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老法师的生意经
在和苹饭店那间满溢英伦格调的英式包房内，水晶吊灯晃着晨光，恰似金色的薄纱，轻柔地覆盖在擦拭得宛如镜面般锃亮的木质家具上，映出一种莫名的奢华感。
陶陶身着剪裁合身的笔挺西装，脚下踩着的意达利手工皮鞋。
这鞋他怎么着都穿不习惯，总觉得还没有自己以前那双透水又透气的藤编鞋好。
嗯！在张宇眼里，这小子就是典型的山猪吃不来细糠了。
陶陶用银盘端着两扎鲜榨橙汁走进来，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15块！都够买50瓶冰镇盐汽水了！”
叔爷鼻梁上新配的克罗心眼镜泛着光，正全神贯注地，逐字逐句研究着手中的财经报纸电真空的走势。
听闻陶陶的抱怨，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报纸，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晓得为啥收十五块伐？”叔爷从中山装内袋摸出放大镜，继续研究电真空的走势：“钞票不是你家擦黄鱼框的橘子皮，这橙汁贵的是噱头！”
据说和苹饭店的橙汁，人家用的是光明邨的橙子，榨汁的女工穿布拉吉，连榨橙的铜机子，都是老法租界洋房里抬出来的。
用句不合时宜的话来说，那就是，这滋味儿，倍地道儿！
橙子味道的好坏肯定是有点的，但不明显，叔爷要的就是它便宜的显“贵”，不然让人家以为他这老法师没本钱了呢！
男人在外面有三个钱包，一个是自己兜里实际有多少（实际资产），一个是别人愿意借给你多少（信用资产），一个和你做生意的人认为你有多少（预期资产）。
叔爷现在要重出江湖，自然要撑好场面，不能让那些人小觑了他。
十五块两扎的橙子贵吗？
这比起陶陶这个跑腿的那身西服和皮鞋，可是便宜太多了。
这就是用便宜的东西，来展现自己本钱雄厚的手段了。
这就跟你出门在外，预算有限，1万块根本买不起豪车，但你要在其他合伙的生意人面前撑场面，买个手机一样可以起到效果。
两扎十五块的橙汁你都喝不起，人家找你做合作，还不担心你亏本跑路啊！
十五块已经是这个时期一个工人一天还多的工资了，也不怪陶陶嘀咕了。
陶陶没听懂叔爷的言外之意，只能战术性的挠了挠头，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
“叔爷！今天你打算做什么啊？还是像之前那样，继续买入电真空的股票吗？”
叔爷闻言，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深邃而锐利，仿若能洞悉市场的风云变幻。
“不！今天你去卖股票！”
“卖股票！”陶陶满脸惊愕，嘴巴微微张开，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今天叔爷总算是开窍了，总算要把这支电真空的赔钱货抛了吗？
“5000股！”叔爷突然从面前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零散的几张电真空的股票交割单：“就像十六铺的黄鱼，养在池子里会瘦，抛到岸上才值钱。”
叔爷翻了翻交割单，凑出2000股的电真空交给陶陶。
“昨天深城的鱼叉已经下水了，今天咱们先抛2000股！”
要知道自从一个礼拜前获得这份跑腿的工作，陶陶亲眼看着叔爷从1万块150一股的电真空，买到5万块70块一股。
前前后后叔爷买电真空已经花了45万，算下来，这个礼拜已经亏了近10万了。
陶陶的领带突然勒紧脖子，小声提醒道：“叔爷！昨天电真空还70块...”
“70块！那是鱼饲料！”叔爷的拿着发大镜笃地戳在“电真空增发新股”利空的消息上：“你阿母卖梭子蟹，死蟹论斤卖，活蟹论只卖——现在电真空是绑着红绳的阳澄湖大闸蟹，把红绳当蟹卖...”
叔爷突然声调一变，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2000股！今天去挂205，尾数带 5，你去交易吧！”
陶陶把电真空两千股的的交割单，收进了西装的内袋。
即使是按昨天70块一股的电真空，这也是价值14万的电真空交割单啊！
叔爷拿着一扎橙汁，到了一杯给陶陶：“记牢！吃鱼吃中段，钞票赚中间！”
陶陶尝了尝这两扎十五块的橙汁，一脸失望。
这光明邨的橙子，亲手由穿布拉吉女工操作老法租界洋房里抬出来的榨橙铜机子，榨出来的橙汁，似乎与普通橙汁没什么差别啊！
叔爷看着这小子的样子，笑了：“剩下的 3000股，等庄家嚼完了，咱们再吐！”
陶陶听半天，其实也听懂，但他明白自己只要照叔爷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说到底，这股票交易啊，核心就在于低买高卖。
之前电真空股价持续下跌的时候，叔爷就发觉有庄家在洗盘，他瞅准时机，吩咐陶陶去上正帮他分段买入。
如今现在叔爷花了20万听风，已经确定深城那边要收购电真空了。
想必今天上正开盘，电真空的股价已经涨到了一个相对合适的价位了。
这个时候，叔爷就得果断把手里的2000股的电真空筹码换成真金白银。
入市先保本，这就不算亏。
临出门前，叔爷突然用脚勾住桌底的牛皮箱，铜钉在晨光里闪过丝丝青色的锈斑。
“带上这个！”
箱盖翻开时，陶陶瞥见底层压着一些作废的老股票，油墨味混着淡淡樟脑丸的味道。
叔爷一边清理着箱子里的东西，一边感慨：“45年我爹用它装黄金，88年我用它装国库券...”
弄好之后，叔爷缅怀的笑着用指尖敲了敲箱角凹陷的弹孔：“前几天刚让老周拿铜水补好，你拿去用吧！”
陶陶拿起这牛皮箱时，闻到淡淡的樟脑味，和老妈锁在五斗橱里，说是留着他结婚穿的旗袍一个味。
叔爷用放大镜指向门口：“去吧！把钱带回来！”
陶陶有些疑惑，十四万也不过是一个布袋子的事，犯得着要这么大一个牛皮箱嘛！
但他还是听着叔爷的吩咐，拎着这个充满历史感的牛皮箱，坐上还是铁栅栏的电梯，告诉摆着一副臭脸开电梯的服务员。
“一楼！”
对方知道陶陶这个几天前还带着鱼腥味的卖鱼佬不会给小费，所以出电梯的时候也没给陶鞠躬，陶陶也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走出和苹饭店，陶陶来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股票交易所。
一踏入大门，目光便下意识地被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吸引过去。
“让让！让让！”红马甲举着号牌从身边掠过。
陶陶看着对方的手里的交易单，似乎也是电真空的...
开盘了，电子屏突然闪烁。
【电真空：200】的红光，刺得陶陶下意识的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吗猛地再看...
【电真空：205】
“...”
“涨了！真涨了！叔爷这次居然真卖对了！”
明明昨天电真空还是70块，现在开盘就如火箭般跳空高开至 205块时，陶陶的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