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

流动的云，拾头弯身时象受了惊恐

的龙。”

王濛曾经患病，不通报任何亲疏客人。支道林来，守门人匆忙报告：“门前到了一位很奇异的人，不敢不相告。”王濛笑着说：“这必定是林公。”

有人认为拿自己来和谢尚相比，觉得未免轻视了自己。大司马桓温说：“各位不要随便议论仁祖，他踮起脚尖在朝北的窗下弹奏琵琶，所以自然有天上仙子的存想。”

王濛做中书郎时，前往尚书省看望王洽。当时遍地积雪，濛身穿朝服，从门外下车，步行入尚书省，洽远远地望着他，赞叹说：“这不再象是尘世间的人！”

简文帝未登位做会稽王兼宰相时，和谢安同到桓温处，王濛先在里面。

桓对濛说：“你曾经想见见相王，可到帷幕中去。”两位客人走后，桓问他：“怎么样？”王说：“相王做首辅，自然清澈有如神明，您也是众望所归，不然，（谢）仆射为什么甘愿埋没自己（不敢有所表现）呢？”

海西公未废时，群臣每次凌晨入朝，朝堂上还不太明亮。只有会稽王到来，好似朝霞逐渐高高地升起。

车骑将军谢玄说：“谢安游览市肆时，用不着高唱，只须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那里，捻着鼻子左顾右盼，就自然而然地有在深山草泽间定居下来的神态。”

谢安说：“见支道林一双眼睛，又深又黑，好似从深黑中放出光芒来。”

孙绰也说：“见林公轮廓鲜明地露出爽气。”

庾长仁和他的几位弟弟到东吴去，想在客亭寄宿。几位弟弟先进去，见满屋子都是普通老百姓，谁也不愿意腾出房间来（让他们住进去）。长仁说：“待我去试探一下。”于是拄着手杖，携带一个小孩朝前走，才进门，许多客人看见他的神采风姿，刹时间纷纷退出，有的甚至躲藏起来。

有人赞叹王恭形貌秀丽，说：“又光洁，又柔嫩，好似春天的柳树。”

自新第十五

一个人犯了错误能够改正，是值得欢迎的，这就叫自新。这儿所记虽仅有二例，但对后人启发甚大。

周处年轻时，凶狠好强，动辄发脾气，被乡邻看作祸害。同时，义兴江水中有一条蛟龙，山上有一只白额虎，经常损伤侵犯老百姓。义兴人称这做“三横”，而其中以周处为害最凶。有人游说周处去斩蛟杀虎，用意是希望三横中去掉两横。周处真的去把老虎杀了，接着，又下水斩蛟。蛟，有时浮在水面，有时沉入江底，游行了几十里路。周处紧紧地跟着蛟沉浮在江水中。

经过了三天三夜，没有任何消息。乡邻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于是互相庆贺。

谁知周处终于把蛟杀死，从水中出来。回到家中，听说乡邻庆贺这件事，才知道自己被大家所仇恨，就开始有了改过自新的诚意。

周处于是自己到吴兴寻找二陆。陆机不在，只见到陆云。他把一切情况向陆云说了，并且表示：想改正错误，好好做人；但又顾虑耽误岁月已久，恐怕这一辈子无所成就。陆云说：“一个人贵在立志进修，古人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况你的前途还可以呢！况且一个人只怕不立志，又为什么要忧虑好名声不彰大呢？”从此周处改变了以往的做人态度和作风，努力求上进，终于成为忠臣孝子。

戴渊少年时期喜欢游侠，行为从不检点。他曾经在长江与淮河之间的地段，抢劫过往行商和旅客。陆机请假回乡还洛阳时，随身携带什物很多。戴渊命令一伙少年（上船）劫掠，自己在岸上，坐在交椅中指挥别人干这干那，安排妥贴，无不恰到好处。从神态上看去，戴渊锋芒毕露，虽是干的坏事，但也与众不同。陆机在船楼上远远地望见以上这些情况，对他说：“你有这样好的才能，又为什么干这种抢劫勾当呢？”戴渊听了不觉流泪，放下手中的剑，走到陆机面前，讲了一席不寻常的话，陆机更加器重他。与他结为朋友，并立即写信推荐，过江以后，戴渊做到征西将军。

企羡第十六

企羡，是羡慕其人、其事。从羡慕何人、何事中，可以看出羡慕者的理想与追求。

王导被任命做司空那天，廷尉桓彝把头发梳成两个髻，身穿葛布裙，拄着手杖，在路边偷看。边看边赞叹说：“别人说阿龙了不起，阿龙本来就了不起啊！”口里这样说着，不知不觉地跟随（仪仗队伍）和观众一道走到了司空衙门。

王导过江来到东吴后，时常说起以往在洛水边，多次与裴逸民、阮千里这些名流在一起谈论。羊曼听了，对王说：“别人早就知道了，而且还赞赏过，何必再说这些？”王导说：“并不是我爱说这些，只是如今想象当时那样已经不可能罢了！”

王羲之获悉别人拿他的《兰亭集叙》和石崇《金谷诗叙》相比，又把他比做石崇，感到十分高兴，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王胡之先在庾亮手下做记室参军，后来庾亮又请殷浩做长史。殷浩刚刚到来，庾公要派遣胡之去建康。他请求留下，并说：“下官希望见到德高皇重的人，眼下殷渊源刚到来，心想和他多多亲近几天。”

