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涅羽临渊
楚家核心疆域深处。
猎圣宫，这个最初由楚文一手缔造、在黑暗中运作的组织，历经两千万载岁月的沉淀与发展，早已不再是当初那支由亡命之徒拼凑起来的杂牌军。
它如同一条扎根于楚家庞大躯体深处的暗河，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潜流汹涌，悄然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楚君大陆”乃至更遥远疆域的情报与行动网络，成为了楚家最为隐秘也最为锋利的一把匕首。
那些由代号“猎手”们缔造的铁血传说与惊人战绩，早已化作市井坊间流传的奇闻，甚至成了不少新生代修行者向往的传奇。
泰达坐在猎圣宫中枢大殿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如同精密器械般运转的各个部门，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名义上，他是楚文亲认的“义子”，代管这日益膨胀的庞大机构。可他的那位“义父”，自三千年前踏入葬龙崖后，便再无音讯。
虽然明知这只是虚拟之梦，梦醒便能重逢，但掌管着如此庞大的力量，这种感觉就像在悬崖边行走，脚下随时可能塌陷。
但好在，他也收集到了海量的信息，甚至得到了许多可以在外界交换资源的修行信息，这一切都归功于文哥。
“文哥，你的恩情，我一定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这座庞大宫殿群的另一角。
君瑶正捧着一卷刚刚核验完的玉简名录，缓步走入这处专属于她的偏殿。
与猎圣宫那庞大而冰冷的公共库藏不同，这间殿宇内陈列的每一件宝物、每一卷功法、每一株奇珍，都是她耗费心力亲自搜寻、鉴定、积攒下来的。
这是她为儿子楚文准备的“私库”，与家族公产泾渭分明。
几乎同时，另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裹挟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大步跨入殿中。正是楚长安。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文儿……还没回来？”
君瑶放下玉简，轻轻摇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三千多万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当初他只说是去探路，很快回来，怎么会耽搁如此之久？”
楚长安重重叹了口气，在殿中踱步：“以文儿的心性，若非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绝不会失约如此之久。葬龙崖那种地方……”他没再说下去，那地方连帝君都不敢轻易涉足。
“许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机缘，一时脱不开身。”君瑶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转而问道，“我前些日子托你打探的那件‘洗髓通明玉’，可有确切消息了？”
提到这个，楚长安精神一振，这正是他匆匆赶回的原因：“有了！根据几位深入‘麟天北海’绝地的猎圣宫精锐传回的情报，那东西的踪迹，最终指向北海深处一座名为‘寒渊龙眼’的古老遗迹。”
楚长安顿了顿继续道：“只是……那里凶险异常，外围的时空乱流和寒煞就能轻易重创道君。我的境界，怕是力有未逮，恐怕得夫人你亲自走一趟了。”
君瑶没有丝毫犹豫：“好。文儿的修行资质，始终是块心病。此物若真有传说中改善资质的神效，无论如何也要为他取来。这将是他未来道途上至关重要的一块基石。”
殿内安静了片刻。楚长安看着妻子坚定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问了出来：“阿瑶，你……真的相信，文儿他……和我们一样，是‘这里’的人吗？”
君瑶转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锐利，带着帝君境强者特有的洞察力：“以我如今的感知与对这片天地规则的体悟来看……他不是。我们所在的这方世界，更像一个早已固化的‘樊笼’，理论上，不该再自然诞生能引发如此巨大‘变数’的个体。”
她顿了顿，反问道：“这些年来，除了文儿，你可曾真正见过哪个后辈，能像他这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崛起，搅动整个世界的风云？孙家与我们的大战，看似是资源之争，但你仔细回想，一切的转折与变数，是否都始于文儿诞生之后？”
