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布尔日：大教堂（1）-（图）

一个人从图尔一路赶过来，可不能那样在路上看看它完事；所以到达后不到十分钟，我又冲进黑暗中，好以某种方式在某个地方得到一种更加愉快的印象。无论我晚上多晚到达一个地方，我从来就不会在没有留下任何印象的情况下就上床睡觉。在布尔日，要想寻找印象，自然是去看看大教堂，并且，这也是惟一能够解释我不辞车马辛苦的最为主要的原因。我拐出饭店前面的小广场，走上一条狭窄的有些坡度的街道。街道是用粗糙的大石砌成，并且没有人行道。这是一个美妙的星光灿烂的夜晚，沉睡中的ville de province（法语：外省的城市。——译者注）悄然无声，我一人拥有了这整个地方。我向右一拐走到街道的最高处，很快就顺着一条短而模糊的小巷，看到了大教堂的影子。我从后面迂回走到它身边，它在黑暗中隐现在我的上方，是那样宏伟庄严。　　布尔日散布在广袤但并不高峻的山丘上，而大教堂则耸立在顶端——法国的大教堂通常都占据着很好的地理位置，但它们不一定都像夏特尔教堂和拉昂教堂的位置那样雄伟。我走近大教堂的那一面(南面)的面貌显得勉强过得去，尽管它的院落已经残破不堪。大教堂的正面，大部分都被围住了。

然而，这些缺陷在北面和后面得到了补偿，在这两面，大教堂以它最引人赞誉的面貌展示在总主教府的花园前，这个花园已经被设置为一个公众散步的场所，有jardin francais（法语：法式花园。——译者注）里的那些常见的、错落有秩的小径。我得增加一点，这些美丽的景致我只是在第二天才观赏到的。我站在那儿，头顶着璀灿的星光，许多星星显示着秋天的清晰明亮，而其余的则在天空闪闪发光，这时候，教堂这个粗犷的庞然大物悬在我头上，如同海中一艘船的暗黑的船身悬在一名孤单的游水者头上一样。它看上去像是个硕大无比、黑糊糊的怪兽。　　第二天清早，天空晴朗，我不失时机地又赶回去，并且心满意足地发现日光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损害。布尔日大教堂的确雄伟壮观，如果它轻盈优雅大大地不足，那么它的雄伟气派则绰绰有余。从若阿纳先生精彩详细的旅游指南里，我读到这座教堂“dès 1172”（法语：从1172年。——译者注）开始规划，但到了13世纪初年才动工。“中殿”，作者补充说，“完成得tant bien que mal，faute de ressources；（法语：草率，资金缺乏。

——译者注）正面的下部是在13、14世纪建的，上部是14世纪修的。”提到中殿意味着没有横厅。西部的正面由两座规模庞大却不够完善的塔楼组成；两座塔楼中较高的一座(南边的那座)被巨大的扶壁加固，这样，它的体型倾斜向前，看上去就像一座金字塔的轮廓一样。假如有尖塔，它们将会显得极其高大；而现在这个样子，相比教堂的其余部分，就不显高大了。五扇凹进去很深的门排成一排，每扇门上都有三角墙，中门上的那座则特别高。正面的宽度可通过那些门廊便可估测出来。正面在门廊的上方耸立、堆砌，由柱廊、拱门、窗户、雕刻大规模地托起，并且由我前面提到过的极厚的扶壁支撑，正面尽管因着扶壁投射到侧面的深深的阴影得到了美化，但并未改变风格。　　这些门，尤其是中门，真是极有意思的；上面刻满了早期的奇雕异刻。不过，中门我得单独给予描述。这扇门上的雕像超过六排——其余的门都只有四排——其中几排，最显眼的是上面的那排，依然各按其位。顶部的拱门有三层精美细致的雕像，最上面的那层被张开双臂受审判的耶稣的雕像分开，雕像体积巨大，样子生硬、狰狞。三四个天使排列在他的两旁，拿着演奏受难曲的各式乐器。

在他下面的第二个檐壁里站着手持天平的正义天使，他的两边则是最后审判的景况。善人怀着极度的兴奋和满足，准备着上天堂；而恶人则被拖的拖，推的推，扔的扔，塞的塞，挤的挤，抛向深渊和烧火的大锅里。这部分有个极富吸引力的细节。在正义天使的右边，在那儿恶人是魔鬼的猎物，站着一个小女孩，她的双手十指交叉着，头微微抬起，等待严厉的天使决裁她的命运。但是，对于这种命运，一个令人恐惧的大恶魔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眼看他就要把这个温驯的生命占为己有了；他长着一山羊脸和一只特大的鹰钩鼻。然而那位天使只是温柔地将一只手放在小女孩的肩上——这个动作充满了尊严，——似乎在说：“不，她属于另一边。”下面的檐壁描述的是大复活的场面，善人和恶人都从他们的坟墓里涌出来。没有什么比他们对最后的叫声的不一样的反应更稀奇诱人的景像了。善人从坟墓里出来，带着某种恰当的喜悦，一种被尊敬冲淡的平静表情；其中有一个刚从坟墓出来就跪下来祈祷。而另一方面，你看到有的人表现出极端的畏缩，由此你可以断定他们是恶人；他们缓慢地、胆怯地往外爬；他们缩头缩脑，仿佛在说：“噢，天哪!”

这些用意简单、反映早期信仰现实的精美雕刻仍然完好无损；它们的表面没有一丝修复过的痕迹，看起来好像几百年都没受过什么损害。这些雕刻表现力丰富，另人惊喜。这位艺术家有这种对他希望展示的效果胸有成竹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