郗超知道别人拿他与荷坚相比，非常高兴。

孟昶还没有出来做官的时候，家住京口。有次曾见到王恭坐在一辆高大的车上，身上披着鹤氅裘。当时正下着小雪，孟昶从篱巴缝里偷偷地看到这些，赞叹说：“这真是神仙中的人啊！”

伤逝第十七

伤逝是对死者的悲伤。主要着重于友情方面。

王粲生前喜欢驴子鸣叫，举行葬礼的时候，魏文帝曹丕亲自来凭吊。他望着同来的交游说：“王粲生平喜欢驴叫，每人可以各作一声驴叫送他。”

于是讣客都作了一声驴叫。

王戎做尚书令时，身穿朝服，乘坐一辆可以眺望的小车，从黄公酒坊下经过。回过头去对后面车上的客人说：“我往年与嵇叔夜、阮嗣宗在这垆边痛痛快快地喝过酒，也参加过竹林中游赏。自从嵇生早死、阮公去世以来，一直被世务所羁绊（不能自由自在）。今天见到这酒垆，虽近在咫尺，却好象隔着遥远的山河！”

孙楚因为自己有才华，很少佩服别人，唯独对王武子，向来很尊敬。武子去世时，名士都来吊唁。孙楚来得稍晚，走近死者身旁号陶大哭，客人们也都流下了眼泪。哭毕，孙面对灵床说：“你平日喜欢我学驴子叫，今天我为你再叫一次。”他叫起来活象真的驴子叫声，引得客人们笑起来。孙抬头对客人说：“（老天爷瞎眼）让你们这些人活着，却教（武子）这样的人死去！”

王戎的儿子万子死去，山简来探望他，见王过度悲哀，山简说：“小小婴儿不幸死去，为什么这样悲伤？”王戎说：“圣人可以忘情，至于某些愚人，简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最富于感情的，正是我们这些人。”山简佩服他所说的话，为之大哭一场。

有人哭吊和长舆说：“好象一座大山似的千丈长松，突然倒了下来。”

永嘉六年，太子洗马卫玠去世。谢鲲哭得很伤心，连路上行人听了也受到感动。

咸和年间，丞相王导下了一道手谕，说：“卫洗马应当改葬。这位先生是风流名士，受到海内人士的瞻仰。改葬时可举行祭奠，纪念过去的情谊。”

顾彦先生乎最喜爱琴，去世以后，家属常常把琴放在他的灵床上。张翰来凭吊，哭得非常伤心。哭完走上灵床，拿起琴来弹奏，奏了几支曲子。最后用手摸抚着琴说：“彦先，还能欣赏吗？”说完，又大哭。竟没有向孝子握手慰问，就出门而去。

庾亮的儿子在苏峻之乱中遇害。诸葛道明的女儿是庾亮儿子的妻子，既已成为寡妇，将要改嫁。诸葛道明在写给庾亮的信中，提到这件事，庾亮回信说：“令爱还年轻，应当这样。（不过）我思念死去的儿子，好象他不久前方离开这个世界。”

庾亮去世，扬州刺史何充参加葬札时说：“把玉树埋进泥土中，使人在感情上怎么能够平静下来呢！”

王濛病得很厉害的时候，躺在床上，在灯光下手里握着麈尾转来转去，看了又看，最后叹着气说：“象这样的人，却活不到四十岁！”及至亡故后，刘惔亲临送葬，（郑重地）把犀柄麈尾放进棺内，因而哭得晕倒在地。

支道林在同学法虔死后，精神濒于崩溃。风度情趣，都不如以往。常常对人说：“古时候匠石在野人死后不再动斧头，伯牙自从钟子期过世，就断了琴弦。我根据自己亲身体会，推想这些事情不会是虚假的。知心的朋友不存在了，说出话来无人欣赏，心里实在闷得慌，我一定活不下去了！”果然过了一年，支道林就去世了。

郗超去世，身边的人禀告他父亲郗愔。郗愔既已闻讯，并不悲哀，只是向他们说：“等到封棺时，可以再来告诉我。”后来他临殡望着棺材大哭一阵，几乎晕死。

戴逵对着支道林的坟墓，说：“法师所宣讲的德音似乎还在耳边，但墓上的树木长得又高又大了。但愿精神永远存在，不随着气运而消灭吧。”

王子敬与羊绥友好，绥为人清廉真淳，不多与人交接。做到中书郎，不幸早死。子敬深深地悼念他，对王濛说：“羊绥是国家宝贵的人才。”

王濛与谢安之间，感情中途恶化。王濛在会稽，听说谢安去世，就赶到建康，前往拜访王献之，说：“我想去凭吊谢公。”先是献之躺在床上，听了他的话，吃惊地站起身来，说：“这是我所希望于法护您的。”王濛于是前往谢家致哀。谢安手下督师刁约不让他进去，说：“我们长官在世时没有见过这位客人。”王濛也不和他多说，一直走到灵前，放声大哭。哭完，也不和谢琰握手就退了出来。

王子猷、子敬兄弟都病得很重，子敬失去世。子猷问身边服侍的人说：“为什么没听到一点消息？想必是（子敬）已经死了。”说这话时，毫不悲哀。便要车子，前往奔丧，路上也不哭。子敬向来喜爱琴，子猷一直向前走去，坐在灵床上，取下子敬的琴来弹奏，许久调不好音，把琴抛在地上，说：“子敬，子敬，人与琴都死了！”于是放声大哭，晕倒很长时间。一个多月后也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