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大结局
楚云身形化作一道虚无的光束，融入星空朝着翼人蛰伏的遥远彼岸，极速远遁。
沿途所见，逐渐变得陌生。
熟悉的恒星系稀疏远去，取而代之的星域，呈大片大片的冰冷状态，是无法被恒星光芒眷顾的地带。
破碎的星环紧挨着尘埃云，无穷无尽的陨石群充斥着周围的环境。
比起蓝星附近的星域，这里缺乏让生命诞生的基本条件，活脱脱一个被遗忘的文明坟场。
但在无边的荒寂中，也并非是一无所获。
他在一颗破碎行星的内部，发现了一些从星体内部露出来的灰色金属。
那些金属线条冷硬笔直，与周围地貌格格不入，能看到十分明显的人造物留痕。
楚云速度不减，只是经过时抬起手，朝那颗星辰隔空一抓。
直径数万里的破碎星辰，当即化作孩童嬉闹时所用的弹珠，落入他手。
变化引风起，吹过星空。
楚云手中的泥丸，顿时被清风拂过表面，消散了表面岩层。
转眼间，一颗花生粒大小的金属核心便出现在了楚云手中，它形状极其不规则，通体覆盖着极其明显的金属接口，像是什么东西的一部分。
“翼人文明的造物？”
楚云低声自语，虚抚过那金属表面，触感非金非石，异常坚硬，且对神念有微弱的排斥。
他陷入沉思：“不同的路子，但这形制……倒是有些眼熟。”
他念头一动，将手中金属核的立体轮廓单独提取了出来，化作一团悬浮的光影模型，一边继续向前飞遁，一边仔细端详。
越是观察，楚云眉头皱得越紧。
抛开那些因文明差异，而有些陌生的外挂结构不谈，单看此物的形体，竟与他记忆中的昆仑残相隐隐重合了……
他从昆仑提提的残破影象中，有一角的形体，与这个金属核心形体雷同，都是一种有些抽象结构。
两者，在形与势的层面上，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又并非一模一样，而是用不同材料，不同理念，对同一个物品的诠释。
“远古修士与翼人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友好，这种不约而同的选择，想来也不是什么劲敌间的致敬。”
楚云若有所思：“昆仑残相与这些金属造物，倒更像是文明上升到一定高度后，所得出的最优解。”
“就像是从不同方向进行计算，最终却推导出同一个核心公式的……必然？”
这个结论，让楚云感到意外，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在这条路上，借鉴可有，但无需依附，更无需崇尚来自前人的最优解。
他的道，本身就在不断变化，这种固化一地，冰冷死寂的最优解，明白就好，学去反而不能。
在楚云思索间，前方星空中出现的金属残骸明显多了起来。
它们不漂浮在宇宙中，形态各异，有的像折断的巨矛，有如绽开一半的金属之花，更多的，则是一些难以名状的复杂几何体。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残破损毁的状态，偶有看上去还能驱动的，也包裹在一种琥珀色物质中。
看上去，那些机械造物就像是被时光凝固的昆虫标本，静静悬浮在真空环境中，定格在了……“过去”？
楚云侧目望去，但就在目光扫过这些琥珀的瞬间，异变陡生！
琥珀晶体表面，竟突兀流转起一丝微弱的的能量流光！
“他们……因为我的看到，而正在‘归来’？朝现在靠近了？”
楚云心中警兆微升。
这种会因为他人观测，而改变自身的琥珀晶体，看上去可不像是什么拿来保养维修的手段……
想到关于织理者的情报，楚云主动收回了视线，不再去观测周围逐渐增多的琥珀晶体，继续朝更深处前行。
时光在前行中，飞速流逝。
大约是蓝星计数的一月后，眼前景物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虚空中，无数轨道平台或是飘浮，或是镶嵌在原始星体中，将整片星域串联，延伸出长达数百万公里的一片机械造物。
在那片星域中，能清晰看到大片大片的留白，以及破损的断层。
可饶是如此，也还是让填满了楚云的双目，让他应接不暇。
在无数轨道通往的核心地带，有着一颗被精心改造过的巨大星核。
楚云驻足，身上石火涌现，直了越过观测的过程，抓取到了名为“看到”的结果。
然后……
他就看到，在枯死的星核内部，无数个被培育出来的人形生物，如流水线一样降生，刚一出生就已是成年，分至星核各处，维护检修起了那台冰冷的科技造物。
