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打卡金凤凰
徐会区三楼走廊区长办公室，白织灯在老式吊线上晃出光斑。
老式的办公楼，有些时候采光不够，大白天都要加上白织灯补充光源。
张宇推开虚掩的办公室门，就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万金油味道。
此时的张父正伏案办公，眉头紧锁，专注地审阅着文件，整个人散发着平日里惯有的严肃气场，身后是一张先进工作者的大红奖状。
“吱~”
听到门响，张父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报表，老花镜滑到鼻尖，目光落在张宇身上，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三点半有区常委会，说重点！”
张宇看到张父这幅做派，也不自觉的挺直腰杆，认真说道：“爸！我发现有人在利用外汇券的漏洞赚钱，我打算卧底进去，把幕后黑手找出来！”
张父一听，神色愈发凝重：“这事儿我会跟魔都外管局说，你别瞎掺和了，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张宇心里清楚，糊弄不过这位一心扑在仕途上的老爹，只能无奈地坦白。
“来不及了，我已经卷进去了。”
张父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拿起桌面上的老式听筒电话，简单跟对面说了几句，随后看向张宇，说道：“把情况给我详细说说，我向组织上汇报。”
张宇隐去自己的参合的情节，一五一十的将外汇券转移资产的的漏洞讲完。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开始利用这个漏洞了，但这个漏洞是始终存在的，至少经得起查证。
“爸！就这些情况，那我走了！”
张宇准备离开的时候，张父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动容。
“等等...”
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军绿色的铁皮盒，取出一本老式的存折和一沓盖着“徐会区正府福利”的外汇券，递向张宇。
“不用这么拼，我这儿还有些积蓄。”
要知道，在这个时期，公职人员能通过外汇券的形式领取部份福利补贴，用以购买进口商品，这些外汇券应该是这些年张父积攒下来的。
张宇见状，不由得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存折和外汇券。
“等我查出幕后黑手，过段时间想去港城！”
张父听到这话，突然剧烈咳嗽，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只是叮嘱。
“去那边的时候小心点，一定要守住本心。”
张宇目光坚定，认真回应：“我明白！”
“我去送送你吧！”
当初爷爷和大哥走的时候，张父没去送，心里自然是有莫大的遗憾。
既然自己老爹已经帮自己从外汇券的风波提前摘出来了，张宇自然要跟他通通气，以后做生意也方便些。
这年头正是各路英雄野蛮发展的时代，出来做生意，张宇有背景不用，那不是傻吗？
他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自然也不想让人来给自己捣乱。
简单点来说，张宇想搭上魔都外管局的线，来给自己在魔都这一亩三分地的生意保驾护航。
要知道魔都外管局的全称叫魔都外汇管理分局，隶属于现在含权量最高的外汇司。
当然了，张宇现在可没办法让外汇司注意到他这样的小虾米，还是先借着这次汇报外汇券转移资产的漏洞，先跟魔都外管局搭上线吧！
所以，张宇还先和张父通通气。
“爸！现在咱们得转变一下老想法了，现在国家以及经济建设为中心，需要大量的外汇进口各种急需的精密机械和科技产品，我后面打算成立一个从港城中转外贸公司。
到时候，希望您能帮我跟魔都外管局牵个线，我会从港城带回外汇来魔都投资！”
张父低下头，脑海中浮现出黄铺江上那翻涌的浪潮。
虽然浪潮已然兴起，但风向随时可能改变，他已经身在浪潮中，不得不冒一点风险。
那位老人已经在深城都说了，谁不改革，谁下台。
只是这社会风气是有惯性的嘛！要慢慢来，张父现在支持张宇搞中转贸易，的确是要冒一些风险的。
思索片刻后，张父抬起头，看着张宇：“等你能从港城赚外汇回来，我自然会帮你联系！”
得！这事成了！
