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41节 变心的理由
龙青隐隐听到刘念的哭声。他的心突然有一种快被撕裂的感觉。这种哭声使他真切地感受到婚姻生活中灵与肉生生分离的痛苦。同时，龙青又有一丝不安，他忙起身，又折回到刘念的房里。刘念仍然以刚才的姿势跪坐着。她的头发垂下去，垂下去，她的哭声很不流畅，总是在喉头处就被哽住了，然后，声音因阻塞而变得很怪。 龙青从来就没有想到去杀死这个和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他走过去，木然地拥抱着她。他对她有一种深深的同情。当然，他也同情着自己。刘念也抱住了龙青，她的哭声也带动了他肩头的颤动。此时，他感觉他们并不是因为爱才拥抱，而是因为相互取暖而拥抱。 龙青说：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别问我！刘念说，你既然不喜欢我，那我们就离了吧！ 你觉得离婚就能抹平这一切吗？龙青知道，他们这样的家庭确实也该消亡了。但是，他现在已没有离婚的激情了。 离了，又能怎样？他喃喃自语。 刘念吃惊地看着龙青，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离了又能怎样？现在，龙青对婚姻已经有了一种深深的恐惧。虽然他的婚姻已死亡多年，但他还是需要有这样一具空壳来维系他的所谓自尊与虚荣。
龙青已不相信刘念的话，那句要他离婚的话只是她的试探。因为，要不了三分钟，她就会反悔。龙青突然有一种想揭开所有事情谜底的欲望，他平静地说：我见过刘伟。 刘念猛地抬起头来，语气有些惊恐，问：你和他说什么了？龙青直视着刘念，一字一顿地说：我还知道他有性功能障碍。 刘念的嘴张得很大，眼里掠过一丝惊恐，很快她又说：不，在我眼里，他是一个很健康的人，他是我的同学，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 龙青明白了。他问：你为什么不和他结婚？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实说了吧！不是我不愿意和他结婚，而是他还不愿意离婚。他说他的老婆很可怜，有病。其实，刘念心中还有另外一个情结，她的恩师——龙青的父亲还在人世。 哦。 龙青突然间觉得非常可笑，他与刘念就像两个老朋友彼此谈自己的家事一样，没有嫉妒，没有仇恨。其实，他很喜欢这样的方式，至少，它比无端的诋毁和谩骂要好得多。 龙青知道，姜林也是一直生活在欺骗之中。他没有料到他与姜林竟都是这样的婚姻。 上海一家保健品公司给龙青来电，要他三天内尽快去洽谈合办公司事宜。他们需要他的技术，承诺给他一定的股份。
龙青觉得这是一个放松自己，尽快使自己摆脱烦恼的机会。不知道怎的，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去上海，顺便去武汉，或许，能见上小米一面。 于是，龙青拨通了小米的电话，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小米，明天我会来武汉，晚上八点你到武昌火车站接我。然后，他立即挂了电话。 龙青穿上一件蓝白相间的暗纹衬衫，整理好行李，打的直奔北京站。坐在候车室里等车的时候，他接到了小米的电话：白痴，对不起，我不能去接你了。从电话中，可以感受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为什么？明天不是星期六吗？龙青说。 是的，对不起，我真的去不了……从小米的声音里，龙青听出一种难言之隐。 你给我一个理由，不要让我不明不白的，好吗？小米！我并没有一定逼你做我的老婆！你一定要给我一个理由！龙青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看到候车室里有好几个人在看着。 ……白痴！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小米的声音颤抖着：好吧，你既然要知道，我就说给你听！每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学校都要组织一次妇检。前几年，我怕羞，没检查。这次，没想到查出了子宫囊肿…… 你在哪儿？龙青问。 我……在医院，三天后手术，所以，我不能去接你……白痴……小米说。
就为了这个吗？小米，你不理我，就为了这个？真是好笑！龙青气愤而又心疼地说。 嗯……我还有什么资格去爱你？我有自知之明。白痴，谢谢你喜欢过我！我会永远记住的。 喂——，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喜欢过你？难道现在就不喜欢你了吗？好吧，我不多说了，明天我去医院看你！ 不——，不要来！你来了，我也不会见你！我不想现在见，等我病好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去见你，好吗？你一定要答应我！你不要让我难堪，好吗？小米一口气说了好多。 ……好吧。我尊重你。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病，好吗？我会为你祝福的。 嗯，谢谢你！那我挂了，医生来了，要打点滴了。 小米的话，重又燃起了龙青对爱的渴望。他知道，小米仍然爱着他，而且爱的很深。子宫囊肿算得了什么呢？小米因为自己的病，就要默默退出他的视线和生活……可他，还差点误解了她！此时，龙青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渴望能保护小米，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到达上海后，龙青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玉佛寺为小米祈祷。龙青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他不知道他为了小米何以去祈祷。
或许，他太害怕失去她…… 在过去，龙青如果知道有谁像他这般陷入一种虚无的网恋，他一定觉得不可思议。而现在，他却觉得很正常，很正常。事实上，网络更容易使彼此走进心灵。在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是物质的碰撞，而少了精神的沟通与交流。当然，他所指的是一种深层次的情感的融合。 位于上海安远路的玉佛禅寺，不仅是沪上名刹，也是闻名于海内外的佛教寺院。走进这闹市中的一片净土，龙青的心一片沉静。 在为小米祈祷时，龙青的面前浮现出小米苍白的笑容。他在心里说：佛祖！请赐给小米健康与快乐吧！别给她苦难……如果你一定要给她苦难，就让我和她一起去承担吧！ 在这里，龙青还知道了这样一个故事，洞山禅师曾问他的门徒：天气如果太热，你们到哪里去避暑？弟子回答说：当然到气候凉爽的地方避暑！洞山禅师再问：寒冷的时候，到哪里避寒？弟子们又回答说：当然到天气暖和的地方避寒！洞山禅师非常失望，觉得这许多弟子门徒，一个个都没有出息，没有禅门修为。弟子就问洞山禅师：师父，照你看，我们应该到哪里避暑、避寒呢？洞山禅师说：要避暑，当然要到很热的地方去避暑；避寒，要到很冷的地方去避寒啊！
看完这个故事，不知道为什么，龙青泪流满面。洞山禅师的有关避寒与避暑的说法，点破了人生中苦苦修炼的高境界。龙青不知道自己是否已到了那一步。但他在灵与肉的挣扎中，灵往往占了上风。他在北方避寒，他在物欲横流的生存环境中将肉欲抛弃，苦苦修炼。他寻求精神的融合。 他喜欢上海的早晨，还有上海的阳光。 为小米做完这些，龙青轻轻嘘了一口气。他招了一辆的士，离开了普陀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