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家

　　这小区也是临时的安置小区，原本已经废弃，但为了接收江南基地市难民，还是重新加固使用了。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不锈钢楼梯的呻吟声。

　　吱吖~！

　　刺耳的推拉门后，三个灵位整齐的摆在那。

　　里面有张涌的遗照，还有一位妇人和一个憨厚男子的遗照。

　　一个月前，楚文在某人的引荐下，来见了一个女子。

　　那女人的话，像是吊着一口气，有气无力的。

　　“我最近精神也不太好了，超市的临工也不去了。反正一个人，怎样都能过得去。糊弄糊弄，日子一天天也就过去了。”

　　“以前看着那些人，觉得她们真想不开，但现在到了自己身上……”

　　“那年我爱人死在江南基地市，涌子才两岁。”

　　“我的父母是重组家庭，又在生下我后，各自重组了，我是那个最多余的。”

　　“所以，我不想涌子也这样，我没有再嫁，我只想好好将他抚养成人。”

　　“但涌子很要强，学武要钱，抚恤金也仅够我们生活，我白天就在超市打零工，晚上找了个地方出摊，卖点炸串，生意勉勉强强。”

　　“我确实没什么本事，供不起他。”李欣又像是担心楚文误会什么，解释道，“但涌子很乖，从小就会招呼客人，客人也说他会来事。”

　　“这是他第一次学会站桩，武道班发的奖状。”

　　“当天晚上，我们就去吃了KFC的炸鸡，我知道他小时候最馋这口，可惜我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

　　“你说，若是孩子他爸没走，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去江南以南，去奶奶说过的真江南。”妇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渴望，“那个傻子一直说，死了想葬在那，我也想跟他葬在一起。”

　　“我真是蠢了，干嘛要跟你说这些。”

　　就在楚文见到她的后一天，那妇人死了，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那日的会面如一场梦，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也不明白那位杨校长的用意。

　　一个饱受战争煎熬的女人，本应该能见自己儿子最后一面…

　　月色下，一袭金发掠动在楼道口，冷漠地看向楚文。

　　罗克斯站在月色下，树影摇动。

　　罗克斯看着楚文，内心无法平静，或者说是根本理解不了。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坐在看着仇人的牌位……

　　罗克斯转身离去，就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楚文没有感觉到罗克斯的存在，只是朝着街巷走去。

　　冒着热气的水煮，沿街叫卖的小贩，一切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安静了。

　　路边来往的行人中，几个孩子在父母在身旁蹦蹦跳跳，一到摆满玩具的地摊便走不动道。

　　“妈，我想要这个。”

　　“妈妈，我走不动了……”

　　“买什么买，家里玩具都一堆了。”

　　“这个卡片，你买了不知道多少了，十块钱一包，你妈妈我一个小时才20块钱。”

　　“那一个小时就能买两包了啊！我要嘛！”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老街，一个月前的景象再度浮现。

　　发着咿呀声的老旧楼房，上夜班的人重重地关上了家门，廉价的皮质公文包摩擦着外套，发出不悦的声响。

　　没有一个亲属到来。

　　唯有陈呆跪在屋内，磕了三个头。

　　楚文站在屋外停了片刻，转身离去，没有跨入。

　　那病态的呓语回荡耳边。

　　“江南以南，才是真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