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以凡人之躯...直面自然！（2万字更新5/5）
翌日清晨。
洞天福地的晨光透过稀疏的竹影，洒在竹溪小院。
方青禹推开房门，姜薇如同小尾巴般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训练场边缘，韦半梦三人刚结束晨练，正擦拭汗水。
“青子？”
韦半梦看到方青禹走来，清冷的眸子带着询问。
方青禹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准备再进一次‘渊’。你们呢？状态如何？”
“现在进？”楚狂澜擦汗的手一顿，瓮声瓮气道，“方神，你...准备好了？武道宗师那临门一脚...”
陆九渊也投来惊疑的目光：“方神，你已经准备好了？”
韦半梦没说话，只是看着方青禹，等待他的答案。
方青禹微微颔首。
熔金般的眼眸深处，平静之下仿佛有岩浆奔涌。
“我感觉，只差最后一点点...一丝玄之又玄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看这次进去，能不能找到。”
话音刚落。
一道平和温润，如同春风拂过竹林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身侧响起。
“这最后一点，便是自然之力的共鸣。你们缺的，并非积累，而是那份放下之后的‘直面’。”
几人悚然一惊，猛地扭头。
只见颜守正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竹影之下，一袭素色长衫，气息平和悠远，仿佛与这片洞天福地融为一体。
“颜阁主！”
四人连忙躬身行礼。
姜薇也抬起小脑袋，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颜守正，又低头继续划拉平板。
颜守正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在方青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后走到旁边一张石凳上坐下。
“既然都在，正好与你们说说这武道宗师最后的门槛。”
他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鸣，敲在几人心头。
方青禹几人立刻收敛心神，在颜守正面前坐下，目光灼灼。
“所谓感悟自然，引动天地异象，并非字面意思那般简单。”
颜守正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洞天福地的壁垒，看到了那狂暴的“渊”。
“你们在‘渊’中，经历雷暴，熔岩，黑暗，飓风...看似在直面自然伟力。但你们的气血，你们的气劲，你们的肉身，甚至你们的心神意志，早已在接触那恐怖天威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全力运转，筑起层层防御，试图去抗衡。”
颜守正的目光扫过几人，带着洞察一切的深邃。
“这并非真正的直面。这只是武者强大的本能，在保护你们自身的同时，也隔绝了你们以最纯粹，最原始的姿态，去‘感受’那份天地之威。”
“真正的感悟自然，需要的是...”颜守正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放下一切！放下气血，放下气劲，放下防御，放下武者的身份！以一个完完全全，赤裸裸的凡人之躯，去拥抱，去承受，去体会那天地间最本真的浩瀚，狂暴，无情与...自然！”
“以凡人之躯...直面天地之威？”
陆九渊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楚狂澜更是猛地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瓮声瓮气地脱口而出：“师父！这...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没有气血护体，没有气劲支撑..随便一道普通的雷霆劈下来，或者被熔岩溅到一点，或者被龙卷风刮起来...那不就...不就死定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质疑和恐惧，说出了在场除了姜薇外所有人的心声。
直面大自然的极端环境，以凡人之躯？
那不是感悟，那是找死！
颜守正听着楚狂澜那近乎失态的质疑，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悠长的轻笑。
“呵呵呵...”
笑声在竹林中回荡，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豁达，又有一丝对后辈们本能恐惧的理解。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颜守正目光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沉淀的智慧。
“武道之路，本就是向死而生。不把自己逼到绝境，怎么能看清那被强大力量所遮蔽，天地最本真的律动？
“如何能让你真正与自然产生共鸣？”
“你们觉得是绝路，是自杀...”颜守正的目光最终落在方青禹身上，带着深意，“但这就是唯一能凿开宗师壁垒的通途。”
话音落下的瞬间。
颜守正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在众人眼前极其自然地由实化虚，缓缓淡去。
前一秒还回荡在竹林间的轻笑声犹在耳畔，下一秒，石凳之上已是空空如也。
只留下方青禹四人，以及抱着平板的姜薇，面对着空荡的石凳和摇曳的竹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狂澜张着嘴，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
陆九渊眉头紧锁，眼神剧烈闪烁，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韦半梦清冷的脸上也布满了凝重，她看向方青禹，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方青禹依旧端坐着。
熔金般的眼眸低垂，望着身前的地面。
那张冷硬的面容如同最坚硬的花岗岩雕琢而成，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放在膝上的双手，十指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呼吸的频率，似乎也比平时慢上了极其微小的半拍。
整个人仿佛一座压抑到极致的火山。
平静的表象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在奔涌沸腾。
以凡人之躯，直面天地之威。
颜守正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开了心中那扇通往终极之路的大门。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是激动！
是抑制不住的，近乎沸腾的渴望！
剥离所有力量，以最纯粹，最原始的血肉之躯，去挑战雷霆！去拥抱风暴！去丈量熔岩！
去感受那足以将钢铁碾碎的天地之威。
这想法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浪漫与挑战极限的诱惑！
方青禹仿佛已经听到了那撕裂耳膜的雷鸣在召唤，感受到了那焚尽万物的熔岩在脚下流淌的灼热，嗅到了那冻结灵魂的寒风带来的气息...
