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糕的是他的眼睛，视力急剧下降，读书和审阅奏章十分吃力，到后来已完全不能从事这一工作。每日上朝，只见人影来回走动，闻其声而．无法辨认朝官的模样。疾病和他青年时代就有的害怕不能完成太宗未竟事业的焦虑，折磨得他几近精神崩溃。他本身就是一个软弱的人，空有志向，缺乏才能，怕流血和残酷斗争，又背着沉重的精神负担，长期过着神经紧张的生活，了无生趣，加上当时佛教的广泛影响，不免产生人生虚幻的感觉。麟德元年（664年），李治受朝官上官仪的怂恿，曾试图废掉武后，另立新欢。谁知诏书墨迹未干，武则天便面带温怒出现在他的面前。皇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回顾夫妻恩爱之情，捕佐往事，陈述利害得失，不时发出严厉的质问，搞得他惊胆战，只好收回召书，道歉深悔“我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从此，李治不再妄生废后的念头，也不想再与这个女人纠缠不清，倒想彻底退权让位，由武后独掌国政，自己圈个清静、安逸。

李治的这一慧去虽然遭到朝臣们的激烈反对，认为是合弃宗庙，拱手送予他姓，若实施将成为千古不赦罪人，但凭武则天在朝廷中的势力，顺水推舟，逼迫高宗下台，取而代之，是完全能够做到的。可她没有这样做，她似乎有意让机会从手中溜了过去。对此已有许多不同的解释，有人说她感情复苏，不忍像铲除长孙无忌一样铲除高宗；有的说她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机会尚不成熟，等等，每一种解释都有一定的道理，但只是停留在关于武则天性格的一鳞半爪上，缺乏心理逻辑的连续性和完整性。

实际上，综观武则天缠绕在两性之间的心理困扰，解释起来并不费事。这是她心理发展的一个周期。自二次人宫以来，武则天总是间断性地怜悯丈失，崇拜男性的才能、价值观念，然后模仿男人手段残忍地大规模复仇。在成为“一圣”之前，她像一只斗鸡，急是竖起脖颈上的毛，热衷于向权力卖淫，思想、兴趣的焦点都集中在支配朝政上，犹如刺向金变殿的一把金刚钻，非钻出个名堂来不可。为了这个能打上铆钉的小洞，她不惜代价，钻凿煽起的疯狂的热情甚至可以使她背弃母亲的情感，亲手扼杀自己的女儿。随着对手的一一崩溃和她在朝中地位的上升，她原先对自已命运的持久焦虑消失了，内心重新获得了平静。这种心满意足的感觉非常粼以于她重返宫廷第二年产下太子弘时的心情。她停止了野心勃勃的进击，周身涌起的爱意和温情再一次提醒她认可自己的性别，认可自己在家庭、社会中所担当的角色。

女人喷发的热情本身具有摧毁力，何况碰到的是武则天这样精力旺盛、敢作敢为的妇女，她的喷发不像普通妇女那样呈太阳状随意发散，而是具有钻头一般聚焦的威力。她把热情一古脑儿倾泻到患有严重头痛病的李治身上，美其名曰为他寻医诊治，实际上只是来来回回折腾，加速了可怜皇帝走向阴曹冥府的步伐。可谁又能怀疑她的热情、爱和付出的辛劳呢？她亲自关照李治的饮食起居，包揽了朝廷大部分政务和琐事，为的是不让皇上烦心，以便静养。御医秦鸣鹤打算采用针刺新法，医抬李治的头痛病。武则天闻讯大怒，她斥责道“好一个大胆的巫医，竟敢以针刺天子，当斩无赦！”可当她得知针刺治疗效果良好，李治头不疼了，眼睛也明亮了，她又改变初衷，高兴地连呼“天赐也！天赐也”。她亲自取来彩色织品百匹，赠送给秦鸣鹤，还把他大加赞扬了一番，嘱咐他要精心为皇上治病，皇上龙体早日康复乃大唐之福。并一再许愿：如能为皇上解除病痛，驱逐病魔，还将另有重赏。只可惜李治身染沉病，黄泉已近，再高明的御医也回天无力。弘道元年（683年）十二月，高宗驾崩于东都贞观双。遗诏太子李显枢前即位，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武则天）进止。不久，中宗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

