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院长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法杖。摇了几下，再一次举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可以被拼做pfwt。
他抬起头。一波层叠卷曲的手推车，堆得高高的，正准备往他身上落。
“哦…可恶，”他说着把胳膊遮到头顶上。
正当推车倒下来的时候有人抓着了他长袍的后领将他拉到一边。
“快点。我们跑着的话我们能一直在他们前面。”
“我用光了法术！我用光了法术！”院长呻吟着说。
“如果你不赶快的话，你会丢掉更多，”首席法师说。
一边努力保持在一起，一边跌跌撞撞的，巫师们竟然难以置信的领先的手推车。它们川流不息的涌出城市穿过了田地。
“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吗”当他们挣扎的向前跑的时候。
“说说，”辩论冠军低声说。
“大马哈鱼潮，”首席法师说。
“什么？”
“不是在安科，当然”里德库里说，“我不觉得一条马哈鱼能在我们的河里逆流而上-”
“除非它会走路，”辩论冠军说。
“-但是我曾经在有些河里见到过，它们厚厚的一层就像牛奶-”里德库里说“挣扎着向前。整条河就像一堆白银。”
“好吧，好吧，”辩论冠军说，“它们为什么要那么干？”
“嗯…据说是和生育有关。”
“恶心。想想我们还得喝那水。”辩论冠军说。
“没错，我们现在到开阔地了，这就是我们摆脱他们的地方，”里德库里说，“我们只要朝着一片空地，然后-”
“我可不这么想，”现代符文学讲师说。
每个方向都塞满了不断前进，相互摩擦，好战的手推车墙壁。
“它们来抓我们了！它们来抓我们了！”财务官哭嚎道。院长一把抢过他的法杖。
“嘿，那是我的！”
院长把他推到一边，又炸飞了一个领头推车的轮子。
“那是我的法杖！”
巫师们背靠背的站在一个正不断缩小的金属环中。
“它们不适合这个城市，”现代符文学讲师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里德库里说，“外星人。”
“我猜今天没人碰巧带着个飞行咒语？”辩论冠军问了下。
院长又举了起来其融化了一只篮子。
“你在用的是我的法杖，你知道。”
“闭嘴，财务官，”里德库里说，“而你，院长，你想那样一个一个的解决它们肯定是一事无成，懂吗，伙计？我们得一次性的对他们造成尽可能多的伤害，记住-狂野的，不受控制的爆炸….”
手推车又进了一步。
喔，喔。
弗雷沃斯小姐步履蹒跚的走过潮湿，咯咯作响的阴郁。冰雹在脚下被嘎嘎的踩得粉碎。雷电轰击着整个天空。
“它们扎得很，是不是，”她说。
它们回声。
正当一捆稻草从身边吹过的时候，比尔道斯接住了它，并将它和其他的堆到了一起。弗雷沃斯小姐从旁边小跑过去，弓着腰背着一担玉米。两个人有条不紊的干着活，在田里来回穿梭，努力在狂风和冰雹偷走之前，能从风暴的牙缝里抢下自己丰收的成果。闪电在天空中闪烁着。这不再是一场普通的风暴，这是战争。
“一会这里就要倾满大雨，”弗雷沃斯小姐尖叫道，努力超越周围的风暴声。“我们没法把它们带回谷仓！去拿些防水油布之类的东西！那样能撑过今晚！”
比尔道斯点了点头，立刻穿过支离破碎的黑暗向农场小屋跑去。闪电无数次落在农田周围，连空气都开始呲呲作响，一道电晕在篱笆的顶端欢舞雀跃。
而死神出现在了那里。
他看到它隐约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个蹲伏的骷髅形体随时准备着一跃而起，他的袍子迎着风来回拍打，在身后咔咔作响。
紧张牢牢地抓住了他，拼命要迫使他逃跑，而同时又让他牢牢地扎根原地。它侵入了他的大脑，完全冻结了那里，阻断了所有的思想，只剩下了最深处，一个细微的声音，它在说，异常清晰：那么，这就是恐惧。
而正当闪电的光辉淡去的时候，死神也消失了，然后又像一棵杵在山坡上的树一样再次出现。
这时内心深处那个清楚地声音又问道：但是它为什么不动呢？
比尔道斯让自己轻轻地向前挪了几下，那个隆起的东西依然没有反应。
此时他才恍然大悟，篱笆另一边的那个东西只不过是个遮着长袍的肋骨，大腿骨和脊椎骨的组合，如果从另一方面考虑，虽然看起来有些许不同，它同样也只是喷射性武器和交互运动杠杆的复杂结合体，曾经盖在上面的防水油布现在也随风飘了起来。
联合收割机正在他的前方。
比尔道斯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不那么比尔道斯的想法从脑子里油然而生。他向前走了过去。
手推车墙把巫师们团团围住。
从法杖里射出的最后一道火焰刚融化出一个洞，就立即被更多的推车堵得严严实实。
里德库里转过脸来看了看他的巫师跟班们。他们的脸都红扑扑的，袍子破破烂烂，还有几个过于兴奋的射击导致了几把烤焦的山羊胡和烧毁的帽子。
“还有没有人有余下的咒语？”他问。
他们头脑发热的开动脑子。
“我想我还能记得一个，”财务官迟疑的说。
“上啊，伙计。像现在这时候什么都值得试一下。”
财务官伸出一只手。他闭上了眼，低声嘟噜了一小串音节。
闪出一道简洁的八色光火花然后-
“哦，”首席法师说，“而这就是全部？”
“艾润格的“惊奇花束”，”财务官说，明亮的眼睛不停抽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就是一直以来我能做的。只是个诀窍，我猜。”
里德库里瞪着那一大束这会正攥在财务官拳头里的鲜花。
