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浑源旧梦，裂痕初现
那个被称为“小哲”的年轻人，只是静静站在客厅与厨房交界的门框阴影里，半边身子在光外。他没有辩解，也没有点头，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堵沉默的墙，承接了那份混合着关切与责备的目光。
楚文感觉自己快要跟不上这些门户切换的速度了。周围的景象开始加速，如同按下了加速键，让人头晕目眩，呼吸不上来。
“哥，你买到回来的票了吗？快过年了……”少年蜷在沙发里，抱着老式通讯器。
“哥，我今年的生日礼物……就是那套新出的‘圣兽对决’精英卡组，我们班好多人都有……”
小心翼翼，充满羡慕。
“哥！这就是你上大学的‘翠环星’？天啊！它旁边的星环是真的吗？这星球上有全星区最大的野生圣兽保护地？我们能去看看吗？能吗能吗？”
太空港观景廊桥上，少年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兴奋得语无伦次。
然后是某次短途旅行，某个自然保护区外围的游客小镇。少年趴在一家纪念品商店光洁的橱窗上，鼻子都快压扁了，眼睛死死盯着橱窗中央，那个在聚光灯下造型威武的圣兽水晶雕塑，嘴里发出无意识的赞叹：“哇……”
标签上的价格数字，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少年看了很久，久到哥哥走过来，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少年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雕塑，但也只是咽着唾沫。
他已经不是十一、二岁的时候了，他知道这东西太贵，压根没想着买，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希望能看个回本。来这里的观光梭票价就已经很贵了，妈妈若是知道，肯定又要心疼。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落在了少年柔软的发顶上，揉了揉。
“出来玩，”哥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但此刻似乎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最重要是开心。别的，不用想太多。”
“你哥我现在可是星位队的一员，赚些小钱的本事还是有的。”
少年身体微微一僵。
那只手离开他的头顶，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自然：“去吧，选一个。就这个。”
少年猛地转过身，仰起脸。那一刻，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抱住了兄长的腰，把脸埋进那件结实的外套里：“哥……！我爱你！你最最最好了！！”
年轻人似乎被他这炮弹般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小半步，但手臂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有很淡很淡的笑意一闪而过。他抬起另一只手，不太熟练地回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背。
“好了。”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快点选。选好了，带你去保护区外围的观景台，听说今天下午有圣兽种群迁徙，运气好能看到。”
“嗯！”
少年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花花，却笑得见牙不见眼，重重地点头。
画面，定格在少年那张灿烂无比的笑脸上，定格在他眼中倒映出的兄长模糊却温暖的身影上，定格在那声充满无限憧憬和幸福的“嗯！”里。
然后，所有的色彩，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
旁边，一扇看起来格外沉重、门扉上仿佛布满无形裂纹的门，猛地向内炸开！
那不是开启，更像是某种封印被痛苦地撕裂。
萧瑟的风灌了出来，卷着几片苍白干枯的花瓣，盘旋着，落在一座新立的青灰色石碑前。
碑上的照片里，年轻人笑容干净，眼神温和，可依旧看不清细节，好似时光无法停留住他的样貌。
“节哀啊…妹子…小哲那孩子…谁想得到呢…”
“那些畜生真是疯狂，圣兽暴动，差点覆灭了整个星系，若不是小哲怕是要血流成河了...你们的孩子，是英雄。”
远处传来模糊而空洞的劝慰声。
“好在‘源儿’还在……你们以后还有个指望……”
“‘源儿’…过来，到妈妈这儿来…给你哥哥…磕个头…”
一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女声，强忍着巨大的悲恸，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一只颤抖的手，伸过来，拉住了一个僵立在石碑前的身影‘少年浑源’。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
他只是死死盯着石碑上的照片，仿佛要将那影像烙进自己的瞳孔深处。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攥着，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仔细看，他掌心死死捏着一片早已破碎不堪的苍白花瓣，边缘锋利。
他没有理会母亲的话，没有动作，只是盯着，死死地盯着。
然后，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脖颈！
那动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机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迟缓！
他的脸，转向了楚文意识所在的方向！
不再是那个眼中盛满星光的少年。那张脸上覆盖着一层经年不化的寒霜。
空洞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寒与锐利，如同最深的夜空中骤然亮起的寒星。
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声音，直接穿透了记忆的帷幕，狠狠砸在楚文的意识之上：
“你——在——看——什——么？”
不是询问，是宣判。是领地主人对闯入者的最终警告。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精神冲击，伴随着海啸般狂暴的数据乱流，从那扇洞开的门内，从那少年的视线焦点处，猛然爆发！
周围那些原本静静悬浮或微微闪烁的门户，在这股冲击下剧烈摇晃、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扇本就布满伤痕的沉重金属门，在一阵猛烈的震颤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摔上！
“砰！”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回荡。
楚文的意识体如同被重锤击中，向后飘退，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淡薄轮廓一阵剧烈的模糊，伴随着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感清晰涌上脑海。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让他心神俱震。
这绝不仅仅是封存过往记忆的“资料库”。
这是一个禁区，一个被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执念、悔恨、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复杂情感层层加密，用最坚固心防死死守护的绝对禁区。
而此刻，外界那个正使用着楚文身躯的‘浑源’残念，似乎并未察觉到浑源珠最深处核心的这番剧烈动荡。
“仅仅是一点记忆的回响…就有如此可怕的本能防御……”
楚文强忍着不适，心中凛然。
同时，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那少年最后空洞冰冷的眼神，那死死攥住破碎花瓣的手……
那里面，似乎不仅仅是对兄长逝去的悲痛，或许还有更深沉的东西——
未能并肩作战的遗憾？
未能及时赶到的自责？
还是……对自己最终活下来，却仿佛背叛了某种约定的，深入骨髓的愧疚？
冰冷的紧迫感攥住了他，但退路早已消失。
他不再迟疑，凝聚起此刻意识中全部的力量与决心，朝着那扇仿佛隔绝了无尽岁月与悲伤的门户，纵身跃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