随着帝王换位引起的紧张局势的加剧，武则天又重新变成了政治初器，一步一步实施她的铁血政策。八李治去世仅两个月，武则天便从她自己的三儿子中宗皇帝李显身上开刀，玩起了惩治男人兼对手的把戏。她召集群臣于东都乾元殿，由自己的亲信中书令裴炎当众宣读了太后的圣旨：废中宗皇帝为庐陵王。究其原因，不过嫌皇上过于亲近皇后和岳丈韦玄贞。听此宣，李显大惊失色，他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慌忙跪问：“儿受诏继位，不过数日，一直勤于国政，不知因何获罪？"照例，失去尊严的皇帝受到了天后不明不白的训斥。接着，武则天立22岁的李旦为皇帝，是为睿宗。这是继承了李治“软蛋”性格的诸多儿子中的一个次品，一个吃喝玩乐都很不像样的地地道道的傀儡。武则天立他当皇帝，显然的目的是为了扫除障碍，以便自己独掌朝政大权，可面对这个老谋深算的女人，谁又能怀疑她没有怀着戏弄宫廷政治的隐性目的昵？她将大小皇帝揉过来捏过去，扳上扳下，贬滴李家子孙，光耀武家门庭，大封诸武，并建立纪念武家七代祖宗的武氏七庙，这些大张旗鼓的行为本身就是向反对派挑战，她想看看有没有人公开跳出来应战，她得试一试未来女皇的权威。

可这一系列行动就像她玩所有惩洽人的绝招一样：精巧，迅猛，但不彻底，时常陷人自相矛盾和紊乱。亲手扳倒的人，不久又官复原位，重新抉持了起来；亲自提拔的武姓族人，又不给予足够的信任。对于“心腹之患”三儿子李显―这面唐朝宗室的旗帜，表现得过于仁慈，没有像在高宗生前铲除大儿子太子弘，二儿子太子贤那样利落、无情。这些断断续续、虎头蛇尾、跳跃性大的行为充分展示了她的心理困扰。她虽已达耳顺之年，人却没有改变，仍是假扮的小郎君，红颜薄命的武才人，感业寺冷艳的女尼，二进宫的武昭仪。她不是苦于没有手段，她是苦于内心困扰。

有人终于跳出来了。光宅元年（684年），在距武则天居住的神都洛阳一千七百里外的水陆交通要冲扬州，徐敬业（又名李敬业）徐敬酞兄弟、唐之奇、骆宾王、杜求仁、魏思温等几个怨遭的失意者、被贬者，决意起兵反叛，北上除奸，迎中宗返宫。

消息传到洛阳，武则天并没有感到慌，也没有立刻派兵镇压，她悠哉悠哉地在细细欣赏骆宾王为这次叛乱撰写的《 传檄天下文》。檄文历数武则天的罪状，措辞尖刻，行文辛辣，充溢着怨毒的人身攻击。檄文写道：伪临朝武氏者．性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泊乎晚节．秽乱春言。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婪。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瞿．陷吾君于聚鹿。加以败蝎为心．豺狠成性。近押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就君鸡母．神人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作之将尽；龙荣帝后．识夏庭之遮衰。

檄文接着描写了义军的盛况：… …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王袖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暗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欲．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文章结尾处，呼吁庶民团结一致，尽忠李唐，若“眷恋穷域，科日回歧路”, 80 必瞥朱除，义军势将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这篇檄文句句真切，落地有声。武则天被檄文写作者的　世才华吸引住了，沉醉于檄文那颇具声色的文辞，铿锵的节奏，浑雄的气势之中，久久不能自拔。从父亲和太宗身上感受到的男性才华的魅力，曾经被她认为是男人的一种属性，如今再一次征服了她，以至于忽略了作者对她咬－牙切齿的垢骂。她问“这篇檄文是谁写的？”臣下答遭“骆宾王。”当武则天得知骆宾王一直郁郁不得志时，便吸息道“如此有才能的人流落他方，不得重用，实乃宰相之过也。”。武则天发了一番议论，显得感慨激昂，大有英明君主的气度。可当叛乱平息，大将军李孝逸提着徐敬业、徐敬酞和骆宾王的首级前来向她领功请赏，她注视着那个曾经构思了《传檄天下文》 的血淋淋的脑袋，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怜惜。以后的行动证明，她觉得没有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了这小子，甭看他有盖世的文才。九徐敬业的叛乱牵连到武则天的亲信内史（中书令）裴炎和大将程务挺，两个都身居要职，手掌大权，在反对太后专权、诸武用事方面，与徐敬业政见相同。裴炎还派人与徐敬业联系，企图趁武则天出游龙门之机逼其退位，充当叛军的内应，后因下属告密，裴炎、程务挺双双闷认，被斩首示众。

