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丰收
命令下达，部落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质疑声在星瞳冷静的复盘和果断的对外反击命令前，暂时被压了下去。
人们看到，大祭司并未因失败而失措，反而更清晰地指明了方向。
当夜，阿木带领的精锐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鹰眼这个“活地图”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越山林，直扑裂石部落前哨。
那里储存着他们为即将到来的贸易季准备的部份粮食和工具。
守卫的裂石战士还在篝火边打盹，忽然被巨大的撞击声和野猪低沉的咆哮惊动，还没反应过来，几个火把就扔进了最大的茅草粮囤。
干燥的粮食和茅草瞬间爆燃，火光冲天！
阿木带人趁机用利斧劈烂了堆放的石斧、木矛等工具，然后在裂石战士惊恐的呼喊和集结声中，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茫茫夜色。
几头黑鳞野猪在远处林间发出威慑性的怒吼，让追兵胆寒，不敢深追。
次日，当裂石部落的酋长看着化为白地的粮仓和损毁的工具，气得暴跳如雷，却又对赤潮精准而凶狠的报复，以及那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恐怖兽吼感到心悸时，赤潮部落的河湾边，却传来了好消息。
经过昼夜不停的熬煮，盐场的第一批粗盐，终于积累了足够装满三个大陶罐的量。
星瞳亲自查看，盐粒灰白，杂质颇多，味道苦涩，但确确实实是能保存食物、提供咸味的盐！
她当众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转身，对聚集过来的、面带疲惫但眼神期待的煮盐工们，以及闻讯而来的族人们，高高举起了那罐盐。
“此是我们自己手中产出之盐！不再受制于人！此乃生存之基，此乃吾神赐予自强之路之明证！”
阳光下，粗糙的盐粒反射着微光。
那一刻，失败的阴霾被这实实在在的成果驱散了不少。
人们看着那灰白的盐，又看看远处正在被打捞、准备重新研究的破船，再看看北方似乎尚未散尽的烟尘方向，心中的惶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对前路的敬畏，对领袖的重新审视，以及一丝……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不同道路的微弱信心。
而营地边缘的驯化圈里，那几头最顽固的野猪崽，在经历了又一次逃跑失败后，似乎终于认命，开始围着老饲养员扔下的薯蓣块打转，发出哼唧声。
那头最初绝食的巨趾鸟，也开始小心翼翼地啄食地上的草籽。
……
……
雨季的尾巴扫过赤潮群岛，带来最后几场酣畅淋漓的雨水，也催熟了漫山遍野的果实，更将希望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东山脚那片新开辟的梯田之上。
当第一缕带着凉意的秋风拂过血牙谷时，整个赤潮部落陷入了一种近乎狂喜的骚动。
原因无他——大丰收。
新推广的堆肥法显现出惊人的威力。
那些曾经贫瘠、需要轮休多年的坡地，在混合了腐叶、草木灰、人畜粪便的黑色肥土滋养下，变得异常肥沃。
按照“神启”轮作的木薯、芋头，以及间作的豆类，长势远超以往任何记忆。
粗壮的芋头茎叶如同小伞，木薯根系发达，块茎硕大。
田埂边种植的“驱虫香料”散发出特殊气味，有效驱赶了害虫，加上精心照料，几乎没有受到病虫害侵袭。
而最直观体现效率提升的，是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铁制农具。
尽管粗糙、沉重，但比起石锄、骨耒，铁锄破土的深度和速度提升了数倍，铁镰收割藤蔓、清理杂草的效率更是惊人。
虽然数量不多，优先配给了开垦队和种植队，但它们带来的改变是革命性的。
收获季成了全族的盛典。
所有能劳作的人都被动员起来，涌向田间。
男人们用铁镰、石刀收割茎叶，妇女和老人跟在后面，用木棍或干脆用手，小心翼翼地挖掘着泥土下饱满的块茎。
孩子们在田埂间奔跑，将挖出的芋头、木薯搬运到集中点。笑声、惊叹声、充满喜悦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看这个！比我脑袋还大！”
“这亩地的收成，抵得上以前三亩！”
“神恩！这都是神恩啊！”
“多亏了大祭司带来的新法子，还有这铁家伙……”
一筐筐、一篓篓的果实被运回营地，在中央广场一侧的空地上堆积如山。
那不仅仅是食物，是活命的希望，是整整一个冬季甚至更长时间的保障。
粮食危机的阴云，在这座越来越高的“山”面前，似乎被暂时驱散了。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连那些前血爪的归化者们，看向那堆食物的眼神也充满了热切和感激——这意味着，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也能在这个冬天活下去。
如此盛景，自然要归于神恩。
在收获基本完成的那个黄昏，星瞳下令举行部落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丰收祭祀”。
广场中央的图腾柱被仔细擦拭，灰白色的光晕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圣洁明亮。
柱前用新砍伐的圆木搭建起一座简易祭台。
祭台上，摆放着此次收获中挑选出的、最硕大完美的一批芋头、木薯，几尾最肥美的海鱼，甚至还有一头在狩猎中被活捉、专门养到今日的健壮公山羊。
祭台四周，插满了新采集的、带着浆果的枝条和香气特殊的草药。
所有归寂之民，无论原赤潮还是前血爪，无论男女老幼，都被要求沐浴更衣。
哪怕只是用清水擦把脸，换上最干净的麻布或兽皮，在祭台和图腾柱前整齐跪伏。
黑鳞卫队全副武装，在四周肃立警戒，更添庄严。
那几头最威武的黑鳞野猪，也在稍远些的地方静静伫立，如同守护圣地的巨兽。
星瞳身穿一袭崭新的、用靛蓝草染过色的麻布祭司袍，袍角绣着简单的灰白色波纹，象征归寂之海。
她长发披散，额前缀着一枚用打磨光滑的黑色矿石和白色贝壳镶嵌的简易额饰。
她缓步登上祭台，面向图腾柱和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立即说话，她先是闭目静立片刻，仿佛在沟通冥冥中的存在。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然后，她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充满威仪。
她开始用一种古老而悠扬的语调吟唱祷词，这调子融合了赤潮部落祭祀祖灵的韵律，又带着门罗意念赋予的那种冰冷、恒定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