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揭露了一个官僚资产阶级家庭的罪恶，让人们从中看到了旧中国的腐朽和黑暗。

周朴园是全剧矛盾的聚焦点，是造成两个家庭不幸的罪魁。他是某煤矿的董事长，有鲜明的个性，自负峻厉，唯利是图，“只要能弄到钱”，他“什么也做得出来”。他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凶狠狡诈。他年轻时勾引、玩弄了侍萍；为了娶一位有门第的小姐，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硬将生了小孩才三天的侍萍赶走，以致逼得她投河自杀。对侍萍，他既有怀念的一面，又有冷酷无情的一面。周朴园在家里，对妻儿凶横、专制，“他的意见就是法律”，要求家人对他绝对服从。但是，他的压迫引起了反抗——他在社会上对工人压迫的结果引起了工人的罢工，在家里实行封建专制的结果，引起了繁漪和他的对立。周朴园在矿上和在家里都遇到了麻烦和反抗，无法得到“平静与圆满”。这种家庭生活和社会生活的混乱，反映了当时急风暴雨式剧变的社会现实。

繁漪是周朴园的妻子，是一个受过新式教育的美丽女性。她有“原始的一点野性”，“跟一切年轻的女人一样，她会爱起你来像一团火，那样热烈，她恨起你来，也会像一团火，把你烧毁的”。她35 岁，与55 岁的周朴园在年龄上是很不般配的，两人之间没有爱情可言。周朴园对她的“关心”，不过是要她给“孩子做个服从的榜样”。令人窒息的周公馆，对她而言犹如“一口残酷的井”，这使她心中蓄满了“忧郁”，“充满了一个年轻妇人失望后的痛苦与怨望”。她表面文弱哀静，实际上“她有火炽的热情、一颗强悍的心，她敢冲破一切的桎梏”。为反抗枯死、闷死的命运，逃避压抑的生活，她把一个女人最珍贵的一腔情爱，寄托在辈份上是她“儿子”的周萍身上，“抛弃了神圣的母亲的天责”。可是，周萍对她是始乱终弃，这使她陷入了更深的矛盾和痛苦中。为了继续得到周萍的“爱”，她尽一切可能阻止周萍与四凤相好，最后公开了和周萍的乱伦关系，“做一次困兽的搏斗”..繁漪是个不幸的女人，作者对她倾注了一腔的怜悯和同情，说她“有着美丽的心灵”，“她不悔改，她如一匹执拗的马，毫不犹疑地踏着艰难的老道。她抓住了周萍不放手，想重拾起一堆破碎的梦，救出自己..”

侍萍是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劳动妇女，心地纯朴、善良，对子女充满母爱，尝遍了人生的悲苦。她对造成她一生不幸的周朴园，善良到连恨都恨不起了，只是把一切的不幸归之于“命”。

周萍好冲动，性格怯弱，是个资产阶级少爷。他生活颓废，心灵空虚，从酒和“爱”中寻求刺激。他害怕、后悔、痛恨自己与后母繁漪的淫乱关系，心中充满矛盾。他喜欢四凤，是看到了四凤身上流动的“青春”、“美”、

“活力”，正是他最需要的。“他抓住了四凤不放手，想由一个新的灵魂来洗涤自己。但这样不自知地犯了更可怕的罪恶，这条路引到死亡。”——他与四凤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这也是一种乱伦..

周冲和四凤，都是十七八岁，正值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他们单纯、幼稚、坦率，是剧中两个无辜的牺牲者。尤其是周冲，他是全剧最讨人喜欢的人，“在《雷雨》郁热的氛围里，他是个不调和的谐音。有了他，才衬出《雷雨》的明暗”。他永远生活在自己的理想里，对社会、对家庭、对爱情，他有许多憧憬，他一次次地被现实的铁锤敲破他的“梦”。“抓住他心的，并不是四凤，或者任何美丽的女人。他爱的只是‘爱’，一个抽象的观念，还是个渺茫的梦..使他伤心的，却不是因为四凤离弃了他，而是哀悼着一个美丽的梦的死亡。”他是“烦躁多事的夏天里的一个春梦”，“是一个梦幻者探寻着自己”..周冲和四凤两个“青春生命的毁灭”，使全剧剧情到达最高潮，也最震撼人心。