他们身材纤细，体长约两米，却只长有一只眼睛，背后舒展着一只有些畸形的单翼，看起来很是怪异。
作为翼人，美与丑，都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确定的答案，而也正是这些楚云第一次见到的生灵，为这片钢铁坟场增添了几分生气。
然而这种生气，缺乏生命应有的温度，更没有健全种族应有的充沛灵性。
翼人灵性缺失，对比起来甚至不如大一点的动物。
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体内都没有灵魂，只是由指令驱动了肉体。
他们……能被叫做人吗？
楚云停在原地，眉头紧锁。
抓取到的结果，让他很难将翼人当做交流的对象，也没感知到智慧生命应该有的交流或情绪波动。
一片繁忙，却又一片死寂。
他终末的起点，可预想中那个足以清算世界的寰宇织理者，却不见踪影。
“是我……来早了？”楚云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圣三一说的日期，是在三月后，如今方才过了一月，的确可以算作是来早了。
然而，就在他思索着绕过“观测”再继续寻找的同一时间，星核内部的某些人，同样注意到了他。
星核最深处，一个高大翼人突然带着一份记录有楚云身影的留影，来到一个机械脑袋跟前，汇报：“父亲，观测者到了，根据个体能量特征与时空波形分析……这位观测者，与数据库中裁剪历史的那个人匹配率99.87%。”
汇报完，周围一片静默。
那颗形同报废的机械脑袋，在许久之后才像是卡死重启一样，亮起了一丝十分微弱的暗光。
但随着这点光芒出现，链接在脑袋后代的超巨型矩阵，突然超频启动。在虚无中运算了起来。
一行文字，投射在高大翼人面前。
【我……看到他了。】
在这段文字出现的那一瞬间！
“咔嚓！咔嚓！咔嚓——！！！”
外界宇宙中，包裹着各种翼人造物的琥珀色晶体，在同一微秒内，齐齐爆发出刺目的强光，轰然破碎！
晶体破碎，化作亿万流光，朝着这片钢铁国度最中心，也是星核所在，疯狂汇聚！
与此同时，还在流水线上诞生，或正在各处忙碌的翼人，他们无论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动作突然定格。
就那么一瞬间，他们被收走了生存的权利，身体如蜡烛般融化，归入流光风暴中，被“自愿”回收了。
星核剧烈震颤！
而这一切，仅发生在楚云看到翼人，而机械脑袋看到楚云的那个微秒，快到超越了他对时间的感知。
在他的感官中，只是看到光芒一闪，然后……
一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伟巨神，就已然矗立在了原本星核所在的位置！
它是机械造物，但一眼望去，却充斥着一种精密而神圣的美感。
即便不是完全体，整体轮廓仍然近似人形，只是比例被拉长得有些过分。
他以近乎优雅而诡异的体态，出现在楚云的感知中，光是体积，就堪比数十个恒星！
仅仅降临，就扭曲了周边的时空，让物质为之折腰，让法则为之低鸣。
——寰宇织理者，翼人文明的遗留造物，于此刻，完全显现！
等楚云“看到”时，他已完全降临，堂堂登场！
“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观测到他，为何会让他加速降临？！！”
楚云瞳孔骤缩，面色凝重。
他之前的预估，在这尊巨物面前，显得过于保守了！
光是站在那给他的感觉就超越了仙陨之地的仙尸，完全就一个法则黑洞。
这就是……织理者？
楚云感到棘手，只觉麻烦大了。
还不等他做出应对之策，周围的时间就因为织理者显现而发生了畸变！
单纯的加速或减速，拿来形容此刻的时间流已不再恰当。
时间……乱了。
过去，未来？呈混乱状，交织在一块，无规则的乌光，像是无形的海啸，以织理者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可观测到的宇宙！
星辰黯然失色，空间被辐射压制，坍塌成薄薄一片。
无序，有序，都在强制归零。
名为终末的审判，降临！
“这样的变化……糟糕？！”
楚云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本能地就要出手，但，还是慢了一线！
