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马斯特姆.里德库里一瘸一拐的走进自己的书房，从火炉的架子上取下了自己的法杖。他试探性的吮了下自己的手指头，小心的碰了下法杖的顶端。
它发出一道八色光的火花，外带一股油脂罐的味道。
他转过头向屋门走去。
接着慢慢的转过身，因为他的大脑刚好有足够的时间来分析一下这间书房里稀奇古怪道具，并且恰到好处的指出其中的不和谐之处。
“那该死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里德库里说。
他用法杖的一头戳了戳它。而它则回报了一个叮叮当当的回音，并且转了几圈。
它看起来模糊不清，好在还不至于完全看不见，它就像女佣们平时推着的那类东西，里面装满了拖把，各种新颖的亚麻制品还有其他女佣们平常带着走的东西。里德库里留了一个精神便条让管家去解决这个问题。
“该死的篮筐滚得到处都是，”他小声嘟噜着。
就在“该死”这个词上，一个好似装满了家猫大小假牙的巨大蓝色瓶子的东西笨拙的从空气中跳了出来，就像被周围的环境惊呆了一样疯狂的拍打着，然后飞翔着紧跟在完全没有留意到变化的首席法师身后。
巫师的语言是具有力量的。而诅咒的语言更加有力。并且当生命能量将这种语言从空气中结晶之后，它必须要找到一个发泄的方向，无论这个方向指向何方。
城市。一-桶-水说，我想他们是城市的蛋。
高等巫师们聚在了大厅里。
连辩论冠军都感觉到一种独特的兴奋劲。一直以来，对巫师同僚们施放魔法都被当做是种不礼貌的事，而对普通市民使用又有悖运动精神。偶尔能有个正当理由发泄一下对身心都是很有帮助的。
首席法师朝着他们看了过去。
“院长，你满脸的条纹是怎么回事？”
“伪装，首席法师。”
“伪装，唵？”
“吆，首席法师。”
“哦，好吧。只要你对自己觉得满意就好，这才是关键。”
他们悄悄地向花园里的破补丁匍匐过去，那里曾经是莫德的小领地。至少他们大多数人是在保持匍匐状态。院长正在前面享受一系列旋转跳，时不时的还把自己摔到墙上，嘴里喘着粗气不停地说“哈伊！哈伊！哈伊！”。
等他看到其他的肥料堆仍旧老老实实呆在莫德原本堆砌他们的地方，心情顿时一落千丈。园丁一直紧紧地跟在后面，心情失落的能顶得上两个院长，困惑的在他们旁边站了一会。
“他们就瘪在这儿”院长说，“要我说我们该炸飞这该死的-”
“他们甚至都感觉不到一丁点热量”莫德说，“那个可能是最古老的一个。”
“你是说我们都没有什么东西能打两下？”首席法师说。
脚下的土地突然震动起来。接着从回廊的方向传来一串微弱的叮叮当当。
里德库里皱了下眉头。
“最近又有人开始摆弄那些该死的篮筐什么的，”他说“今天晚上的时候我在自己的书房里见到一个。”
“呼哈，”辩论冠军说，“我卧室里也有一个。我打开衣橱，它就摆在那儿。”
“在你的衣橱里？你把它放在那里干什么？”里德库里问。
“我没有，我给你说。肯定是那些学生们。他们以为这很搞笑。曾经有一次他们在我的床上放了把发刷。”
“早些时候我被一个给绊倒了，”首席法师说，“然后当我回头找它的时候，它已经被人拿走了。”
叮当的噪音越走越近。
“没错，尊敬的全知先生，傻小伙，”里德库里说着，意味深长的用法杖在自己手掌心上拍了一两下。
巫师们都退到了墙根。
幽灵手推车驾驶人差点一头撞到他们身上。
里德库里大叫着从埋伏中跳了出来。
“啊哈，你这个该死的鬼东西！”
“别想戏弄我，”凯克夫人说，“城市可不是活的。我知道他们经常这么说，可他们并不真的是这个意思。”
温德尔胡桐在自己手里摆弄着一只雪球。
“它估计孵下了几千个这种蛋，”他说，“但他们不能全部存活，当然。不然我们非得活在城市堆里，对不对。”
“你想告诉我们这种小球会孵化成一大片地方？”路德米拉说。
不是直接的，首先要经历些形体变化时期。
“一些带轮的东西，”温德尔说。
没错，我能看出来你已经知道这回事儿了。
“我想是这样，”温德尔胡同说，“但我还是不理解。而且形体变化时期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温德尔站了起来。
“那现在正是去发现的时候。”他说。
他瞥了一眼路德米拉和鲁派，啊哈，没错，为什么不呢？当你走自己的路的同时还能捎带帮助别人，温德尔想，那你就虽死犹生，或者不管怎么说，总不至于徒劳无功。
他让自己做了一个屈膝礼，一声噼啪配合的加入到自己的声音里。
“但是这几天我的腿相当不结实，”他发着颤音说，“假如什么人能搭把手我将不胜荣幸。你能照看我到大学去吗，年轻的女士？”
“路德米拉这几天不经常出门，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凯克夫人接过话来说。
“绝对没有问题，”路德米拉说，“母亲，你知道满月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了-”