亲信党羽中出现了叛贼，武则天吃惊不小，她神经质地觉得危险就在身边，随时都有可能身首异处，因此，当务之急是采取各种手段剪除肘腋之患。裴炎的迅速被揭露是由于御史崔誓告密所致，于是为了更好地打击政敌，武则天感到有必要鼓励告密。她在朝堂设置了登闻鼓和肺石。登闻鼓是古代帝王为表示听取臣下谏议和冤情，悬鼓于朝堂外，可以击鼓上闻，故得名。肺石是古时设在朝廷门外的石头，民有冤屈不平，可以击石鸣冤。此石呈赤色，形状如肺叶，因此叫月市石。这两件设置，平日里不雇人看守，有击鼓立石者，令御史接受信件，上奏天听。武则天还命人专铸一个铜阮，樱在朝堂上，接收告密的信件。她规定：凡是告密之事，任何人不得阴拦；外地来京告密者，官蒯共给释马，沿途享受五品官的待遇，供应五品官的伙食。到达京师后，可以住宫家客馆，供给膳食。所揭发的事情属实，给予破格提拔，授与官职，不实，也不予迫究。于是，四方告密者蜂拥而至。

武则天以前一向孤身奋战，同盟者多是暂时利益纠合起来的松散的雇佣军，代价高昂又不大可靠。裴炎叛变的事发后，武则天更是疑神疑鬼，对身边的少况一信任。可是，一个女人，一个实际上的皇上，在那个时代，正如她怀疑的那样，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她，李姓皇族、朝廷官员、礼教社会的卫道士们、习惯势力和人们头脑中根深蒂固的正统观念―她面对的是众多或明或暗的敌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扩展已经获得的成果，武则天随着告密之门的敞开，终于找到了天然的同盟军― 告密起家的酷吏。这是一批崛起的新官吏，他们专门掌管告密之事，用十分残忍的手段帮助武则天铲除异己。酷吏中最著名的有来俊臣、索元礼、周兴等，尽管说到头都是卑鄙小人和无赖，但却各有各的绝活儿。来俊巨以酷刑花样多闻名，并且是制造冤狱的理论家，著有《 罗织经》 一书，洋洋数千言，洋列制造假案的七个步骤。《 罗织经》一出笼，酷吏们奉若经典，纷纷如法炮制，于是，一种按照书本罗织罪名制造假案的竞争在唐廷消兴起，什么忠奸、曲直、善惑，在酷吏们的罗织下，遭到了可怕的颠倒。

索元礼是胡人，他的独创性表现在审讯时的胡来，每审讯一人，都能牵引出成百上千人。然后他把这些人的头装进自制的布满钉子的铁笼子里。有时则用铁圈套在这些可怜虫的头上，在缝隙中打人木楔，直到招认或脑浆迸裂。

周兴当权时间虽短，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岳酬导大名是因为与一个著名的成语故事有关。一天，武则天把一件密告周兴谋反的信交给来俊臣处理。来俊臣请周兴到家中饮酒。席间，来俊臣问道：“有一桩案子，犯人十分顽固，死不认罪，为之奈何？”周兴说：“我有一妙计，管保让他开口。”他把一个酒壶往桌上一墩，在酒壶旁边放了几根筷子，说：“这酒壶好比一个大瓮，筷子好比一堆术炭，把罪犯放人大瓮里，然后囚周燃起炭火，还怕他不认罪吗？”来俊巨叫人如法布置妥当后，对周兴说道：“有人告你谋反，我奉命调查，请君人瓮吧！”从此，“请君人瓮”这一成语裹着周兴的恶行和具有讽刺意味的结局风行海内。

武则天对酷吏的选拔和重用，遵循的完全是一种特殊的标准，她不重门第出身、德行文才，是彻头彻尾的女性实用主义的标本：她要的就是单一的工具。她还特地在东都丽景门设置了一个审制机构推事院，也叫新开狱，专门让来俊臣、索元礼等酷吏进行审讯。酷吏们豢养着几百门徒，每找到一个陷害目标，便捏造出统一的罪名，同时让几个地方的门徒一齐告发，揭发出来的内容一模一样，被告无法辩解，不明真相者信以为真。

