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浑源旧梦，裂痕初现
弥惑行星。
厚重的电磁阴云被一道锐利的光束割开，露出了下方死寂狰狞的地表。
‘浑源楚文’降落在一块黑色的玄武岩上。
祂灰蒙的目光扫过这片毁灭规则的传承之地，不带情绪。
“果然是这里。”声音很平淡，“墨迅留下的气息…毁灭规则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呢，呵呵。”
那枚储物戒指需要找，但祂等得起。
“快了。”祂低语，眼中闪过一丝漠然的微光，“拿到手，就能更进一步。”
……
……
虚无深处。
楚文的意识，被一点从灵魂最深处挣扎出来的微光，勉强粘合起来。
索大胖乎乎的虚影在旁边摇晃着浮现，比楚文凝实不了多少。
“我们……这是到了？”索大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有些失真。
楚文感觉不到身体，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思绪的微风扯散。他努力集中精神，才稳住这股“存在”的感觉。
“‘浑源’……现在应该用我的身体，在外面行动了吧。”他的意识传递出清晰的思绪。
“时间流速不同，”索大说，“但以祂的性子，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恐怕不会是什么善茬。”
楚文沉默了一下。
“举世皆敌。”他回答得很快，“一个天生就该被围剿的‘魔头’，或者身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只有这样，祂未来的所有杀戮和掠夺，在旁人眼中才会变得‘合理’，也最方便祂收集‘养分’。”
“太冒险了。”索大叹了口气。
“祂不会在意的。”楚文道，“在祂眼里，碾碎我的意识和踩死一只虫子没区别。虫子死前是蜷起来还是伸直腿，对踩它的人而言毫无意义。正是这种傲慢，让我有机会演完那场‘死亡’的戏。”
随着话音，意识深处那枚“涅羽临渊”的印记，微微发热。
一股晦涩但坚韧的意蕴流转开来，让他虚幻的身形轮廓清晰了一点点。
“得找到‘浑源’真正的意志，”楚文望向虚无的更深处，“不是外面那个充满戾气的‘残念’，是祂最初……或许也是最后的本源。唤醒祂，或者理解祂。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这是预知规则在最后时刻，于万千绝望中为他指出的唯一一条生路，微弱但真实。
他从没想过能正面战胜那个‘残念’。
先前意识空间里所有激烈的反抗，乃至最终的“溃散”，都只是一场精心排演，给那位傲慢观众看的落幕戏。
“‘浑源’那样的人……”楚文的思绪有些飘忽，“在真正面临败亡时，以其心性，或许……早就放下了。如今不肯散去、甚至变得偏执暴戾的，可能只是一道被最深的遗憾和不甘的执念。”
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
预知规则的【溯古】开始悄然运转，照亮前方的迷雾。
周围的混沌开始流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一扇扇形态各异的“门”，悄然浮现，又无声闭合。
他们停在了最前面那扇看起来最普通的木门前。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温暖的光、食物翻炒的香气、还有碗碟轻微的磕碰声。
“寒假有什么打算？你哥哥今年实验忙，估摸要小年前后才能到家。”
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家常的暖意。
画面里，系着围裙的母亲背对着门，正在盛菜。餐桌旁，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口方向，仿佛下一秒哥哥就会推门进来。
这平凡到极点的景象，却让楚文怔了一下。
太像了……像他记忆里早已模糊的，关于“家”的某个剪影。
“妈——”男孩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想去天地湖！小胖他们说，今年寒潮来得早，运气好能在湖边看到‘雪羽麟’飞过湖面！那可是真的圣兽！”
“雪羽麟？”母亲转过身，把盘子放在桌上，笑着用围裙擦了擦手，“那得看多大的运气。天寒地冻跑去湖边，万一扑个空，多扫兴。再说了，学校明年春天不是组织你们去圣兽园参观？那里什么圣兽没有？安全，还有讲解。”
男孩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小声嘟囔，带着不被理解的委屈：“园子里的……那能一样嘛。天天关在那么大的笼子里，定时吃饭，定点表演……看着是活的，可我总觉得……它们没那么‘开心’。我想看的，是它们自己想飞就飞，想叫就叫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母亲似乎没听清，或者装作没听清，又转身进了厨房。
男孩看着母亲的背影，眼里那簇兴奋的小火苗，一点点黯了下去。
门，轻轻合拢了。
光影流转，旁边另一扇稍大些的门被微光照亮。
门开得大了些，节日的喧闹涌了出来，无数的烟火气围住了两具身影。
“哥！快看这个！彩虹色的，好大一团！”少年举着一支巨大的彩虹棉花糖，在熙攘的人群中兴奋地回头，朝着街角阴影处挥手。
阴影里，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靠着灯柱，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清晰的下颌。
听到喊声，他微微抬了抬头。
“人太多了，别走散。”他的声音透过嘈杂传来，平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少年却不罢休，他的注意力又被街角一家挂满各种闪亮玩具的小店吸引。
他几步窜到哥哥身边，扯了扯对方的袖子，指着店铺，眼睛睁得圆圆的，双眼写满了“想要”两个字，语气却故意放软，带着试探：“哥……那家‘奇幻屋’，今天好像有特价……我们就进去看一眼，好不好？我保证，真的，就看看！绝对不乱买！”
阴影中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集市的光影在他身上流动。
就在少年以为又要被拒绝，小脸开始垮下来的时候，青年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从街头逛到街尾，你‘保证’了不下十次了。”
少年脸一红，刚要辩解。
“……行了。”哥哥打断他，似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想看就去看吧。要真有特别中意的……”他顿了顿，“挑一个。不过那是盲盒，拆开是什么就是什么，没得换。”
“嗯！”
少年几乎是跳起来的，脸上瞬间阴转晴，绽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然后转身就像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小店冲了过去，边跑还边回头喊：“哥，你最好啦！”
年轻人依旧站在原地，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淡。他稍稍调整了站姿，目光跟着弟弟没入店门的背影，像一尊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石像。
周围的“门户”开始加速闪烁、开合，记忆的碎片如同被风吹起的书页，哗啦啦地快速翻过。
“哥……我不想要这个‘裂爪凶兽’……丑死了……我想要那个‘辉光圣兽’，就是海报上那个专门打坏蛋的英雄……”
店里，少年看着手里拆出的粗糙模型，嘴角耷拉着，眼圈有点红。
“小朋友，盲盒商品，拆封后恕不退换哦。”店员传出礼貌的声音。
画面陡然一切，像是家庭录像的跳帧。
略显昏暗的客厅，母亲坐在旧沙发上织着什么，眉头微蹙，声音带着生活重压下的疲惫：“小哲，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那些玩具不当吃不当穿，价钱还不便宜。你爸爸这个月天天加班，腰疼的毛病又犯了……”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