“路德米拉！”
“可是，确实是这么回事。”
“对一个年轻女士来说，这几天在街上走可不太安全。”凯克夫人说。
“但是胡桐先生机灵的狗可以吓跑最危险的罪犯。”路德米拉说。
鲁派就像接到了暗示，恰到好处的帮忙叫了两声，一连乞求的样子。凯克夫人用批判性的眼神留意着他。
“他当然是个非常顺从的动物，”她犹豫的说。
“那就这么定了，”路德米拉说，“我去拿我的披风。”
鲁派翻了个身，温德尔拿只脚捅了他一下。
“规矩点，”他说。
从一-桶-水那里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咳嗽声。
“好吧，好吧，”凯克夫人说。她从裙子里摸出一捆火柴，心不在焉的在自己指甲上划着了一根，并把它丢到了威士忌酒杯里。它顿时化成一团蓝色的火焰，而且在灵魂世界的某个地方，一堆酒鬼的幽灵刚好持续到了这一时刻。
当温德尔离开房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听到一串幽灵的声音拼拼凑凑的变成一首歌。
满载着正处于疯狂大叫状态的财务官，另一只篮筐无法达到逝去的同志们一般的速度。一根轮子垂头丧气的吊在那儿。它毫无顾忌左冲右晃，飞奔过大门的时候差一点翻了个底朝天，然后从旁面溜了过去。
“我看不清它！我看不清它！”
“别攻击！你会打到财务官！”里德库里呼啸着说。“你会损坏大学财产的！”
可是院长还没从不太习惯的睾丸激素的咆哮中回过神来。只见一团烧炙的绿色火球击中了倾斜中的手推车。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四处乱飞的轮子。
里德库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这个蠢猪！”他吼道。
他刚刚总结的那个词对这些没有经历过健康的乡村抚养方式，不了解家畜牧养小细节的巫师们有些生僻。但是它扑通一声出现在了他几英寸的面前，它又圆又胖，乌黑发亮，还带着一对怕的眉毛。它朝他吐了一颗昆虫样的树莓子，然后飞了上去加入到那一小群诅咒的行列中。
“那见鬼的是什么？”
又一个体型较小的家伙从他耳朵旁边闪着光冒了出来。
里德库里抢下了自己的帽子。
“该死的！”-群里又增加了一个-“什么东西刚刚叮了我一下。”
一整个连队新孕育出的咒骂为自己的自由投出一个勇敢地竞标。他毫无成效的对着它们用力抽打起来。
“滚开，你们这些杂-”他刚要说出口。
“别说那个字！”辩论冠军说，“闭嘴！”
还从来没有人叫首席法师闭嘴。闭嘴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他在震惊中闭上了嘴。
“我是说，每次你骂的时候，它都会活起来，”辩论冠军急忙说，“幽灵样飞翔的小东西扑的一声就从空气中冒了出来。”
“天杀的地狱火”首席法师说。
扑。扑。
财务官头昏目眩的从盘根错节的铁丝筐事故现场里爬了出来。他找到了自己的尖顶帽，弹了弹上面的灰尘，试着戴在头上，皱了下眉头，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只轮子。他的同事们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投入太多的注意力。
他听到首席法师说，“可是我一直都在这么做！咒骂两声没什么不好的，它能保持血液流动。留心着点，院长，这些贱-”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辩论冠军的喊叫声超过了蜂群嗡嗡呀呀的哭诉。
“比如说什么？”
“比如….哦….就像…..改织的。”
“改织？”
“没错，或者臭屁也行。”
“什么？你想让我说臭屁？”
财务官爬进了巫师团里。在发生空间危机的时候争论些琐碎的小细节是种常见的巫师特性。
“管家维特洛夫人打坏东西的时候经常说“宝贝！””他试探着说。
首席法师转向他。
“她可能嘴上说的是宝贝”他怒吼道，“但她想的可是-”
巫师们急忙躲到一边。里德库里拼着命的止住了自己。
“哦，改织，”他痛苦的说，骂人话们亲切的落在了他的帽子上。
“它们喜欢你，”院长说。
“你就像他们的老爹，”现代符文学讲师说。
里德库里阴着脸，“你们这些杂-小家伙别再调侃你们首席法师的损失了，你们见-最好赶快给我想想该怎么办，”他说。
巫师们期待的看着空气，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干的不错，”现代符文学讲师说，“保持下去。”
“改织，改织，改织，”首席法师说，“宝贝，宝贝，宝贝。臭屁，臭屁，臭屁。”他摇了摇头。
“这没用处，一点都放松我的情绪。”
“它能净化空气，不管怎么说。”财务官说。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他们看着推车的残骸。