一旦落人酷吏手中，迎接他的便是五花八门的酷刑。单到冗重的大枷就有十个令人毛骨惊然的名号，什么“定百脉”、“喘不得”、“突地吼”、“著即承”、“失魂胆”、“实同反”、“反是实”、“死猪愁”、“求即死”、“求破家”。在这十个名号中，大概只有“隶即死，，能给囚犯一丝安慰。其他酷刑更是名目繁多。也许是处千武则天当政的时代，也许是酷吏们为了讨好女主，这些酷刑的名称都起得艳丽多彩，犹如女人绣边的裙据。将犯人的手足绑在两很横木上，像扭绞绳索一样扭绞双臂，称为“凤凰展翅”；用绳索把犯人的腰身捆绑在柱子上，却将套在脖子上的大枷向前牵引，称作“驴驹拔撅”；犯人赤身跪在碎瓦砾上，双手捧枷，举过头顶，叫“仙人献果”；命犯人站立在一根高木上，然武则天的除罪童简后用绳索套住他的脖子，向背后牵引，结果不是室息而死便是跃下摔死，这一残忍的尸脸叫作“玉女登梯”。凡此种种，不一而足。酷吏们在审讯犯人前，先把刑具摆在地上，有关酷刑的可伯传i浙口行刑室阴惨恐怖的气氛，对犯人产生了强大的威曝作用，不等酷刑加身，犯人早已魂飞魄散，随口诬供，以逃脱重刑的折磨。每有赦令，酷吏们都先派狱卒杀尽重囚，然后才宣示赦令。

武PlJ天非常满意酷吏们的胡作非为，多次给予赏赐，于是官吏们争相效仿，酷吏数目增多，彼此告密，相互残害，朝中和各地宗室大臣，人人自危，个个胆寒。武则天建立起这样一个赤裸裸的特务政权，采用如此残暴的酷刑实施大规模的虐杀，没有强烈的仇恨是干不出来的。考虑到这位女主曾做过母亲而今已成为祖母，就更是如此。倘若借用荣格集体无意识。理论进行分析，谁又能否认武则天在纵容这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恶行中，没有带有女性千百年来对男性压迫的无意识憎恨呢？

始自原始时代，中国妇女就开始逐渐失去应有的地位。我国第一部诗哪乙总集《 诗经》 里已有性不平等的反映：乃生男子．载寝之床．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裳．载弄之璋；载衣之褐．载弄之瓦。随后，儒家学说兴起，宣扬妇女应紧锁闺房。根据《 礼记》，儒家将男女隔离发展到不允许离婚的姐妹与其兄弟同桌吃饭的地步。尽管儒家这时还没有后期那种非常苛刻的态度，但妇女作为低一等级的第二性的观念已十分普显。丈夫在妻子去世之后只要服丧一年，而妻子在丈夫死后却要服丧三年。汉朝《女诫》的作者班昭虽然自已是一名女流，却热衷利昌导“三从四德”，这“三从”即是：妇女未婚从父，婚后从夫，夫死从子。实际生活的情形更为可伯，男人控制着钱袋，生计的威胁比儒家的教条远为具体、实在，米面、宝石和珍珠项链把女人变成了姬妾与娟妓。魏晋时期，政治混乱，财富聚集到少教人的手中，许多官吏和富豪在家中供养数十名乃至上百名舞女。这种奢侈放浪、耽于声色的堕落生活使那些浪荡公子的美梦得以实现，而妇女则成了男人的玩物。多妻制度是中国妇女地位低落的标志，随着一夫多妻制的实行，随之而来的便是对女性贞节日趋严格的要求。

不过，原始的中国社会是母系社会，母系氏族制度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母权制的某些精神一直存在于中国妇女的气质之中。，“妇女倾向于让自己的激情去实现自己生存的任务，因此她们在精神上比男子口健康得多。”，从唐代以前的历史来看，中国妇剑以乎有更多的机会来证明她们比男性稳定、强健。因此，面对男性的压迫，她们进行了激烈的反杭。武则天的暴行可以被看做是她个人及女性的双重复仇。她的“利用男人打击男人，，的策咯取得了辉徨的成功，为她最终走上女皇的宝座扫清了道路。天授元年（690年）九月，武则天在群巨的一致上疏中，举行隆重的登基大典，即位皇帝，改国号为周，破天荒地并了女人坐天下的先例。从当时笑语喧嚣、万岁声声的气氛就可以得知实行酷吏政治的巨大成效，连皇帝李旦都迫干大势，上表请隶武则天赐他姓武，为武家尽忠，真可谓天意、佛意昭然，民心、民意笃诚。

十武则天当上名正言顺的女皇以后，当即下诏书大赦天下，奖赏有功之臣。这时她豢养的数以百计的鹰犬―那些恶贯满盈、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酷吏，作为单一的工具，已使用完毕，于是一一正法，借以收买人心。周兴人了瓮，来俊臣被斩首于街市。据史载，来俊臣被杀的消息一经传出时人无不拍手称快，仇家争相去割来俊巨的肉，不多时就剐尽了。后来者挖出来俊巨的眼睛，剖出他的五脏，用马将他的尸骨践踏破碎，借此发泄内心的仇恨。来俊臣死了，可酷吏政治的成果犹存，恶劣影响久久未散，士庶男女互相庆贺之余，在吓破胆的朝臣和叭儿狗们的带领下，纷纷上疏赞颂女皇的芙明。

