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什么伤害。
琉舒表面上波澜不惊，她平静地看着德妃，一言不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聪明的宣阳公主当然听得出德妃的弦外之音，她马上站出来生气地瞪着德妃。“哼，蓉仪姐姐请回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德妃却吃吃地笑着：“好好好，蓉仪这就回去，宣阳公主可别生气啊。不然公主为了某些人而对皇上乱说话，蓉仪可就惨咯。”
德妃昂首挺胸，慢慢地走到琉舒身边，然后停下脚步。
“不错嘛，懂得利用一个小女孩。不愧是谢相那老狐狸的女儿，看来还是我小觑了你。”
“请姐姐自重，不要出言侮辱家父。”琉舒的声音不亢不卑，回过头去对上德妃的眼睛，澄清的双眸没有一点胆怯和畏惧。
德妃笑着，哼了一声然后扬起脸离开了。
“太过分了！”德妃走后宣阳公主气得直跺脚。“那个德妃以为自己是什么？居然这样乱说话，等我回头向皇兄告她一状！”
“不要这样啊公主。”琉舒温婉地笑着，一点都不生气。“琉舒没事，这不算什么。”
“可是……”
“公主，听我说。”琉舒握住宣阳公主的手，低下头。“我是谢相的女儿，这点在别人的心目中永远不变。所以公主也不需要为琉舒的事情生气，琉舒早就习惯了。”
父亲是个怎样的臣子，琉舒也是早有耳闻。她进得来这里，对这些流言蜚语早有心理准备了。
她这一辈子，不能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不能是一个普通的妃子。她是权臣谢相的女儿，也许，还是一颗棋子。被放到这充满敌意的地方，独自生存。
“可谢相是谢相，琉舒姐姐是琉舒姐姐啊。”宣阳公主继续争辩。
“有公主这句就够了，琉舒很高兴。”
宣阳公主嘟着小嘴看着温柔的琉舒，低下头一言不发。忽然伸出手抱紧她，安慰似地拍着琉舒的后背。
“琉舒姐姐，你的父亲令你这么不幸福，你恨不恨他？”
琉舒怔了怔，而后摇摇头，轻轻地抚摸着宣阳公主柔顺的发丝。
“不恨。他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他是个好父亲。”
琉舒想起以前。她的母亲早逝，父亲自她出生以来都很少去看她，他们父女俩平时也甚少交谈，可是父亲对她却不坏。出了什么事情，被兄弟姐妹欺负，他的父亲总是站在她这边。
曾经听下人说过，她的父亲很爱她的母亲。很爱，很爱。琉舒的样子，性格，也像极了她的母亲。
所以，父亲看她的眼神才会如此悲伤。因为对母亲深沉的爱，就连一眼，也不敢看她。朝廷上的谢相是怎样的琉舒不知道，她仅仅知道的是，这个看似坚强的男人会在母亲的忌日里偷偷哭泣，会用珍贵的男儿泪去奠祭这一段无法触碰的爱情。
所以，琉舒才会自愿进宫。
“这样深情的父亲，我敬他，也爱他。”琉舒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纤长的睫毛微颤，好像蝴蝶在风中脆弱的翅膀。“我不希望他继续悲伤下去，我说过了，我要连同母亲那一份去爱他。”
临走前，父亲终于认真地看上了琉舒一眼，琉舒也终于看清了父亲的眼睛。
她看得见，父亲的眼睛里包含着对自己无尽的怜爱与不舍。
那就够了。
还有人爱着她，所以，她并不觉得孤独。
“琉舒姐姐，别恨皇兄……”宣阳公主很喜欢琉舒，也很喜欢她的兄长，可她喜欢的这两个人的关系却如此恶劣，这不是她所希望的。
“不恨，我谁都不恨，真的。”
这一切，琉舒早就料到了。进入皇家这条路是父亲替她选的，而她当初也没有反对。
试问，这是她愿意走的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恨？
月色如雪，光华如霜。只有在夜里，世间万物才会回归寂静，清冷的霜华凝结了一切，那是恒古不灭的孤寂。
琉舒靠着园子中央的梧桐树下吹箫。凉风送爽，箫声悠扬，如流水，缓缓流淌于红尘浮世之间。
本以为能宁静地度过这一个夜，可一声通传，就轻易地打断了她的萧音。
“皇上驾到！”
琉舒听见后停下吹奏，摇摇头，逸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这次来皇上又想干什么？又来挑她毛病吗？还是……
唉，没空多想了。琉舒快步返回正厅迎驾。等她来到门外的时候，太监宫女们都低头守在两旁，宛儿站在前方，不时瞅了瞅琉舒，也是一副不安的样子。
站在最前头的太监总管安公公弯着腰上前。
“宁嫔娘娘请进，莫让皇上久等了。”然后，安公公退到一旁让出道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嗯。”
琉舒走上前，笑着朝宛儿点点头，不想让她担心自己。琉舒打起精神，然后走到门前，推门而入。
屋内，李鸿轩坐在椅子上品茶。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睛看了进来的琉舒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臣妾参见皇上。”琉舒恭敬地请安。
“起来吧。”李鸿轩抬抬手，琉舒站在原地。周围的空气很安静，琉璃宫灯烛火摇晃，好像一个不安定的灵魂。
“听宣阳说，今天德妃和你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是吗？”李鸿轩的语气不像询问，反倒像审问。那种威严而且平静的声音非常有压迫感。
果然是这件事。琉舒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萧，抬起头注视着那张冷峻的脸。
“是。”
“哦？”李鸿轩挑起眉毛。“说来听听。”
