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根

药圃在半山腰，四十垄地，一垄一种药。

苏烬蹲在第三垄边上，把一株歪了的紫叶草扶正，指腹沾了一层湿土。他做这个动作做了三年，闭着眼都不会错。

药圃是外门最不要紧的地方。灵药年份短，产量低，出不了丹堂要的那种货色，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来。管事懒得管，就丢给杂役。三年前丢给他的时候，说的是“看好，别让人偷”。

三年里，他一株都没让人偷走。

天快黑的时候，山道上来了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赵擎，外门执事赵德海的独子，炼气六层，一身青色的弟子服，袖口绣着两道纹。身后两个跟班，都是炼气三层，走路的时候肩膀晃得很开。

苏烬站起来，把药锄放在脚边。

“苏烬。”赵擎走到篱边，没有进来，“这个月的灵石。”

“还没到发的时候。”

“我知道没到。”赵擎伸出手，“我先拿着。”

苏烬没有动。

他攒了四个月。外门杂役每月一颗下品灵石，他省着不花，攒了三颗，压在一只陶罐底下，打算等攒到五颗，去山下换一本能引气入体的功法。五灵根的人，宗门的功法轮不到他。

“听见没有？”赵擎往前一步，脚踩在篱笆上，竹子断了一根。

苏烬回草棚，把陶罐抱出来，倒出三颗灵石，一颗一颗放在赵擎手心里。

赵擎掂了掂，笑了：“就三颗？你在药圃三年，就攒了三颗？”

“就三颗。”

“行。”赵擎把灵石收进袖子，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抬脚在药锄上踩了一下。

竹柄断了，断得很整齐。

“你这锄头，也该换了。”赵擎说，“五灵根的废物，也配守着四十垄药？这圃里的东西，是你这种人碰得的？”

跟班笑起来，笑声很大，在空山里传得很远。

苏烬蹲下去，把断成两截的锄柄捡起来，一节一节对齐。

他没有还手。

赵擎炼气六层，他连引气入体都没有。这个账，他心里算得很清楚:现在动手，断的就不只是锄柄。

“走了。”赵擎拍了拍袖子，“明天把东边那三垄的灵参搬到我院里去，我娘要用。”

三个人下了山，笑声一直传到山脚。

苏烬蹲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篱笆外传来脚步声，很重，是阿蛮。阿蛮是杂役里块头最大的一个，脑子不太灵光，可力气大，平时帮着挑水。

“烬哥。”阿蛮站在篱外，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我看见了。”

“嗯。”

“我去打他。”

“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阿蛮的声音闷闷的，“他踩你的锄头。”

苏烬站起来，把断锄扔进草棚：“锄头断了能接。人断了接不上。”

他把手伸出来看了看。

刚才捡锄柄的时候，断口划破了掌心，血一直流到手腕。他没在意，随手在圃边那块青石上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