经历了数十年人间抢桑，日睹了半个世纪之久的宫廷之争，武则天亲自导演了酷吏政治这一幕尸骨累累的悲剧。此刻，她坐在威严的金变殿女皇的宝座上，究竟有些什么感想昵？从血和泪的争斗中，她．总算体会到了一个真理：以前她认为专属于女人的弱点，也是男人的弱点。她尽管没有像现代女权主义者西蒙?波伏瓦那样公然宣称，却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着“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变成的”这句名言。她坚信，女人只要握－力去做，也能取得像男人一样的成就。不过，从她个－人取得的成就来看，未免过于男性化了。她创立“自举，’、“武举，’和“试官”制度，完善科举制，放手招贤，知人纳谏，广开言路，劝课农桑，发展文化，收复安西四镇，维护大唐疆域的完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效法占有她的第一个男人―唐太宗李世民，以期成为像他那样的一代明君。武姓女皇的心理因扰就在这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提高女性的地位，是为第二?哇的姐妹争光，可她的前前后后．急是跟着许多无法樱脱的男人的高大形象，他们是她的导师、傍样、父亲、丈夫――她有意襄续他们，反抗他们，可从心底里，她确实爱他们，崇拜他们。

十一至高无上的皇帝另一个常为人乐道的优越方面是对美色的享用。占有数以千计的美貌女子的身体，剥夺她们与其他男子性爱的权利，正是皇帝的特权和威严所在。武则天当了梦寐以求的女皇，自然不会放弃这一特权，即便仅仅是为了炫耀或应一个皇帝的威名。事实上，她倒不是为了炫耀，她的确需要男人，全身心地需要。如前所述，她是一个处于心理固置状态的女孩儿，在至为关键的阴茎羡慕阶段恰逢父亲病街，家道中落，得以充分体会女性的柔弱和卑贱。因而，她变阴茎羡慕为男性崇拜。在这一阶段形成的男性崇拜心理，自然不纯粹是精神上的，而与她羡慕的男性器官和身体魅力密切相关。两年后，她人宫侍奉唐太宗，与她衷心倾慕的男人心身交合，时间虽短，可她体验到的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性爱快乐和神患合一。以后的岁月里，尽管有许多不如意，然而有一点却成为她与唐太宗爱情的遗物：她发现自己渐渐无法克制对男人身体的渴望，曾经有过的性爱狂放构成记忆，折磨得她彻夜难眠。从更深一层的意义上来讲，热衷于性爱，是她男性崇拜心理的体现，作为女人，她自然会选择一切迸便的方式，试图像性爱的高潮展示的那样，与男人合而为一。

武则天既然是个男性心理占据上风的女人，她的性爱方式自然也像男人一样具有进攻性。据史载，目前世界上许多红灯区流行的在卧榻四周安上镜子，以便观赏自己嬉戏、交欢的色情花样，早在武则天时代就已经流行了。这位身体丰腆、精力充沛的女人，就在李治卧室的四周安上许多镜子，时常和皇上不分白天黑夜地嬉戏其间。有一次，还闹出了这样的笑吞李治独自坐在卧室里，名袋卿1仁轨隶见。刘仁轨见高宗坐在镜间，大为恐慌，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臣独见四壁有数天子，不祥莫大焉。”。从历史年表上看，武则天当寡妇是在她61岁那年，可她与李治的“枕席之乐”早早就绝缘了。李治原本一需夫，人近中年又害上了头痛的怪病，时常剧烈发作。在疾病和焦虑的双重折磨下，他的肠胃系统也受到影响，，吃不下现代医学秘为，一个人长期神经紧张，焦虑重重，便容易得肠胃系统的疾病，如胃澄疡，胃癌等。饭，常恶心，又无法戒除色欲，故而身体急剧衰竭。尽管他在皇帝里还算长寿，在位三十五年也不算短，但生命质量如同他在位时的政治作为一般，说到头儿不过庸常而已，最后二十年则完全像个废物。

他一天的生活多是听听乐曲或躺在御榻上闭目养神，时常陷人回忆往事的悲伤之中，宛如时时预感到迟暮将至的颓唐老人。再加上他的视力陡然下降，看不清远近的物体，长期生活在一个模糊和混沌一片的世界里，必然加重他的悲观情绪。试想，这样一个懦弱、幼稚、病魔缠身、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