《雷雨》的成功，固然因为它的悲剧色彩，但它的语言的极具表现力，也是它成功的原因。它的人物语言，很个性化，潜台词很丰富，有力地表现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性格特征。剧作的语言，具有诗意，表现了曹禺的诗人气质——“象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非常明亮的天空，..在天边的海上，..有一只轻得象海燕似的小帆船。在海风吹得紧，海上的空气闻得出有点腥，有点咸的时候，白色的帆张得满满的，象一只鹰的翅膀，斜贴在海面上飞，飞，向着天边飞。那时天边上只淡淡地浮着两三片白云，我们坐在船头，望着前面，前面就是我们的世界..”——这是周冲在鲁贵家对四凤诉说他的“白日梦”，这样的语言很有诗意，很好地表现了周冲这个“梦想者”。此外，整个剧情是在“雷雨”来临之前和“雷雨”倾盆狂泻之中展开的，作者以天气的描写来烘托剧情的氛围，这也是《雷雨》获得成功的一个原因。

悲剧，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雷雨》是一个大悲剧，写的是周、鲁两家的悲剧命运，繁漪、周萍、周冲、四凤、侍萍，都是悲剧人物。《雷雨》最大的成功，便是对剧中人物做为“人”的人性，作了最生动、最真实、最淋漓尽致的表现，没有任何的“概念化”的图解。“五四”

以来的剧作，《雷雨》也许是最好的——“它不是诗，但有诗意；不是蜜，但能粘住东西；不是橄榄，但愈嚼愈甘甜，愈嚼愈有味。”它是“一种情感的憧憬”，是超越时空的一种存在..直到今天，《雷雨》还是长演不衰。

它是想要了解话剧的人和想要学习写作剧本的人不能不读的一个极好的范本。

（覃仕立）

《郁达夫小说集》

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分上、下册。

以一篇《沉沦》震动文坛的郁达夫，小说中的人物多少都有点病态。其小说的基调，便是“灰色的人生”。

他的作品，写的是病态的社会，病态的人生。主人公多是孤独、凄清、自卑自贱的读书人。他们有无限的抱怨和牢骚，往往称自己为“弱者”、“零余者”、“无用的人”，在人生的路途上悲悲切切、踽踽独行。小说呈示给读者的，是破败的社会、灰色的人生，人们在无望中挣扎，终不免于沉沦。

这虽然消极，但确实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实——他的作品里，写有这样的话：“中国的国事，糟得同乱麻一样，中国人的心里，都不能不抱一种哀愁。”

（《胃病》）“将亡未亡的中国，将灭未灭的人类。茫茫的长夜，耿耿的秋星，都是伤心的种子。”（《茫茫夜》）

他的小说，有浓厚的感伤色彩，悲观消沉。但这种感伤，从郁达夫笔下流出来，又成为一种很美丽的存在。他的小说，是灰色与美丽的结合体，是一种独有的病态的美丽。

郁达夫是一个有个性的作家。他的小说，是他的个性的张扬。他作品里的“自我”，是他把自己的生命体验写进小说的结果。其小说，实是郁达夫的一份自供状。在作品中，他反复诉说自己的不幸——如何不得志，如何遭冷遇，如何被压迫，如何受委屈。贫、病、失意、死亡，可说是他最喜欢的主题。不平则鸣，被侮辱与被损害，就要喊出自己的不平。这也是对不合理社会的一种反抗。他认定社会是造成他以及别人痛苦和不幸的根源，所以极力暴露，猛烈抨击。他对社会的不满，较多的是因为一些个人的要求得不到满足；他要表现的，主要是个人欲望的落空，个人情感的被蹂躏，个人意志的被践踏。“名誉、金钱、女人，取联盟的样子，攻击我这零落孤独的人。”

——作品中的主人公这样表白自己的痛苦。对于“自我表现”极为强烈的郁达夫来说，我们有时很难在作品中分出哪些是主人公的感受，哪些是作者自己的感受。这种自我表现的作品，占的数量很大，如《银灰色的死》、《沉沦》、《南迁》、《胃病》、《茫茫夜》《怀乡病者》、《空虚》、《茑萝行》等等，其中《沉沦》最具代表性。

性苦闷和性冲动的描写，是郁达夫小说的一大特色。其中《沉沦》、《她是一个弱女子》等作品，尤为显著。对此，有人视之为“黄色作品”、“诲淫文学”，但也有人把这种描写看作是反封建，评价甚高。郁达夫认为：“性欲和死，是人生的两大根本问题，所以以这两者为材料的作品，其偏爱价值比一般其他的作品更大。”因此，性描写成为他小说中的一种常见现象。他笔下的主人公，多是作者自己的某种反映，其性欲念表现为热烈、过敏、近于妄想症的单恋，又带有自卑、自虐、胆怯等特点，完全是一种变态的行为。