“但是，我不得不指出，在这个时候完全没有用处。”他补充说。
财务官看了眼不断靠近的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猜也是，”他说。
“还有人有什么主意吗？”里德库里说。
“不错的玫瑰花，不管怎么说，”院长说。
“这有点太快了，”弗雷沃斯小姐说，正当比尔道斯扯着一大块防水油布来到稻谷堆旁时。
没错，不是吗，他含糊的回答一边说着，一边在弗雷沃斯小姐帮助下把它盖到了谷堆上，并用石块压实了。狂风死死的抓住油布拼命地要从他手中拉出来，给人感觉它还想着要把整座山翻过来。
大雨席卷了无数农田，在薄雾的碎片之间闪烁着蓝色的电能。
“从来不记的有过像这样的夜晚，”弗雷沃斯小姐说。
又是一声雷电的爆炸。片状的闪电在地平线上来回舞动。
弗雷沃斯小姐扯了下比尔道斯的胳膊。
“是不是…有个黑影在山坡上？”她说，“觉得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不是，那只不过是个机械发明。
又是一道闪光。
“骑在一匹马上？”弗雷沃斯小姐问。
第三道闪电撕过了夜空。而这一次已经毫无疑问。一个骑在马上的人形立在最近的山顶上。带着斗篷，像拿着一支长枪一样骄傲的举着自己的镰刀。
装腔作势。比尔道斯转向弗雷沃斯小姐，装腔作势，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它是怎么打算的？
他张开手掌，金色的沙漏出现在里面。
“你还有多少时间？”
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几分钟。
“那就快点！”
比尔道斯依然呆在原地，看着计时器。
“我说，快点！”
这没有用。我竟然错误到认为这能管用。但它不能。有些事情你是逃不掉的。你不能永远生存。
“为什么不？”
比尔道斯看起来被这个问题吓住了。你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能永远生存？”
我不知道，宇宙的智慧？
“那这个宇宙对这个问题知道多少？现在，你到底来不来？”
山丘上的人影没有移动。
大雨正将灰尘变成一团烂泥。他们争相滑下斜坡，匆匆忙忙的穿越庭院，冲进房子里。
我应该准备的更充分。我本来计划-
“但是还有收获。”
是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堵住门或怎么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想点办法！有没有什么对你起过作用？”
没有，比尔道斯带着点微弱的自豪感说。
弗雷沃斯小姐瞥了下窗户外面，然后戏剧性的把自己按到了墙的一边。
“他消失了！”
它，比尔道斯说，它现在还不是他。
“它消失了，它可能去了其他地方。”
它可以穿过墙壁。
她向前伸长了脖子，然后盯着他。
那好吧，抓紧了。我想我们该离开这里了。一个念头击中了他，精神顿时为之一新。
我们的确还有时间吧，几点钟了。
“不知道，是你非要把钟停下来。”
但是现在还不到子夜？
“我应该说现在不会超过十一点一刻。”
那么我们还有四分之三小时的时间。
“你怎么能确定？”
因为戏剧效果，弗雷沃斯小姐。那种顶着闪电的光芒对着地平线摆架势的死神，比尔不以为然的说，能等到子夜时分就绝不会在十一点过二十五出现。
她点了点头，脸色惨白，然后消失在楼上。过了一两分钟她回来了，带着包裹在毛毯里的莎尔。
“还在睡梦中，”她说。
那不是睡梦。
雨已经停了，但风暴依然沿着山坡行进。空气嗞嗞作响，仍然像是个热烤箱。
比尔道斯带着路走过鸡舍，西里尔和他年迈的女眷们正挤在黑暗深处，全都努力占据窝里那一点点空间。
一道灰绿色炽热的光芒盘旋在农场小屋的烟囱上。
“我们叫那个凯斯老妈的火焰，”弗雷沃斯小姐说，“那是种预兆。”
什么的预兆？
“什么？哦，别问我，只是个预兆，只是基本的预兆性。我们到哪去？”
到镇子里。
“去靠近镰刀？”
是的。
他消失在了谷仓里。过了一会他牵着冰冰再次出现，装着马鞍备好了马具。他踩蹬上马，然后弯下腰，把她和小孩拉上了马，坐在自己的前面。
如果我是错的，他补充说，这匹马能带你到一切你想去的地方。
“除了回家我哪里也不应该去！”
无论哪里。
当他们转弯上了通向镇子里的路，冰冰爆发出一整小跑。风将树上的叶子纷纷吹落，翻滚着从他们身边飞过，落在了路上。闪电的光辉偶尔嘶嘶叫着擦过天空。
弗雷沃斯小姐看着农场上方的山丘。
我知道。
“-它又出现在那里了-”
我知道。
“为什么它不来追我们？”
在沙子流光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
“而当沙子流光的时候你就会死去？”
不，当沙子流光的时候我应该死去，我将会出现在生命与往生之间的空隙里。
“比尔，它看起来就好像它骑得东西一样…我想它应该是匹不错的马，只是有点太皮包骨头了，但是…”
那是匹骷髅战马。印象深刻但不实用，我曾经有一匹可脑袋老是脱落。
“有点像抽一匹死马，我这么想。”
哈，哈。很好笑，弗雷沃斯小姐。
“我想像现在这种时刻你可以不用再叫我弗雷沃斯小姐了，”弗雷沃斯小姐说。
莱娜特？
她看起来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哦，你可能见过它在什么地方写着，对吗？”
刻在上面。
“在其中一只沙漏上？”
是的。
“里面时间之沙全都不停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