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魔高一丈(1)
（三十二）
JS大厦的夜班工作流程是十分严密的，虽然没有租户会在晚上工作，但是所有大厦的一线部门都有夜班员工在工作，保安部、工程部、物业部三大职能部门都和白天一样地运转着，工作同样是一丝不苟。这个工作时间，大厦的前台已经由保安人员站岗，虽然A型系统已经全面启动，整个大厦都在监控之中，但是晚上的保安巡视工作在保安部看来还是非常必要的。而工程部每个工种都会留下一名专职员工值班，他们会严格按照工作守则进行夜班工作，整个大厦都在程序化地运转。
当一个黑影出现在六层行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中控室的保安人员并没有发现，有人进入了办公室径直来到了安斯明的桌子前。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地熟悉，只听得“啪”的一声，安斯明的抽屉就被打开了。本来安斯明用于进入银行私人储藏室的所有必要的工具都被装到了一个纸袋里，而现在却一股脑地被那个神秘人卷到了包里。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大厦的银行暗门通道前，四顾张望了一下便走到了门前。黑暗中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心跳声，他拿出了钥匙便顺利地进入到里面，轻轻地关上门后，便拿出了手电筒根据图纸向前走去。由于每一处安全设施都被完整地标注出来，任何人都能毫不费力地越过这些关卡，每天晚上银行值班人员是不会出现在银行重点库房区域里的，于是他轻松地找到了通往地下私人储藏室的入口。根据安斯明已经试验过的提示，他也用强光照射密码输入键的办法得到了正确的密码。走进私人储藏室，他来到了安斯明标注的位置上，拿出了安斯明事先准备好的磁卡，轻轻地在读卡器上一刷，门开了。
当神秘人找到了8269这个保险箱的时候，他惊呆了，这个保险箱上清晰地显示着“未启用”几个字，他沉默了一下，突然就像明白了些什么一样，迅速地向门外跑去，这时候私人储藏室的门已经关闭了。当他拿出电子卡不停地在读卡器上晃动时，门却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在没有任何信息材料的帮助下，安斯明记住了电子门锁上的生产厂家，他利用网络资源找到了网站，袁菲利用高超的电脑知识，成功地破解和下载了电子锁的有关数据，安斯明便复制了一张电子卡。但是他把这张卡的程序设置成只能使用一次的状况。
当神秘人第三次刷的时候，警报系统突然大作。这时候银行的工作人员，大厦的保安还有李山和警察已经堵在了银行的门外，一起向里面拥去。
“这是个圈套，我被欺骗了！”神秘人不住地大声吼道，他拍打着门只能更快地引来逮捕他的人，他不住地喊：“全完了，我的计划全完了！你欺骗了我！”
没有人知道他抱怨的人究竟是谁，当私人储藏室的门打开后，人们一拥而上，奋力地把他按住，十几只手电照向他的脸时，大家都非常惊讶地喊出来：“孙浩！怎么会是你！”
“我没有，我是中了圈套。”孙浩不停地喊道，“我只是个工人，今天的事情是误会。”
“你误会到银行里了？”一个警察给他戴上了手铐。
孙浩还要挣扎着、摆脱着，但是就在这时候他的头发突然脱落了，李山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正要被带走的孙浩，把他扭过来，仔细地看着他说：“你究竟是谁！”
孙浩冷笑着用手在脸上一抹，呈现在人们面前的竟然是王洋——一个被大家认为已经是死去了的人……
李山问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被欺骗了！”王洋重复着他已经说了很多遍的话，“这是个圈套！”当王洋被带上警车的时候，留下了一种愤恨的眼神。李山打电话通知了程家崎说近段时间发生的所有奇怪的事情都有了一个答案，他不住地点头称是，然后神情严肃地对所有在场的物业员工说：“今天的事情先不要声张。周一的时候所有人员到人事部开会，大家都记住了。”说完他又立刻通知了鲁明周末加班处理紧急事件。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人们在迷茫中迎来的一个新的周末。
这一天早上安斯明起得很晚，这一夜总是在想着与辛格之间的对话，睁开朦胧的双眼时，他还不知道JS大厦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隐约地感觉到应该有些事情发生了。安斯明从冰箱里找了点吃的，这时他才发现袁菲和苏毛毛都不在家，“可能是去逛街去了。”他这样对自己说。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传来了魏秋雨的声音：“哥们，你知道么，昨晚上大厦出情况了？”
“被抓住的人究竟是谁？”安斯明急切地问。
“你好像已经提前就知道了一样，不会真的像你所说的，你就是在等着那个家伙跳入你设计好的圈套里？不过王洋被带走的时候确实说这是一个圈套。”
“果然是王洋，这个家伙终于得到应有的下场了。”