楚长安沉默。确实，楚文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彻底改变了楚家乃至周边数个大世界的格局。
这种影响力，绝非寻常天才所能拥有！
“不管他来自何方，因何至此，”君瑶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我怀胎孕育，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我与他之间的血脉因果，清晰无比，做不得假。这就够了。他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变。”
她站起身，周身隐隐有帝君威压流转：“走吧，耽搁不得。那‘洗髓通明玉’，必须万无一失地拿到手。”
……
葬龙崖，绝对的死寂与毁灭之地。
三千多万年的时光，在此地仿佛被压缩，化为一次次永无休止的碰撞与破碎。
嘭嘭嘭嘭！
数道漆黑如墨，边缘缠绕着湮灭纹路的毁灭拳罡，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划出诡异莫测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雨燕，在空中骤然折返，交织成网，再从四面八方，罩向中央那道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影！
面对这刁钻狠辣的“燕返”合击，楚文眼中并无慌乱。
他足下生根般立于虚空，左手虚按，冰蓝色的“霜魂永锢”领域与赤红色的“焚心烬魂”之火并非对冲，而是奇迹般地交融、螺旋攀升，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根半冰半火、稳固无比的粗壮光柱！
“破！”
低喝声中，楚文身影与那冰火光柱合为一体，不退反进，如同开路的巨钻，悍然撞向迎面而来的毁灭拳网！
只见他右手并指如刀，瞬息间劈出数十上百道凝练如丝的炽白火线，精准地切割拳罡之间那稍纵即逝的能量间隙，为自己和冰火光柱开辟出一条笔直的冲锋路径！
在这冲锋的势头达到巅峰的刹那，楚文周身意境陡然一变！
一股囊括万法、推演变化的“万象天衍”之意沛然而生！他手无寸铁，却以掌为刀，一式式沉凝厚重、破尽万法的刀意连贯爆发！
第一式：沉锋破甲，撕裂拳罡外围最坚固的毁灭波纹！
二至四式，也紧随其后，催魂碎魄、三界无我、四极归墟，连绵不绝，破开一道道毁灭规则的冲击。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第五式做准备！
第五式：五蕴皆寂！
刀意升华，沿着前四式开辟的道路，轰然贯穿了整张毁灭拳网的核心枢纽！
嗤啦——！
黑色的拳罡之网应声而碎，化为漫天飘散的毁灭光点。
三千多万年！无数次濒临彻底崩溃的绝境，无数次血肉重组的苦熬，楚文从未有一刻真正停下前进的脚步。
他将这堪称酷刑的漫长岁月，尽数化作了锤炼自身的熔炉。
刀法、拳意、规则运用、战斗本能……
所有的一切，都被磨砺到了他目前境界所能抵达的极致，并且打破了一层又一层曾经看不见的屏障。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提升与浑源珠赋予的“血魔状态”那种狂暴的、外在的力量拔高截然不同。
它更内敛，更扎实，如同百炼精钢，每一分力量都完全属于他自己，运转如意，圆融无碍。
他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
破限级！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超越某个数值，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与规则领悟的同步跃迁。他豁然开朗，明白了为何无数强者对“破限级”趋之若鹜。
这根本就是一条直指创世规则本源的康庄大道！破限级的终点，便是那至高无上的——浑源！
但一般的天才，连触摸到规则感悟的门槛都极为艰难，学习普通级别的规则已是不错，更别说不断领悟破限级，达到所谓的‘浑源规则’层次。
领悟了这一点，楚文的修行心境更加开阔，手中的“刀”，也越发率性自然，不拘泥于固定招式，而是随心所欲，因敌变化。
而墨迅那永恒冷漠的金色竖瞳中，也罕见地燃起了一丝久违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与一个拥有如此惊人成长性和战斗灵性的对手交锋，是何等痛快的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天地初开那段最纯粹的岁月，每日所想，唯战而已。
“看来，你已经见到了真正的破限级，窥见了‘浑源’之路的影子。已经摆脱了影子的身份…”墨迅的声音不再全是讥讽，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那么，告诉我，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