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不可直呼其真名，不可直视其模样，不可探究其过往未来...
烛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愉悦。
她没要奖品，只是轻轻放下剩余的箭支，随着方青禹继续前行。
时间在喧嚣与光影中悄然流逝。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完全笼罩。
一盏盏花灯点亮，将整片街区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烛龙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从未体验过，属于凡俗的热闹之中。
她提着那盏莲花灯，目光流连于各种精巧的花灯和表演上。
那份清冷的疏离感被灯火柔化了不少。
偶尔流露出的细微表情变化。
带着几分少女般的新奇感。
方青禹陪在一旁，心中也难得地放松下来。
当中心广场巨大的电子钟指向晚上八点。
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即将作为压轴登场时。
方青禹的手机微微一震。
一条来自渔灯市神管局内部紧急频道的简讯弹出：
【东三区力场边缘出现大规模命鬼聚集，冲击强度提升至橙色预警！】
方青禹见状平静地收起手机。
看向身旁正被一个卖拨浪鼓的小摊吸引的烛龙。
小女孩清脆的笑声和五颜六色旋转的拨浪鼓。
让烛龙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边缘有命鬼大军过来了。”方青禹的声音不高，确保只有烛龙能听见，“我得去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征询道：“您是在这里继续玩，等我回来？还是跟我一起去？”
烛龙闻言，目光从旋转的拨浪鼓上移开。
她似乎思考了零点一秒，然后非常自然地将手中那个刚被小女孩推销过来的，画着笑脸的拨浪鼓，轻轻塞回给那个一脸懵懂的小女孩手里。
“一起。”
她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方青禹点点头：“好，走！”
两人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从喧嚣拥挤的人潮中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下一刻。
两人的身影已出现在渔灯市东三区力场护罩边缘的上空。
下方，战斗正如火如荼。
力场将城市温柔地包裹在内。
而在护罩之外，数千名穿着深蓝色或灰色作战服的神管局战士，城卫军以及少数神教徒，正依托着护罩形成的地利。
与潮水般涌来的命鬼激烈厮杀。
在力场护罩内侧，距离边缘约百米的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
一个穿着神管局深蓝色制式作战服，肩章显示着副局长衔的中年男子。
正手持战术平板，目光扫视着战场，口中不断下达着清晰的指令：
“三队！左翼压力太大，分两个小组顶上去。”
“远程火力组，集中打击那头三阶的石甲巨蜥，别让它靠近。”
“医疗组！快！把伤员拖进来！动作快！”
这人正是渔灯市神管局副局长颜彬。
方青禹在来渔灯市之前。
看过当地主要人物的资料。
对这人有点印象。
就在方青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下方战场。
准备锁定威胁最大的命鬼群俯冲而下时。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颜彬的头顶。
方青禹俯冲的动作，如同被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周身流转的星光骤然一滞，整个人硬生生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身旁的烛龙也同步停下，清冷的眸光顺着方青禹那骤然凝固的视线，落在了下方的颜彬身上。
她那绝美的脸上，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能感知到？
而此刻的方青禹，心绪已经乱成一团。
因为此刻中年人头顶上浮现的头衔赫然是...
【？？？信徒】
好家伙，方青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头衔。
以往看到的问号，都是超越了自己两个大阶的存在，才会显示出问号。
而此刻竟然有一名信徒前面的标注是问号！？
这得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连信徒的头衔，都无法显示出他的真名！？
而且这名局长...