张宇嘴角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说道：“没问题，爸，等我花点时间，先把利用外汇券造成资产外流的幕后黑手揪出来，就去港城。”
看着张宇离开，张父再次拿出那个军绿色的铁盒，里面有半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一个半大的孩子。
不多时，张父收起了铁盒，收拾了一下文件，去参加区常委会了。
张宇走出区正府小楼之后，总算是自在了一下，张父的一言一行充满严肃，他跟他相处，实在是有些不自在。
他趁机看了一眼存折，工资还不少，两万左右。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魔都北京东路仿若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席卷，外汇贩子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他们忙碌的身影。
友谊商店门口的凤凰牌自行车堆成山，贩子们蹲在石阶上啃盐水棒冰，眼睛却盯着旋转门。
看见老外摸出蓝壳外汇券，他们老K立刻操着虹口英语扑上去：“Hello！Eight five！Eight five！“手指掰成八爪鱼，吓得金发女郎直往保安身后躲。
他边说，还连带比划，双手在空中乱舞，时而指指金发女郎手中的钱包，时而比划出数钱的动作，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就盼着能从老外手里多收购些外汇券。
最后这单还是小上嗨谈成了。
只见这群人散去之后，小上嗨突然翻开一本常用俄语，泛黄纸页依稀可见下方有音译的汉字。
“瓦...瓦柳塔...叶斯特？叶斯特？亚...亚达姆，包了鞋...季涅格！”
最后那个“р”音，小上嗨死活弹不出来，急得原地蹦跶，半半粒梧桐籽吹到他嗓子眼里：“咳咳咳...”差点把自己呛出眼泪。
小上嗨舌尖抵着门牙模仿弹舌音，说完这一句俄语就涨红脸，他的俄语说得好像被黄铺江水泡过似的，一种软塌塌的感觉。
“衣得勒斯内！”
不过，随着这个金发大美人笑着从钱包掏出外汇券，小上嗨废了半天劲的这单算是成了。
这时突然有个不会好意的大汉上前，霸道的捏住了小上嗨的肩膀。
“哎呀呀...”小上嗨一阵痛呼，缩着肩膀。
“小上嗨！给你加一块钱，算给哥哥开个张！”
别看老K是个强人，但讲点江湖道义，见不惯有人仗势欺人，手里拎着半拉砖头走了过去，从背后拍了拍汉子。
那汉子一回头，突然两眼一黑就躺地上了。
“啊！啊...死人啦！”小上嗨土拨鼠之嚎叫。
老K揪住他：“小上嗨！别提莫的叫了，劳资！砸的是他脑门，睡会就醒了！”
小上嗨冷静下来，感谢了老K一番。
你看，都说了要动脑子吧，这个时代知识就是金钱。
当然了，用脑门接砖头不算。
老高看不惯这些小打小闹，把手里的老冰棍一丢，转身走进了友谊商店。
“阿弟！今朝有外汇券伐？”穿梦特娇T恤的老高拽住表弟白大褂下摆，把三包红双喜塞进他口袋。
他表弟是友谊商店开票员，胸前工号牌还沾着刚才称奶糖的白色糖渣。
“这次你八折收，压出来的差价算你赚的！“
老高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八的手势，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哦！对了我这边客户这次要的量有点大，我可以亏点本，遇到刁钻的客人，你原价也没问题收，赚的差价都归你，表弟我对你够意思吧！”
表弟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忙不迭地点头，低声说了句：“哪能让表哥你亏本啊！表哥你九成收就行！”
随后他便四下张望，准备瞅准时机去拉拢客户。
老高暗笑，即使表弟真按原价收，他也不会亏本，因为金凤凰那边宇总在原价上加两成收啊！
作为一个中间商，老高一来一去就有三成的差价拿，你看这就是知识不如利用信息差赚钱了。
暮色漫过外白渡桥时，黄河路金凤凰饭店霓虹招牌“唰“地亮了起来。
这些外汇券贩子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汇聚到金凤凰饭店。
他们三两成群，勾肩搭背，熟稔地走进旋转门之后，朝着三楼的兰花厅走去。
一踏入厅内，原本嘈杂的脚步声瞬间被热烈的交谈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