“东西都忽近忽远，”里德库里说，“东西都活了过来。”
一声突然出现得熟悉的吱吱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又有两个带着滚轮的筐子拨浪鼓似的穿过了大门外的广场。一个装满了水果，另一个则是一半水果，还有一半是个又哭又叫的小孩。
巫师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在那看着。一条人流手忙脚乱的紧跟在推车的后面。在队伍稍稍领先的地方，只见胳膊肘划过空气，一位不顾一切而且决心坚定的妇女顿时击穿了大学的校门。
首席法师一把抓住一个正像根大木头一样坚定不移的跟在人群后面的壮汉。
“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要往那个筐子似的东西里装桃子，这时它突然跳了起来，冲着我跑了开来。”
“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有一个筐子，又从我这里买了几个桃子，然后-”
他们一起转过身，一只筐子从个窄巷子的嘴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看到了他们，立刻聪明的掉转车头，像颗子弹一样飞速穿过了广场。
“但是为什么？”
“他们很方便装东西，不是吗？”男人说，“我得去抢回我的桃子。你知道它们很容易给挤坏。”
“而且它们都朝一个方向跑，”现代符文学讲师说，“有人发现这一点没？”
“跟着他们！”院长尖声叫道。其余的巫师还正一头雾水，根本无暇争辩只是轰轰隆隆的跟在后面。
“不-”里德库里刚开口就意识到这毫无希望，而且自己正在丧失主动权。他小心的算计了一下最合乎教养的战斗口号，并剔除里面伤风败俗的字眼。
“让他们改织的见上帝去吧！”他大叫着，跟着院长跑了过去。
整个漫长沉重的下午，比尔道斯都工作在一条装订机和堆叠机流水线的一头。
直到一声呼叫，于是这个男人向篱笆跑了过去。
皮伯利的大农场就在另一头。他农场的伙计们正推着联合收割机走、
大门。
比尔跟着其他人一起倚在了篱笆上。远处森谬的身影依稀可见，正在指挥手下的伙计们。一批饱受惊吓的马被栓到了轴杆上，铁匠爬上了机器中间的小金属坐，拿起了缰绳。
马开始向前移动。喷射性武器伸展开来。
布帆开始旋转，没准震荡中的螺丝钉也在转动，但这些都没关系，因为不知哪里的什么东西叮当一下，一切都停了下来。
从篱笆边的人群里穿出一阵阵吆喝，“滚出去，捣碎它”、，“我们原来有一个，可是屁股掉了”，“多两个便士能顶头蠢驴了！”和其他光荣岁月的俏皮话。
森谬爬了下来，和皮伯利和他的伙计们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在机器里消失了一会。
“它飞不起来！”
“小牛肉明天大减价！”
这一次联合收割机前进了几英尺，就在其中一个转动板给撕裂开并折了起来之前。
至此篱笆边的几个年纪大点的男人开始了第二回合的娱乐活动。
“收旧铁喽，六便士一担子！”
“再来一个，这一个坏了！”
森谬再一次爬了下来。当他解下坏掉的板子并换上了一个新的时，远处不满的嘘声冲着他飘了过来。而他完全没有理睬。
比尔道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开始在自己的镰刀上摩擦起来，缓慢而又从容不迫，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田地对面上演的情景。
与远处铁匠工具的叮叮当当，石头在金属上的嗤啦嗤啦只存在于凝集的空气中。
森谬爬回了收割机，对着牵马的人点了点头。
“又开始了！”
“又有好玩的了？”
“上面挂条袜子…”
呼喊声渐渐淡去。
几十双眼睛跟着联合收割机扫过田野，看着它在地头转了个弯，又眼见着它再一次返了回来。
它咔嚓咔嚓的驶过，不停地往复摆动，震荡不定。
在天地的尽头，它熟练的转了回来。
又一次飕飕的驶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一个旁观者才闷闷不乐的说，“它永远不会流行起来，你记住我的话。”
“对的很。谁会想要这么个破玩意？”另一个说。
“没错，而且它就像是个口大钟。除了在田里上上下下的乱跑啥都干不了。”
“—非常快--”
“—就像那样把玉米割了下来还把谷粒给剥了出来--”
“它已经干了三排了。”
“天地良心！”
“你几乎看不清锯齿的动作！你怎么想，比尔？比尔？”
他们看了看四周。
他在进行自己的第二排，但是正在加速。
弗雷沃斯小姐打开了一个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