可是武者啊。
谁会有这样的伟力，能把一名武者改造成自己的信徒！？
种种疑惑浮上方青禹的心头。
让方青禹的思绪一时间有点乱。
不过这时候旁边的烛龙突然说话了，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方青禹这才回过神来。
周身星光再次大盛，额间峥嵘星角刺破虚空。
朝着下方命鬼最密集的区域悍然俯冲。
轰——
星光坠地。
如同在黑色的潮水中投入了一颗太阳！
冲击波混合着星光，呈毁灭性的环状猛然炸开。
这恐怖的一击，瞬间清空了战场核心区域。
原本汹涌的命鬼潮水仿佛被拦腰斩断，攻势为之一滞！
“是方神！方青禹上校来了！！”
“方神！！杀光它们！！”
下方浴血奋战的战士们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喜欢呼。
士气瞬间飙升至顶点，开始跟着朝外面猛然反推。
“跟着方神！冲啊！！”
“杀！！”
很快，在方青禹这尊人形天灾的碾压下。
冲击力场边缘的命鬼大军被彻底击溃，屠戮殆尽。
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堆积如山的污秽尸体。
以及筋疲力尽却发出胜利欢呼的战士们。
硝烟弥漫，血腥味刺鼻。
战士们开始快速打扫战场，收敛牺牲袍泽的遗体，救治伤员。
按照惯例，方青禹此时应该直接化作流光离去。
然而这一次，他周身璀璨的星光缓缓收敛，额间星角隐去，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战场中央的焦土上。
目光再次投向了后方指挥高台的方向。
在战士们疑惑又带着狂喜崇拜的目光注视下，方青禹迈开脚步，踏着粘稠的血污和焦黑的土地，朝着高台方向走去。
他所过之处，浴血奋战的战士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眼神炽热地看着他。
“方上校！”
“方神！”
充满敬意的称呼此起彼伏。
方青禹面色平静，微微颔首示意。
同时星眸不断扫过两边人群的头衔。
一开始倒都很正常。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高台下方。
站在颜彬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年轻身影时，星眸再次微微一凝。
找到了。
一男一女，两人都穿着相对干净利落的作战服，看起来像是颜彬的护卫或助手。
男的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精悍，面容沉稳。
女的稍年轻些，面容姣好。
而他们两人的头顶。
赫然也悬浮着【？？？信徒】这样的头衔。
又是两个。
方青禹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副局长是诡异信徒已经足够惊人。
现在又发现两个年轻的二阶宗师也是。
这就绝对不是什么巧合了。
此时，颜彬已经从高台上快步走了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热情，迎向方青禹。
“方上校！再次感谢！太感谢您了！”
颜彬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您这次出手，又为我们渔灯市神管局，为这些战士们，避免了一场伤亡。”
他热情地伸出手。
方青禹神色如常，伸手与他握了握。
“颜局长客气了，职责所在。”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颜彬身后跟上来的林峰和林岚，仿佛才注意到他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这两位是？”
颜彬脸上立刻堆起更热情的笑容，连忙侧身介绍道：“哦！方上校，这两位是我夫人的娘家侄子侄女。这位是林峰，这位是林岚。”
“他们俩目前已经双双踏入二阶武道宗师之境了，一直对您崇拜得很。”
他说着，朝林峰林岚使了个眼色。
林峰和林岚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方青禹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眼神中流露出毫不作伪的崇拜和激动：“方神好！”
方青禹面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不错。”
他仿佛随意地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前辈对后辈的赞许和确认：“颜局长说，二位已经是武道宗师了？”
颜彬似乎没料到方青禹会特意重复确认这个，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笑着肯定道：“当然！，小峰，小岚，快，让方上校看看你们的气血修为！”
“是！”
林峰和林岚齐声应道。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轰然运转。
一股属于二阶武道宗师的气血之力瞬间透体而出。
在他们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气血光晕。
力量感十足，根基扎实，没有丝毫虚浮之感。
方青禹看着微微一愣。
还真是...二阶宗师没错。
什么时候，宗师也能成为信徒了！？
这一点跟方青禹之前学过的完全不同。
“挺好。”方青禹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他走上前，如同鼓励后辈般，伸出手。
分别在林峰和林岚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随后收回手，脸上笑容依旧温和，仿佛刚才只是普通的勉励。
方青禹转向颜彬，语气轻松地说道：“颜局长，这边事情结束了，城里的灯火大会正热闹，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颜彬三人任何回应或挽留的机会。
方青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淡的星光残影。
瞬间消失在原地，冲天而起。
“方上校慢走！”颜彬连忙对着天空喊道。
看着方青禹消失的方向，林峰和林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
“峰哥，岚姐，方神刚才特意问你们了！还拍了你们肩膀！”
“是啊是啊！方神之前在其他城市都是打完就走，从不停留的！”
“方神是不是看上峰哥和岚姐了？想招揽你们去破晓之城？”
“有可能！能被方神看中，前途无量啊！”
周围的战士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充满了羡慕。
林峰和林岚脸上也露出激动和憧憬的笑容。
......
而重新回到天上烛龙旁边的方青禹。
此刻眉头紧皱。
一言不发便朝着城市里飞去，旁边的烛龙默默跟着。
灯火大会的人流依旧汹涌。
欢声笑语似乎能驱散一切阴霾。
烛龙依旧提着那盏莲花灯，安静地站在一处相对人少的桥栏边，看着河面上漂浮的点点祈福水灯。
烟花已经开始在夜空中绽放。
璀璨的光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方青禹站在她身旁，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别想了。”
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打断了方青禹翻腾的思绪。
烛龙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河面的灯火上。
方青禹听着一愣，终于回过神来。
对啊，他怎么把烛龙给忘了。
图谱虽然看不出来那三人的信仰是谁，但烛龙此刻会这么说肯定是知道的吧。
于是方青禹将希冀的目光看向烛龙的侧脸。
然而此刻被烟花映亮脸颊的烛龙。
却是头都没回地轻声说道：
“不可直呼其真名。”
“不可直视其模样。”
“不可探究其过往未来。”
“其为...”
“创世真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