郁达夫小说的主人公，多是年轻的知识分子，在社会上穷困潦倒，找不到出路，只能寻找感官的刺激，以释放“力比多”的压迫，求得生命的升华。他们的性苦闷和性冲动，成为他们生活和性格的一部分，也是病态人生的一种表现。郁达夫的性描写，并未给人以恶感，却是非常艺术的。

郁达夫本性是诗人。他的小说，实际上是“诗的”。他是在用诗情写小说。“诗人的气质使他倾向于用情感支配行动。对朋友，对同胞，甚至对敌

人，他都是用感情来支配一切的。”他的感情太丰富、太外露，所爱、所憎、所怒、所骂，情不可抑，凶涌奔放，直泻无遗——“我的过去的半生是一篇败残的历史，回想起来，只有眼泪与悲叹..”（《空虚》）“啊啊，我的女人，我的不得不爱的女人，你不要在车中滴下眼泪来，我平时虽则常常虐待你，但我的心中却在哀怜你的，却在痛爱你的；不过我在社会上受来的种种苦楚，压迫，侮辱，若不向你发泄，教我向谁去发泄呢！啊啊，我的最爱的女人..”（《茑萝行》）天生一颗极端敏感的心，注定了郁达夫一生苦痛。但对自己的不幸和痛苦，他的意识中又有某种程度的自我欣赏——这也是一种病态。

郁达夫写人、写物、写情，都体现出一种自然的美。他的小说，冲动的生命力贯彻其中，又有很多“自然风景和天候的描写”作为小说的背景材料，因此让读者得着一种实在的感觉，使他的小说非常美丽。

自1921 年发表第一篇小说《银灰色的死》，到1935 年写的最后一篇小说《出奔》，郁达夫一生创作了40 多篇小说。

（覃仕立）

《徐志摩诗全集》

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

现代史上，浙江多才子。徐志摩、艾青、戴望舒等诗坛巨子，皆为浙江人。徐志摩以“风流才子”名世，是“新月”派的代表诗人，其诗深受英国浪漫诗人华兹华斯、拜伦、雪莱、济慈的影响，诗集有《志摩的诗》、《翡冷翠的一夜》、《猛虎》、《云游》。

徐志摩是一个有浓厚浪漫气质的诗人。他的不少诗作，带上了凄楚的哀

感，呈示了苦痛的心灵。是“颓唐失望的叹息”——又被它从睡梦中惊醒，深夜里的琵琶！

是谁的悲思，是谁的手指，象一阵凄风，象一阵惨雨，象一阵落花，在这夜深深时，在这睡昏昏时，挑动着紧促的弦索，乱弹着宫商角徵，和着这深夜，荒街，柳梢头有残月挂，啊，半轮的残月，象是破碎的希望..

——《半夜深巷琵琶》

你说不自由是这变乱的时光？

但变乱还有时罢休，谁敢说人生有自由？

今天的希望变作明天的怅惘；星光在天外冷眼瞅，人生是浪花里的浮沤！

《三月十二深夜大沽口外》

对徐志摩其人，他的一位朋友杨振声说“志摩的为人，..就说他是一部无韵的诗罢。节奏他是没有，结构更讲不到，但那潇洒劲，真是秋空的一缕行云，任风的东西南北吹，反正他自己没有方向，他自如的在空中卷舒..”胡适在《追悼徐志摩》中评价道：“他的人生观真是一种‘单纯信仰’，这里面只有三个大字，一个是爱，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美。他梦想这三个理想的条件能够会合在一个人生里，这是他的‘单纯信仰’。他的一生的历史，只是他追求这个单纯信仰的实现的历史。”——一个活在梦里的诗人..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依洄。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在美国留学两年，在英国留学两年，又游历了法、德、意、日、印度等许多国家，徐志摩受外国文化的影响很大，这种西方文化背景，不仅表现在他的文学创作上，也表现在他的为人、思想和情感生活上。

他的恋爱，轰动一时，满城风雨。与原配夫人张幼仪女士的离异，为世不容，恩师梁启超严责；对16 岁少女林徽因的一厢痴恋，终成幻影；与京城名花陆小曼的结合，也是“多少前尘成噩梦，五载哀欢，匆匆永诀”。他那轰轰烈烈而又风光一时的美丽爱情，和他的浪漫诗一样，在历史上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