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的是圣人，穿白袍的是山人。’”这样一种高级参谋的身份，使他既可参与决策，又不必承担任何责任，一旦发现有于己不利之事，进退也很自由。

当唐朝的军队收复了失陷的长安，平定安史之乱的斗争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之后，他便向肃宗请求还山归隐，他说：“‘我已经报答了陛下对我的厚思，如今重新作一个闲散之人，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这使唐肃宗十分吃惊，“‘我与先生这几年来共同历经忧患，如今将要同享欢乐，先生为什么突然要离我而去呢？”

李泌严肃地说：“我有五条不能留下来的理由，恳请陛下任凭我离去，使我免于一死广

肃宗了明白，问道：“此话怎讲？”

李沙说：“我同陛下相知大早，陛下对我倚托太重，宠信大深，我的功劳又太大，行为又太不一般，这五条正是我不能久留的理由。”

肃宗没有表态，只是说：“该睡觉了，这事以后再说。”

李泌坚持说：“陛下如今与臣同榻而卧，臣的请求还不能得到批准，更何况将来在朝堂之．上，公案之前！陛下不许臣离去；这无异是要置臣于死地厂

肃宗说：“没想到你对我疑惧到这个地步，哪有像我这样

212·经之九：如何让乌纱帽永不褪色对待你而又会干出杀你的事来呢？你简直把我看成是只对共忧患而不可共安乐的勾践了广

李泌说：“正因为陛下不会杀12，L才请求归隐，若是陛下决定杀臣，臣又怎敢说话？而且杀臣不是陛下，而是‘五不可’，陛下一向待臣如此之好，臣有些事情还不敢说，将来天下安定之后，臣就更不敢说话了！”

李沙对官场的风云看得可谓透彻，处理得也很得年 就是这样，仍免不了遭到好佞之辈如宦官李辅国等人的忌妒、陷害，他终于坚决离开朝廷，隐居衡山。肃宗赐他三品官的俸禄并在衡山为他建了房舍。

李泌曾经当过道土，受道家思想影响很深。道家思想的创始人老子说过：‘“功成、名遂、身退，大之道。”李泌便是按着这个“天之道”去作的，他立功而人求官，名成而不恋位；可为则为，不可为则不为；有所为有所不为；见机而作，适可而止；功成身退，无所羁绊。实在是官场中人生的最佳境界。

2．只车薪水不干活

隐士这一类人，在中国可谓由来已久，早在传说中的尧舜时代便已经有了，据说尧曾经想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认为尧的话信污了他，竟然跑到河边去洗耳朵。从那以后，隐士之流，世代不绝。

仔细考察一下，隐士的流品相当混杂。有一种人，是由于对人生的穷通富贵、生死寿考有着十分透彻的认识，因此，能以很淡泊的态度去对待功名利禄，宁可在山野泉林之间随心适志地生活，也不愿在纷扰的权势场中去追逐那些身外之物，这是真隐士，不过这种人是太少了；还有一种人，生性孤傲，既

老狐狸经·213看不惯官场的污浊，更难以适应官场中那种馅上骄下的人际关系，只有逃避，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便是这一类人的代表；更多的人则是由于生当乱世，现实的政治太黑暗了，官场的斗争太残酷了，他们不愿卷人其中，只好退避自保，即所谓“不愿闻达于诸俟，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诸葛亮早年便是怀了这个目的隐居于南阳卧龙岗的；至于那些以隐居来沽名钓誉，作为走上仕途的“终南捷径”，那是假隐士，不在我们的议论之列。

庄子是战国时期著名的哲学家，早年为了谋生，曾在漆园（地名）作过小官，楚国国君楚灵王久仰他的大名，便派了使臣，携了重金前来迎接他去楚国为相。庄周笑着对使臣说：‘“千金，礼物不可谓不丰厚；相国，官位不可谓不尊显。可是，足下看到过祭词时被杀的牛吗？用精美的饲料喂养多年，祭词时身上还被以华丽的绸缎，可在送上祭坛被杀的那一时刻；它纵然想作一头小猪也不能够了。足下赶快离我远点吧，别害我了。我宁愿像小猪那样在污泥浊水之中自由自在地生活，也不愿被执掌政权的人所束缚利用。我此生誓不为百，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

中国的文人最具忧患意识，最富政治热情，当政治黑暗之时，他们会有两种表现，一种是以天下为己任，与黑暗抗争，一种是逃避现实，不谈国事；也有两种不同的结局；前青遇难被祸，后者全身免灾。这在东汉柏大时期表现得最为明显一

东汉桓帝时，南昌徐稚以志行高洁闻名于乡里。当时南昌太守陈著曾多次请他至太守府中为官，他一概推谢。陈香平时不接待客人，唯对徐稚例外，徐稚每来，他便单设一榻供其坐卧，待他走后，便将榻高高悬起。

后来陈春将他推荐给朝廷，太尉黄琼亲自下书征聘他。徐

·214·经之九：如何让乌纱帽永不褪色 稚原来对黄琼也颇敬仰，当年黄琼在家教书，徐稚曾多次登门 求教，自从黄琼当厂高官以后，他便再也不与他往来，这一次 也是拒而不就。