在他动念的刹那，织理者巨大的独眼闪过一丝微光！
织理者，他看了过来！
他看到了楚云，也看到了对方打算出手的想法，于是……
没有任何的预兆，也没有什么能量积蓄落下的过程，只是单纯的一眼，就让楚云周身亿万里的星空，都被琥珀状结晶笼罩！
时间，空间，变化……都凝固了！
楚云的身躯，连带他体内激荡的变化，都在这一刻被强制暂停，与周围的亿万里星域都被封在原地！
思维还能运转，意识还能感知。
虽然肉身被珀封，但楚云心神急转，瞬间就以念做剑，引动变化绞杀！
然而，到底是身念不同步，楚云他反应堪称神速，刹那念至，落成一剑斩出，也还是有一瞬的卡顿。
这一瞬的卡顿，便是织理者经过计算后的最优解！
错乱失序的时间中，链接在织理者身上的四条手臂被高高抬起，对准前方困住了“雏鸟”亿万年的星空！
极致的数据流冲天而起，苍蓝色炎芒瞬息间席卷寰宇，星河寂灭！
混乱中，有一剑逆斩而来！
织理者无心置喙，只是如同拥抱世界一样，张开手臂……
轻轻一紧。
“嗡——————————！！！”
毁灭，在瞬息间扩散！
世间所有的恒星，都在这一刻熄灭，于死寂中崩塌成漆黑的粒子。
星云归于虚无，行星，卫星，小行星带……所有的星星，都在这一刻无声地瓦解消散了。
干净、彻底、不容置疑……
只在一瞬间，世界被格式化了。
如今，一瞬已过，煌煌一剑破碎桎梏，荡开照亮寰宇的惊天剑光，横跨失控的时间与空间，直斩织理者本体！
“咔嚓——轰隆！！！”
剑光透体而过！
三道横贯机体的巨大裂痕，以剑光落点为中心出现，将织理者身躯撕裂。
比肩数十轮大日的身躯上，出现了难以愈合的伤损！
但织理者根本不在乎！
他没有浪费能量去对自身进行修复，也没有耗费运算改写自己遭到重创的现实。
他没有选择自救……
只是被一剑斩下的脑袋上，闪烁起频率堪称数据流，体表能量纹路反其道而行之，再次高负荷高功率的亮起，比之前都要更加刺眼！
不顾自身损伤，织理者将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算力，所有的底蕴都压上，酝酿出一道难以形容的苍蓝色洪流，疯狂注入被肃清一空的世界中心！
“砰——！！”
“哗啦啦啦——！！！”
在织理者的攻击下，世界中心，占据总面积三分之二的空间，都在到达承受极限的呻吟中，轰然崩塌！
像是从中间破开的镜面，世界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巨大窟窿！
游离在界海中的混沌，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窟窿的另一端涌入！
世界，再一次破碎！
那种将整个世界掏空的破损，已然救无可救，破灭只在旦夕之间！
织理者残破的金属身躯，在混沌洪流中摇摇欲坠，体表装甲大片剥落，能量纹路也迅速黯淡。
但残破的脑袋，却在一刻不停地盯着通往界海的窟窿，冷冰冰的数据流中，勾勒出一种名为悲怆的情绪。
【‘壳’……已被破除……】
【雏鸟……展翅……】
【……高飞……】
织理者没有脱困而出的楚云，也不再理会即将被混沌碾压的破碎世界，所有还能移动的残破肢体，都在这一刻舍弃了一切，化作一道道拖着漫长光尾的流星。
流星划过名为毁灭的盛宴，扎进了混沌翻涌不休的界海中。
他们……
决绝地，义无反顾。
所有翼人，逝去的，侥幸存活的，被遗忘的……他们依附在织理者身上，进入混沌的瞬间，便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迅速消融湮灭，没掀起半点水花。
但他们没有哀嚎，没有退缩，只是跟随着冷冰冰的“父亲”，冲向了代表未知与自由的“天空”……
束缚“雏鸟”亿万年的壳，打破了。
可被困在“壳”中的雏鸟早已消亡，灵性不存，肉身残破，高飞……即是注定的死亡，没有半点转机。
破碎的织理者，担不起文明的重担，被摘去一眼一的翼人，也担不起。
迎接他们的前路，注定是毁灭，但至少……他们拥抱了天空。
翼人，终于起飞了。
只是在起飞的过程中，他们一不小心，把正在星空游荡的某位阴影也给带走了。
…………
世界破碎，处在光阴长河上游的一颗小泡泡，也因为失去了悬挂的支撑，而从过去来到了现在。