“德妃姐姐出言侮辱家父。百行以孝为先，琉舒怎样都无所谓，可是如果眼看着家父名声受辱也一声不吭，那琉舒就不配为人子女。”
琉舒的语气一反常态，平稳而又坚定。
“你很诚实。可是你该知道，朕不希望从自己的妃子口中听到她说其他妃子的坏话。”李鸿轩冰冷的目光凝视着琉舒，那种无情的眼神让人心头一颤。
“可是皇上，就算臣妾隐瞒了，只要皇上有想法，依然能治臣妾的罪。”
琉舒早就知道了。就算她说不是，皇上也不会不了了之。到时候被定了个欺君之罪那不仅毁了她一世清白，也会让人落下话柄，连累父亲，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说出来痛快。
李鸿轩沉默了一会，冷峭的目光稍微放温和了些。
“你得感谢你的聪明，不然，你可能就不在这里了。”
握紧箫的手稍稍放松了些。
听了这话，琉舒忽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刚才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你叫谢琉舒……是吧？谢相果然是聪明人，放心吧，朕不会对你怎样。”君无戏言，李鸿轩的表情如此说道。
“谢皇上。”琉舒拜谢。
“别这样紧张，坐下来说话吧。”李鸿轩指着面前的椅子，琉舒走过去坐下，只见李鸿轩扶着额头闭上眼睛。
“朕今天跟谢相在朝廷之上有些不愉快，来这里的时候，确实有过迁怒于你的想法。”
李鸿轩的坦白让琉舒诧异，可她依然不露声色，安静地听李鸿轩说下去。
“可是听了你的话，朕又觉得把自己的气出在一个忠孝的弱女子身上非君子所为。你是个不错的女子，有那样想法的朕还真孩子气啊。”
琉舒垂眸，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眼睛里的感情。
“皇上这些话，其实不该跟臣妾说。”琉舒的语气平淡。“一个孝女，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会选择亲人那边。”
“确实不该跟你说。不过朕赌，这么一个诚实的人不会出卖朕。”李鸿轩自信地笑着。
琉舒的笑容如涟漪般淡淡泛起，有种被信任的无奈。
李鸿轩第一次这样长久地注视面前的琉舒。
她有着一种令人心静的美丽，穿着普通的白色衣裳依然难掩她高雅出尘的气质。不施粉黛的容颜端庄素丽，秋水般的眼睛流淌着幽深光泽，凝眸深处，恬静从容。
他一共见过她三次，她每一次的表现都那么平静。总是温柔地笑着，让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漱玉园里，那些洁白的梨花。
“如果，你不是谢相的女儿那多好。”李鸿轩低声自语，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琉舒的脸。
琉舒想起自己的父亲，他曾经也用这样遗憾的眼神看着自己。可这只温暖的大手布满厚厚的茧，那种摩娑带着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和父亲冰冷枯瘦的手是不一样的。
面对着李鸿轩的话，琉舒却坦然地笑了。
“臣妾一辈子都是谢相的女儿。”
她知道这身份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这身份意味着什么。
李鸿轩慢慢垂下手臂，然后瞄了琉舒手上的萧一眼。
“吹一曲给朕听听吧。”想起很多的事，李鸿轩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他支着额头看着琉舒。
“是。”琉舒微笑着点点头，然后拿起萧，吹奏。
音乐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那么地自然。
那种声音宛如梦中曼妙的摇篮曲，宁静而且安详，如丝如絮，牵动心弦。来这里之前的焦躁与烦恼，都被这柔和的萧音淡化了。
李鸿轩看着琉舒吹箫，那种单纯地陶醉在音乐里的神态，那种出尘的美有着让人动心的魅力。
可是，他们之间，牵扯的因素太多了。
这种美丽，他碰不得。
落红（一）
皇上自从那次以后就再也没来过。琉舒的日子也算过得可以，一直都相安无事。梧桐宫内依然只有她和宛儿二人，平时多得宣阳公主关照，琉舒也不至于受人欺负。
今天中午，宣阳公主兴高采烈地将琉舒拉了出去。
晴空蔚蓝如洗，是少有的好天气。昨夜小楼细雨，打湿了花枝，阳光落在晶莹欲滴的露珠上，映出花朵娇艳的颜色。
长廊里，宛儿和莲儿跟在后头，宣阳公主一蹦二跳地走在琉舒旁边。她身穿橙红底色绣有牡丹图案的霓裳，笑容明媚亮丽似骄阳。足上的银铃铛叮叮作响，好像她清脆的笑声般动人。
“今天皇兄赐宴西华宫，叫我也带上你。”宣阳公主今天似乎特别高兴，说话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欢快。“这是个好机会，你得好好把握啊！”
琉舒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今天的她一身水蓝色玉兰织锦宫装，淡绿色的翡翠簪绾起三千乌丝，淡扫峨嵋，清雅出尘。
看见宣阳公主那么高兴，琉舒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她这个已经快被人遗忘的宁嫔其实对这些热闹事情没什么兴趣，宁静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也不知道皇上怎么又想起她来。
在宣阳公主的带领下，四人来到西华宫前。安公公就在门前候着，一看见宣阳公主和琉舒，马上笑着迎上去。
“宣阳公主吉祥，宁嫔娘娘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