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第47节 刘念与刘伟
事实上，从不孕中心对刘伟的病情记载来看，是很能说明问题的。刘伟17岁时因病毒性感冒而患上心肌炎，此后，一直服用有关心脏病的药物。而他所服用的心脏病的药物在某种程度上导致了他的阳萎。反过来，阳萎又加剧了他心脏病发作的频率。作为男人，龙青虽说几乎没有夫妻生活，但他还是很留意这方面的资料的，特别是长久没有夫妻生活到底会不会导致阳萎的问题。 国际阳痿学会的定义是性交时阴茎不能有效地勃起致性交不满足；中医男性病专业委员会1991年学术会议时讨论通过的标准为：性生活时，阴茎不举、举而不坚、举坚时短，三者有其一即为阳痿。就其发病经历上，可分为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种。所谓原发性阳痿是指阴茎从未勃起过或稍有勃起，但从未进入过；继发性阳痿是指曾有过成功的性交活动（包括手淫）但后来突然或逐渐丧失了勃起功能，发生了性交障碍。继发性阳痿患者，也因很难将精液射入而导致再育困难。 龙青想起姜林曾对他所说的。这么说，刘伟是属于这其中一类了。 警方对他们表态：在法医医学鉴定结果未出来之前，他们不能出去。房间里的那一摞旧报纸已看完。龙青看着刘念站在落地窗前默默无语，说：坐下吧，我们好好谈谈！
难得有这样一次交流沟通的机会。 刘念走了过来。龙青有些吃惊，在他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他的任何一项意见或者建议。龙青看她缓缓在沙发边坐下来，于是，很平静地对她说：说说刘伟吧。真的，我是善意的，也是真诚的，你应该知道我的胸怀。 哈哈！善意？真诚？真是荒唐！你不觉得你虚伪吗？你就这么平静地与你的老婆谈论她的相好？这就是善意？这就是真诚？龙青！是你毁了我！不，是你父亲毁了我！刘念的眼里含着哀怨与泪水。龙青看到她的眼睛，连忙躲开了。他最怕看到女人的眼泪，它能摧垮他的意志，被眼泪侵蚀过的意志就像被蚁穴蛀溃的大堤。 是我毁了你？我父亲毁了你？刘念，你有没有搞错？龙青愤怒了。他不知他这么多年形单影只的清教徒似的生活到底是谁的责任，这么说，是他自食其果了？ 是的，龙青，是你毁了我！我嫁给你，又得到了你多少爱？只有无边的寂寞与孤独。我就像一个寡妇，死了男人的寡妇！在你眼里，只有你的事业，你到了研究生，到了博士，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想要什么！说心里话，我嫁给你，虽然我不是很愿意，但我还是准备和你好好过日子的，但你的清高，你的所谓自尊，真是令我失望！刘念的声音越来越大。
哈哈，龙青笑起来，说：刘念，不要为你找借口了！你和刘伟的事怎么解释呢？你和我睡觉时，喊的是他的名字，这又有哪一个男人能够容忍？ 是的，这一点我承认，现在，我还可以这么说：我真正爱的人是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背着心灵的枷锁在痛苦中挣扎，我的放肆与泼辣都只是我心虚的表现。我渴望真爱，渴望有一个真正喜欢我、疼爱我的男人。这么多年来，他给了我很多……呜……可是，他就这么走了……呜……刘念恸哭起来，龙青拿出烟，点上，一句话也不想说。他知道她还没有说完。 是我毁了他……刘念说。 龙青靠在沙发上，双眼微闭，他感觉头很沉重。烟雾，从他鼻腔里一缕缕抽出来，这烟雾笼罩在龙青和刘念的周围，然后，化作一片巨大的阴影……就像他们结成块垒状的婚姻，它需要火或者是水——用火的温度化开它，用水的张力撕裂它。 现在，龙青只想静静聆听。 是我毁了他……刘念喃喃着。 龙青不知道“毁”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他很想听一听。龙青说：说出来吧，都说出来。龙青听到刘念说：你知道我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你是知道的。别的女孩放学后做作业，而我却在山上砍柴。我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
住校时，别人是每餐在食堂里买菜，而我的菜却在罐头瓶里。一瓶又一瓶的咸菜，够我吃上十天半月的。吃时，外面的一层白霉要用筷子扒掉。真的，我都过过来了，我没觉得怎么苦。刘伟家就在我家的后山下，我们每个星期日下午一起去学校……龙青，你不会明白我们之间的那种感情，真的，你明白不了，因为我没有亲人……刘念从沙发上站起来，又站在了窗前。 龙青把头也转过去。窗外，是一片迷濛的水雾。 ……他的病，是因我而起的……那是个下午，我们班在农场搞义务劳动，突然，下起了暴雨。他看到衣着单薄的我在风雨中抖索，他把他的上衣都脱给了我……第二天，他就病倒了。 龙青说：从那以后，你的成绩就一落千丈了。 是的，当然，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件事，可因为那件事，我爱上了他。也因为他的病，我深深地感动着。我没想到因为一场雨，他会得上急性心肌炎！同时，我也深深地自责……我无法平静我的内心。我在心里发誓，今后要嫁给他，给他我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爱…… 是的，我明白了。你要给他全部的爱。可是，我为什么要成为你们爱的牺牲品呢？龙青无法言说他的内心。他质问着刘念：还有，刘念，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说我的父亲毁了你？
刘念蹲下身，双手捂着脸。龙青看到泪从她的手指缝中漫出来，就像管涌的大堤。刘念说：你的父亲给了我学习的权利，可是，与此同时，也剥夺了我终生的幸福。你说，我能拒绝你的父亲吗？我不说不说……龙青说：刘念，你为什么不说？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是的，对你来说也许是不够公平，但我呢？作为一个女人，我又得到了什么呢？又得到了你的什么呢？除了争吵和撕打……当然，我也许不配得到你的什么…… 龙青的脸痛苦得有些扭曲。刘念说：我与刘伟是清白的，我们从来就没有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