魏秋雨说：“安斯明，你不会设计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引这个家伙出来吧？要知道我们冒着很大的危险，才安排好了进入银行的计划，但是你这么做就为了对付王洋么？你下周五就要离开大厦了。你竟然还有时间去对付他？”
安斯明说：“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个叫孙浩的人不是真正的土建工人，土建工人的手上会有很多的锐器伤口，老茧一般都在食指和虎口边缘，但是他的老茧都在手心内侧，而且很新，所以一看就是伪装的，这种怀疑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产生了。然后在我们进入银行的计划中，实际上他是唯一一个看到我进入大厦的人，因为在抬铁门的时候，我故意在他可以看到我的角度，晃动着走进了银行。但是他没有声张，我就知道了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你就这么自信他是坏人，如果当时他喊了人呢？”
“现在就没有什么如果怎么样，在我看来一切都是应该发生的，我把所有应该准备好的工具都故意留在了办公室里，我想王洋本身对大厦已经很熟悉了，而且土建那里应该有不少适合于撬锁的工具，所以他进入我们行政办公室很容易，得到了我的东西他进入银行也就很容易。”
“你就不怕他供出你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他不会的，因为他想要那价值数亿美元的钻石，他如果报案或者提到我，那么结果就是这些财富被政府充公，而且要知道我手上还有AFD走私武器的证据，那可是更重罪，他是不会那么傻的！”
“听起来你是这么的有理由哦。那么你已经知道那里面没有秘密了？”
安斯明说：“事实上我是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没有好好地看大厦客户入住单，也没有仔细听你在我正式工作后第一次给我介绍银行状况时所说的那些话。事实上在苏齐命案发生三个月后银行才正式迁入，他根本没有可能把秘密藏在那里面的。但是就在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我发现了王洋的秘密，于是便给他演出一场好戏而已。”
“好吧，但是你自己也一样被困在里面了，那个谜不会那么容易地解决了。”
“至少我们已经把从中作梗的人送到了他应该去的地方咯，剩下的事情就要靠我们自己耐心解决了。”
“好吧，我们一起努力，但是现在我要陪女朋友看电影去，你也别太辛苦了。”
“你这种安慰太假了吧，各忙各的吧。”
安斯明挂上电话不久，又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辛格，他也是刚刚听到了有关王洋的事情而来和安斯明核实的，当他知道这是安斯明设计的一个圈套时，兴奋地说道：“我想我不用再帮你做什么了，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出色、冷静、有智慧，至少从对手看，王洋现在应该是很佩服你的了。”
“哦！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做的就是随机应变。”安斯明简单地回答了一下。
辛格问：“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每一个人都在问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没有计划。”安斯明说，“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伙伴么？”
“你在怀疑我是么？亲爱的孩子？”辛格很无奈地说。
安斯明说：“不是，我是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火灾那天，死在王洋办公室的人究竟是谁？如果王洋就是幕后黑手的话，那么他的本事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厉害。至少他没有做出什么让我惊讶的事情来，所以我认为他应该还有个同伙。但是不会是你，因为犯案的人一定不会找一个那么明显的人做搭档的，尤其是像你这样一个外国老头。”
辛格说道：“嘿嘿，我可不想再有人和我们作对了，为这件事死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们本来是为了救人，但是现在却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安斯明说道：“你这个老头要明白，我在没有找到叔叔无罪的证据前是不会停止的，现在我们有了时间，但是没有头绪，所有的一切不是着急就能办成的事情。”
对于老头这个称谓，辛格十分的喜欢，他也没有再说什么，邀请了安斯明和他的伙伴们星期天一起到他家里去吃正宗的美式大餐。