他像是一个完整的泡泡，与周围破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其中，如同老农一样的朱元璋对外界纷扰不管不顾，只是紧着老婆孩子，享天伦之乐。
世界？那玩意碎了就碎了，哪有他妹子重要的！
…………
织理者消失了，搭载着翼人文明最后的执念，也拖着“雏鸟”的尸骸，消失在混沌深处，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
世界中心，混沌疯狂倒灌。
失去保护的世界，正在混沌的肆虐中溶解。
楚云持剑立在窟窿边缘，狂暴地混沌搅的他心烦意乱。
变故来的太快，想象中的斗争不曾发生，只是一瞬的迟缓，世界便迎来了终末……
聆听着世界濒临崩溃的哀鸣，楚云一时间，有些凝噎。
“……唉，不就是要离开吗？”
楚云太阳穴突突直跳，但面对这种局面，眼下也是束手无策，只能苦笑自语，“你早说啊，我又不是不会开门……何必弄这么大一出，把‘房’都拆了？”
他对这个曾孕育了天意的世界，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但这里，终究是他师父、师兄、众多相识之人，以及亿万万普通生灵赖以生存的家园。
眼下这个家，被捅破了天，混沌倒灌，眼看就要彻底塌了，说不头疼那是假的。
对于翼人与这个世界，以及远古修士的恩怨，楚云了解不深，此刻也无意评判。
但眼前这个烂摊子……
修补？窟窿太大，混沌太猛，世界本身结构都在崩溃，怎么补？
即使是擅使变化，也有穷尽之时，更何况这都不能说是“补天”了。
楚云自忖，这么大的窟窿，就是把他自个化道尽数投进去，只怕也是杯水车薪，压根不顶用！
就在楚云头疼之际，三道熟悉的光芒从他体内道果中迸发，光芒中缓缓走出三道人影，出现在楚云身旁。
张静清刚一落地，就猛地扭头看向左若童，惊怒交加道：““左老弟？！这就是你之前打包票说的最好安排？！”
“这安排的，世界都要玩完了！”
他说这话时，世界已经被混沌碾碎，从中空的环状，破碎成了许多不规则的碎片。
随着世界本源的崩塌，他们三个作为依托此界法则而存的司晨，力量也在不可逆转地跌落！
现身后，楚守正相对冷静，但眉头也是紧锁着。
作为楚云分出的外相，他倒是有退路，大不了就回归本体，一道通过体内的“门”回到黑光界。
可是，蓝星上的那些人，他们又谈何退路？
没了世界庇护，没了司晨的力量加持，即便是神明也无法在混沌中久留。
他可以死，但那个将信念托付到他手里的国家不应该消亡，生活其中的民众，也不该受着无妄之灾！
这是楚守正记挂的事情，也是他作为常世驻守的职责！
虽然他死之前，不让任何一个人死去，但这之后呢？
楚守正看了一眼被梦境护住，却在混沌中摇曳如风中烛的蓝星，沉声道：
“这样的破损……修是修不好了，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安身处。否则……”
他目光扫过蓝星，“我们几个或许还能硬扛一阵，但那上面的生灵……绝撑不住。”
“你我身死是小，可他们，不该平白遭此横灾。”
此时周围的环境，即便是虚实相生的梦境，都在剧烈动摇，缓慢溶解了。
可左若童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颇为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甚至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宇宙崩塌的轰鸣中，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正所谓，不破不立，唯有打碎个沉疴积弊的旧世界，方才能跟那令人作呕的过去，断个干净啊……”
说完，他不理会张静清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抬手虚引。
被梦境包裹的蓝星，缓缓飞至他掌心之上，幽幽旋转。
左若童抬头，望向了楚云：“还记得……你在那口井中，留下的东西吗？”
楚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闪过一线灵感，若有所思。
“您是说……那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