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夏日伦敦（4）-（图）

外国人到国外去旅行，一种更加大众化的娱乐活动还是他们最感兴趣的东西，尤其是在酷热的夏季。因为我先前就说过，在英国，这些并未怎么受到鼓励，所以，在这个火热的季节，我居然不曾察觉出伦敦所欠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诱惑，这或许更显得不可思议。不过，一个人对伦敦的喜爱——至少是一个外国人的喜爱——从最好的角度上来说，也有一种反常与病态蕴藏于其中，往往不易于概括成一种大众观点。我这样说的意思绝非是说，在这个大都市里不存在什么引人入胜的娱乐消遣之地：我的本意是说，因为某种原因，虽然有富足的社会资源蕴含于其中，然而，对外国人的情绪来说，这个地方还是极其压抑的。它看上去心狠手辣，面目狰狞可怕。不过，外国人最终还是积极满意地接纳了它，并且在它那凶险的压力中找到了一种温暖舒畅的事物，假如这种事物一旦被取消了，人们就会怀念不已。然而，不得不承认，就算每一个人都从这个伦敦城跑了出去，你对消遣的选择并非会使人有什么尴尬的感觉。假如你在公众娱乐更为率直的地方呆过一段时期，你就会感到真正的消遣是伦敦不大擅长于提供的。这又使我们回到了刚才论及的那种无娱乐性的“大众化活动”上来了。

假如说你产生这样的幻想：在露天的某个角落，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欣赏着乐队演奏，那么，这种念头你必须打消。你会发觉既不会有座位，又不会有冰淇淋，更不会有什么乐队；然而，话又说回来，因为你既想使自己的愿望获得满足，又想使自己的超脱得到保持，所以，你不妨给这个地方增添这些乐趣，方法就是独自冥想英国人对这些乐趣熟视无睹的深层根源。无用的东西不会存在在这种冥想反思之中——点点滴滴的都有着丰富的价值；假如你要对没有冰淇淋、没有乐队与英国社会的等级体制的关系最一个深层的探究，你倒不必担心有什么小题大作的嫌疑了。在外国人的观念中，英国社会的等级体制无疑是一件重大的事实；在某种程度上，这种事实无不在生活之中每一点细节上透露出来。的确，只有在一个民主意识很风行的国家，我们美国人所说的那种“优雅”人士才愿意在咖啡馆门口的人行道坐下来，或是在砾石道上的小圆桌旁坐下来。上流人士太“斯文”，而下层人物太粗俗。你还得尽快再说一句，平心而论，通常地说，上流人士拥有个人的娱乐设备；他们有具备刚才论及的那些特殊手段。这个社会专门为这些人提供了私人化的休闲安逸设备，运转得很灵活。

假如你能在一个俯瞰花园的阳台上坐下来，贴身仆人用伍斯特古瓷杯盅满一杯清咖啡，送到你的手中，你就很难为上酒馆找到一个理由很充足的借口了。在法国和意大利，在德国和西班牙，伯爵与伯爵夫人愿意出外在彩灯下，或在路边，扎起帐篷，安度良宵，但是，十之八九，伯爵与伯爵夫人平日都是住在单独的一层楼。可是，我思忖，英国流行的顾虑分明影响不了他们。一个英国人，在他自己的国家，假如计划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坐下来的话，他就自然而然地会想起，他这是在寻求接触、参与、交际，实际上这是绝对办不到的，因为这一点在他其余的所有行为中全都表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