袁菲和苏毛毛并没有去逛街，袁菲回了趟家，她的父母还不知道自己的闺女已经不住在学校了，如果知道了，一定会狠狠地教训她一顿的。因此袁菲还是保持着在学校时的作息时间，时不常地就回家一次。而苏毛毛这天值班，这些安斯明并不知道，他中午的时候还为这两个人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以庆祝一次小规模的胜利，她们联系后，安斯明才知道今天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而已。
王洋的落网确实让他轻松了很多，安斯明真想去警局里好好看看现在的王洋，质问他是不是杀害苏齐、罗心和张伟的凶手，历数一下他的罪恶。但是另一种思想又占据了他的脑海，如果他真的像魏秋雨所说，来个鱼死网破的话，那么他最终一定会说破这个惊天的大秘密，让安斯明陪着他一起坐牢的，这一切就看他对钻石的渴望程度了。
“靓丽少女的微笑下是繁星的希望”是最后一个难题，安斯明认定了这是苏齐留下的重要信息，如果能知道它的确切含义，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他坐在电脑前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从建筑到身边每一个细微的环节，能够想到的他都记录在纸上，一一罗列着它们的联系和与这个暗语的关系，不管是不是有联系，他都仔细地思考着。这时候已经临近下午，一阵开门声打断了安斯明的思路，苏毛毛下班了，她拿着很多从超市买来的东西，一边换鞋一边说：“嘿，我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哦。”
安斯明赶紧走过去伸手接了过来说：“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超市减价？”
“才不是呢，我看网上的新闻了，说王洋夜入银行被抓住了，多好的消息。而且你昨天回来那么晚，早上却睡得很安稳，我想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所以我们心情也好，看你阴沉的脸很久了，现在终于有点阳光了。不过你先不要把开心的事情说出来，晚上袁菲也回来的，到时候一起说。”
安斯明说：“在你父亲眼里，谁是最美丽的女人？你母亲么？”
苏毛毛停了一下，带有一点紧张的口吻说：“应该是我母亲吧，但是我很少听到他提起，从小我对母亲的印象就很模糊的。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知道‘靓丽少女的微笑下是繁星的希望’，这个靓丽少女究竟是人还是物，这是解开所有问题的前提。还有我也很少听到你说自己的母亲，只是好奇而已。”
苏毛毛说：“我们一边做饭一边说吧，也许我们能有个意外的收获。”说完便拉着安斯明进了厨房。
其实就生活能力来说，安斯明要比苏毛毛强一些，至少他能做出很可口的饭菜，因此打下手的都是苏毛毛。
安斯明说道：“现在我很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件事情。”
“那么客气干什么，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我想知道死在王洋律师事务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安斯明这句话刚一说出，苏毛毛手中的一根黄瓜落到了地上，她急忙捡起来说道：“我尽量吧，从内部信息沟通来说，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收到协查通告，那时候就应该知道死者究竟是谁了。”
“但愿如此吧，我觉得这个死者应该是对我们很重要的一个人物，知道他的身份就能知道很多事情。”
“哎呀。”苏毛毛突然不满地叫了起来，“你这个家伙真是的，做饭要开开心心的，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说死人这么不干净的事情，影响做饭情绪。”
安斯明很无辜地说：“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做饭。你不愿意那就不说了。”
不久一桌菜便做好了，五颜六色的搭配让人看了就很有食欲。苏毛毛看着安斯明轻轻地说：“如果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我没准还会觉得很失落。”
“为什么这么说啊？”
“那时候可能就没有人会再和我一起做饭了。也没有现在这么热闹了。”
“那时候会有一个能和你过日子的人陪着你了。”安斯明说。
“那也就是过日子了，安斯明你会娶袁菲么？”苏毛毛很认真地问。
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共同面对了各种各样的困难之后，苏毛毛问了一个让安斯明一时难以回答的问题，如果说没有这些事情的纠葛，那么安斯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会”，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答。然而这样的犹豫让苏毛毛误会了，她认为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安斯明会在她和袁菲之间作出一个选择，因为她也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有着非凡经历的大男孩，没有人能在安斯明这样的年龄承担起如此沉重的压力，她和袁菲一样被他那智慧和充满内涵的眼神所深深地吸引了。
