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酒后吐真言（1）

刚回到家中，志锐便来了，对廷式说：“快准备一下，皇上之师翁同龢要召见你。” 廷式心想我正想去拜访翁大人呢，于是便说：“别的什么准备是没有，只是初次登门不知带点什么见面礼好？” 志锐说：“芸阁有所不知，翁公为官清廉，朝野有口皆碑。曾有不少人给翁大人送去钱财反而吃了闭门羹。大人最爱书画，不如带些字画作品向他讨教为宜。只是要注意朝中派系争斗险恶，翁大人和李鸿章大人形同水火，尽量不要卷入其中才好。” 廷式点头诺是。于是，带上些书画，叫了辆马车，朝翁同禾住地东城寓所而去。 虽已久住京城，廷式对皇城的历史也了解不少，但走近这座皇城最尊贵的乾清宫还是第一次。 乾清宫是内廷正殿。明永乐年初建，后多次被毁又重建。乾清宫是明清两代皇帝的寝宫及平时处理政事的地方。宝座上方悬“正大光明”匾一方，是雍正之后秘密立储藏诏书的地方。清代雍正后，寝宫迁往养心殿。此殿每年元旦、灯节、端午、中秋、冬至、万寿等节，按例举行家族宴。晚清时期，亦在此殿召集外国使臣。清朝有名的两次“千叟宴”皆在此殿举行。皇帝崩驾后，棂柩停在此殿。明史上有名的“壬寅宫变”、“移宫案”、“红丸案”等史载专案即发生在此宫。

廷式耳边传来唱童谣的声音：“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一伙儿童正在街旁一边唱童谣，一边做游戏。 “这不是骂李鸿章大人和翁同和大人么？”廷式感到纳闷，但他又一想当官的嘛，要办事总得得罪一些人，总会有些人对不满意，挨骂也是正常的。 廷式来到翁府门前，但见一对石狮威风凛凛，大门上悬“翁相府”三个镏金大字。还未进翁府，就见翁公身穿迎客便装，美须飘飘，前来迎接。 廷式早闻翁公礼贤下士，果然名不虚传，堂堂一品大员，见自己这个一介书生，竟如此重礼。廷式感动得急忙快步迎上前去，向翁大人敬一大礼，说：“学生文芸阁廷式前来拜见恩师！” 翁公连忙将廷式扶起，连连说：“免礼！免礼！” 翁公仔细端祥眼前这位年轻才俊，果然天庭饱满，气宇轩昂，目光如灼，身材魁梧，举止文雅，真人中俊才也！于是心中暗喜。 进得院来，踱入大厅，但见四合院中树木葱笼，院中有座八角小亭名曰鹤亭，养有白鹤；室内古朴优雅。室外之境正如大厅悬挂之中堂“柳袅长绦松擎紫盖，叶依黄鸟花落春池。”真乃天人合一之人间仙境也。 步入书房，又见一联高悬正中：“入我室皆端人正士，升此堂多古画奇书。”果然不同凡响。

廷式早听人言，翁同龢书初学董其昌，后学米芾，中年后师颜真卿，又受北碑影响，超迈姿肆，不拘一格。又翁公工诗、书，兼作画，以书法名世，著有《瓶庐诗文稿》等，且擅写楷书、行书、隶书，学书从颜体入手，上溯苏轼、米芾，又借鉴清代翁方钢、钱南园等学颜名家成果，所作书淳厚宽博。廷式肯定此等书法定是翁公所书。果然眼见为实，廷式不由心中感叹。 初次见面，翁同龢当然是从廷式一些基本情况说起。翁大人道：“你祖籍乃江西省袁州府萍乡县，贵祖父文晟，嘉庆举人，历东安、清远、连平、浏阳等府州县十四任，仕至惠州府知府，生前乃有广东第一清官之称，领正四品知府衔，咸丰九年（1859年）在嘉应州守城时以身殉职；你父星瑞，字树臣，道光年间举人，二品巡兵道衔。尔乃广东菊坡精舍名师陈澧门生。尔曾为瑾、珍二嫔塾师。不知老夫所言是否属实？” 廷式想不到翁公对自己的情况竟然了如指掌，心中暗暗叹服，谦恭地说：“晚生不才，让大人见笑了。” 翁公道：“老夫常听珍嫔和皇上提起你，还欣赏过君之大作。此次高中更是一睹你的风采。” 廷式红着脸说：“恩师见笑了！恩师见笑了！能得恩师指点，晚生三生有幸！”

翁公有意进一步了解廷式才学之深浅广博，他是户部尚书，掌管大清财政大权，时大清债务沉重，令翁公焦心，遂问廷式对大清国债务的看法。 对于这么重要的话题，廷式早有准备，于是，款款而谈：“以各国国债论之，中国今日之国债并未为巨。以取民之制论之，中国今日之取民未为多，然而列国兴盛，而中国惫赖，为何？列国之民，与其国为一体，筹其生计，保其利权，同其好恶，共其荣辱，而且发一令则上下共其利害，行一事则举国公其是非，故虽取之繁而民不怨，债之巨而国不病。中国则事事相反：民穷而谋生万里之外，其生死国家不问，其身家朝廷不恤，有货物征之，有田畴则税之，及其为人所辱侮，则靳置之；其甚者则官吏之鱼肉、豪强之侵夺、盗贼之劫掠、教民之欺凌，国家悉听其所为，而漠然不以为意。为渊驱鱼，为丛驱爵，术莫工于此啊！” 廷式在这段话中将中国的债务和其他国家的情况作了比较，充满着民乃立国之本，须与民谋利，确保民富国强的民本思想，且切中时弊。他从翁大人的眼神中看出，此番宏论深合翁公心意。 谈到洋务，翁公对廷式说：“当今倡办洋务当数天津总督、北洋大臣李鸿章大人。你可向他多多请教。”

翁大人和廷式一见如故，谈话非常投缘。不知不觉已到中午，廷式忙要起身告辞。翁公和夫人恳切挽留在翁家午餐。廷式只好留下与翁公同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