃，扫演武场的苏烬该扫演武场。赵擎说“五灵根的废物，也配守着四十垄药”，这句话不是骂人，是他真心这么以为。他以为得那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不觉得这是欺负。

所以苏烬要的从来不是打赢赵擎。他要的是让赵擎当着三百个人的面，说一句“我错了”。

这一句，比一拳断剑难得多。

书里有很多“规矩”。灵根定人是规矩，圣女不许生育是规矩，听见道音就该被剖开是规矩，判了废的人送去矿场挖二十年是规矩。这些规矩，每一条都有人守，守得理直气壮。

沈阁主守了三百年，守到最后，他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守。玄阴守了三百年，守成了一头畜生。他们都是好人，可好人守错了规矩，比坏人更可怕。

苏烬最后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他把锁砸了。

砸锁之后，会死很多人。这一点他自己清楚，沈阁主也算过九次。可他还是砸了。因为他算的不是“会死多少人”，是“会活多少人”。

我很喜欢那个结尾：他在渡口卖茶，一碗三颗灵石，茶很苦。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回去当掌门，他说“我不会开会，我只会打人”。

一个人从一个废物，走到化神，最后回到一个渡口上卖茶——这不是退步，是他终于可以自己选在哪儿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