安斯明说：“也许等我叔叔和你父亲的事情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时，一切就会自然而然地向前推进，现在谁也说不好以后会怎么样的，对么？警花长官？”
苏毛毛开心地笑了，不久就等到了袁菲的回来，她从家里也拿来了很多东西，不过都是一些少女用的化妆品、零食和一些在安斯明看来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三个好朋友便坐在桌前开始享用他们的晚餐，这是一段时间来难得开心的日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快乐的神情。安斯明把银行私人储藏室和王洋的落网事件非常详尽地告诉两个人，然后他又把与辛格会面的事情说了出来，并且告诉两个美女明天要去辛格家里做客，而且辛格非常想见见苏齐唯一的女儿。
这一夜安斯明却失眠了，他从知道王洋被捕时的喜悦中平静了下来，甚至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怜悯，他觉得王洋设计的所有精明的计划会在一瞬间突然失败，实在是一种可惜，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可能王洋还会隐藏得更深，但他终究没有撑到最后时刻。
（三十三）
星期天，几个人来到了法赫勒?辛格在东城市环线的一套高档公寓里，他住在最顶层，还外带了一个平台。
“叮咚。”门铃的响起伴随着应和声。一会儿门被打开了，辛格热情地欢迎道：“我亲爱的孩子们，你们来了！”
环顾辛格的房子，给人的感觉是一个实用主义者的家，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只有最简单但最富有特色的陈设，屋子里家具都是以人为本的设置，桌子没有棱角，沙发柔软而不会让人一坐下就会深深地陷进去。书柜尽量让人能够一览无余，几盆绿植点缀着这个温馨的家。唯一的遗憾就是显得有些冷清。
安斯明向辛格一一介绍自己的伙伴，辛格拍拍苏毛毛的头说：“你父亲是一个好人，不用担心，杀害他的真正凶手一定会被捉到的！别人抓不到，他也逃不过你这样的好警察。”
“难道不是王洋杀害了她的父亲么？”在一旁的袁菲漫不经心地说出了一个疑问，但是这句话有个更深的含义——“辛格知道凶手不是王洋”，这个论断不知不觉地印在了安斯明的心里。
辛格解释般地说道：“在我们美国没有定罪的人，他都是无辜的，所以现在不能说王洋就一定是凶手的。”
苏毛毛说：“您能不能也和我多说一些我父亲当年的事情。”望着她恳求的样子，辛格捋了下自己的下巴说：“当然，我亲爱的孩子，你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工程师，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他，那就是一个真正让我觉得他是无私的、永远为别人着想的好男人。”辛格从如何与苏齐相识，如何一起并肩工作，如何面对各种危险讲起，就像给一个孩子讲故事一样滔滔不绝。苏毛毛认真地听着每一字、每一句，这些都是她父亲从来都没有向她提及的，就和当初的安斯明一样，她也陷入到了父辈们的往事中。但是很快一种紧张的表情渐渐地又浮现在她的脸上，苏毛毛好像很害怕辛格把事情再说下去，但是又不愿意他停止。直到谈话到了最后时，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辛格说道：“你会像安斯明一样叫我老头么？”
“我对你还是很尊敬的，可能他对你在关键时候消失，害得我父亲和他叔叔遇到如此不幸而对你有不满吧。”说着她带着勉强的微笑看了看安斯明。
“那么大家都准备去吃美味的牛排吧！”辛格转移了话题。说着便带他们上了平台，安斯明走在最前面，袁菲跟着他，最后是辛格和苏毛毛，这时候辛格拉住了苏毛毛小声地对她说：“我亲爱的孩子，你放心，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你母亲的事情，我也永远不会提起，那是你父亲的痛苦，但是不会再是你的，相信我。”
苏毛毛睁大了眼睛流露出了一种感激的神情，身体却不由地颤抖了一下，险些从台阶上掉了下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身上还保留着一些隐情。
露天天台上的烤肉架已经准备好了，在如此好的天气里，没有什么比在这里烤肉更让人愉悦的事情了。
“美国人的烤肉要比韩国烤肉痛快。”袁菲说着夹出了一块约有两斤重的牛排说，“这么烤才叫过瘾，吃也吃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