不久黄琼去世．徐稚却自带干粮，步行千里前来吊唁。到 了灵前，他以酒祭奠，哀哭一番便掉头而去。黄家的人都不知 道他是谁，向其他前来赴丧的当朝名士打听，大家估计准是 他，便派了能说善道的茅容前去追赶，茅容追上他后，便沽酒 又肉招待，同他倾心交谈，一问起天下大事，他总是闭口不 答，一谈起种庄稼的事，他便滔滔不绝。

许多名士对他的这种举动很不以为然，以为他过分孤傲， 其实他这样作是有原因的。他生在东汉最为黑暗的年代，桓帝 一朝，外戚梁冀跋扈于前，宦官单超等人专横干后，许多才智 之士都死于非命，即如这一次赴丧的许多名土，后来都死于党 绸之祸。他的闭口不谈国事，实在是基于对现实最清醒的认识 而采取的一种全身避祸之道。他因此能以72岁的高龄而终其 天年。

我们都以为，大凡隐居，或身处长街闹市之中，与引车卖 浆者为伍，或退居山野林泉，与田夫野老为朋，总而言之是脱 离官场，不预朝政。其实还有一种隐居，名在官场之中，身有 隐逸之闲，白居易把这种方式叫“中隐”，他还专门写了一首 题名为《中隐》的诗，描述了这种隐居的特点与乐趣：

大隐居朝市，小隐入丘樊，

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

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

不劳C与力，又免饥与寒。

终岁无公事，随月有俸钱。

老狐狸经·215·

白居易晚年，摆脱了繁杂的政务与朝廷中的党派纷争，称病东归，挂了个“太子宾客”的虚衔，退居洛阳。洛阳在唐朝被称为东都，保留有一套与中央朝廷大致相同的行政机构 用来安排一些年老退休的官员。这些人，有官名，拿官俸，却无官责，不插手具体行政事务，终日优游林泉，饮酒赋诗，过着和隐士差不多的生活。

大隐也罢，小隐也罢，都不免有耕种劳作之苦，衣食饥寒之忧，唯有中隐，完全没有真正隐士的那份艰辛，却有着隐士们的逍遥自在，真是一种最美妙的隐居方式。

历代官僚，固然害怕杀头灭门之祸，真让他面朝黄士背朝天，拿起斧头上山砍柴，驾起扁舟下河捕鱼，谁也受不了那份劳苦，于是中隐便是最好的为官之道。人们常常指责历代官场上有那么多“尸位素餐’”、吃着皇粮不干事的人，在他们那一方面，却也有为自己辩护的理由：我是怕犯错误呀2 于是，中国的官场上便充滞着为拿俸禄而当官，怕犯错误不干事的阶层。

3．到什么庙拜什么神

宦海风波险恶，最忌过份执着。

常言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君上是在下断变换的，i．1每一个君上又各有其不同的主张、秉性、好恶。今日张三上台，主张严刑峻法；明日李四继位，又主张礼乐教化。作为一个臣子，对每一任上司，都要唯命是从，毕恭毕敬。对张三，你要喊“严刑峻法唯一正确，礼乐教化祸国殃民”【一旦李四上台，你要立即改口：“礼乐教化唯一正确，严刑峻法祸国殃

·216·经之九；如何让乌纱帽永不褪色R”’。

同一个君上，前后表现也可能大相径庭。刚上台时，他可能是励精图治的；在位时间一长，他也许会变得耽于逸乐。当臣下的，也得跟着变，他励精图治，你要积极提出治国安邦之策，他耽于逸乐，你要满足他的声色犬马之好。

历代的大小官员们，就是不断地在这样自相矛盾，自打耳光。浮沉在宦海之上而又处于服从地位的人，是不能有自己的航线、自己的目标的，要善于观风向、辨颜色，随风转舵，好恶由人，这样才可能使自己永远处于不败之地。

叔孙通以制定广朝见帝王的礼仪而大受汉高祖刘邦的赏识，成为西汉开国初期一位引人注目的角色八汉书》还专门给他立f一篇传记。

其实，他的崭露头角开始于秦朝，早在秦始皇时期，他便以博士的头衔为秦王朝效力了。秦始皇在搞焚书坑儒，坑的就是这些有博士头衔的人，当时坑的人数多在这460余人，而叔孙通居然能幸免于难，真不知他用的什么手段讨好了秦始皇。

到了秦二世时代，陈胜、吴广农民起义，二世皇帝召来了一帮博士儒生询问对策；‘”南方有一些成年攻城夺地，你们看该怎么办呀？’”

有30余名博士纷纷进言道：“‘臣民不允许聚众闹事，聚众闹事就是造反，就是不可饶恕的死罪，请陛下立即发兵击讨广

偏偏秦二世采取驼鸟政策，不肯承认老百姓会起兵反对他，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叔孙通明白了秦二世的心思，立刻上前说道：“他们说的都不对。现在天下一家，郡县的城墙、关卡早已摧毁，兵器也早已收缴销融，向天下百姓表示永远不再用武。而且上有英明的国君，下有严格的法令，官吏们人人格尽职守，四方百姓心向朝廷，怎么会

老狐狸经·217有造反的人？南方那些戊卒个过是些鼠窃狗盗的小偷小摸，何足挂齿，当地的官员早已将他们拘捕杀戮，根本不必大惊小怪！”

他这番话果然对得秦二世的欢心，结果，那些说是造反的博L们都被交司法部门审讯，而叔孙通却得到了二十匹布帛，，一身衣服的赏赐，并将他的官职升了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