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颤栗！
那是对力量本质最直接的探求！
是对自身极限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考验！
......
一天后。
洞天福地边缘，通往地下传送大厅的高速电梯内。
方青禹一身简洁的黑色作战服，龙雀惊蛰斜挎腰间，刀鞘上九道龙骨般的筋索缠绕，隐隐有暗金与紫电光泽流淌。
姜薇依旧穿着那身鹅黄色的小裙子，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电梯无声而迅速地下降。
方青禹身姿笔挺如枪，面容沉静。
唯有那熔金般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完全掩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炽烈光芒在流转。
那是一种被强行按捺...
对即将到来的“凡人试炼”的极致激动与期待！
方青禹在听完颜守正的话之后。
就一遍遍地在心中模拟着，当雷霆劈落，不再有金身硬抗，不再有劫火煅烧，仅凭血肉之躯去感受那撕裂一切的痛苦与毁灭意志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当赤脚踏入熔岩边缘，皮肉瞬间碳化剥离，那种直达灵魂的灼痛，是否能让他触摸到自然之力？
每一次模拟，都让那股渴望更加汹涌。
“叮。”
电梯门滑开，冰冷肃杀的传送大厅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幽蓝色空间漩涡在中心区域缓缓旋转。
只有他们两人。
韦半梦三人尚未准备好这“自寻死路”的突破方式。
但就在即将踏入光门前的那一刻。
一直安静跟着的姜薇，忽然抬起小脸，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方青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看穿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之下那汹涌的岩浆。
她小嘴微张，声音软糯而平静地嘀咕了一句：
“放心吧，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难。”
方青禹脚步猛地一顿。
低下头，对上姜薇那双眸子，愣了一瞬。
随即，一丝真正轻松的笑意，如同破开冰面的暖阳，缓缓在冷硬的脸庞上漾开。
伸出手，揉了揉姜薇柔软的发顶。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释然：
“嗯。”
没有多余的话语。
方青禹不再压制，任由那份对天地伟力的激动与渴望在胸中奔流。
牵起姜薇的小手，眼神如出鞘的惊蛰，再无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那幽蓝色的空间漩涡之中。
失重！拉扯！
光怪陆离的景象破碎重组！
脚下传来焦黑岩石的坚实触感，带着滚烫的余温。狂暴的风雨夹杂着冰冷刺骨的雨点，如同无数钢针般狠狠砸在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铁锈和...一丝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狂暴电荷气息！
方青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腐败甜香与浓重湿气的空气涌入肺腑。
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运转气血抵御风雨的冰冷与电荷的麻痹.
反而...
主动封闭了周身窍穴！
切断了奔涌的气血长河！
收束了凝练的五行轮转劲！
将九劫身带来的恐怖防御与力量彻底内敛！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硬撼神选，刀引天罚的方青禹。
卸下了所有超凡的武装，将自己还原成了一个真正的，脆弱的凡人！
风雨瞬间变得无比真实而残酷！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作战服，紧贴在皮肤上，带走体温，带来刺骨的寒意。
狂风呼啸着，卷着砂砾碎石，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无处不在的电荷如同无数细小的针，持续不断地刺激着神经末梢，带来令人烦躁的麻痹感。
方青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久违，属于凡人的“寒冷”与“刺痛”。
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新奇与...真实！
方青禹抬起头，望向“渊”内永恒的铅灰色天空与翻涌的浓雾。
熔金般的眼眸深处，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走。”
方青禹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兴奋的余韵。
拉起姜薇，没有选择据点方向，而是朝着最为狂暴，环境最为恶劣的“渊”内区域，迈开了脚步。
......
一个小时后。
方青禹目光穿透狂暴的风雨，死死锁定着远方那片被更加浓郁的紫色雷暴云墙笼罩的区域。
那里，正是“雷暴云海”核心的方向。
“上了！”
方青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没有催动任何气血，没有施展惊雷遁影。
而是如同一个真正在风雨中挣扎前行的凡人。
迈开双腿，顶着几乎能让人窒息的狂风骤雨，踏着泥泞湿滑的焦黑岩地。
朝着那片如同沸腾地狱般的雷霆炼狱。
一步！
一步！
艰难却无比坚定地走去！
每一步踏出，冰冷的雨水和碎石都让方青禹真切地感受到大地的坚硬与湿滑。
每一步踏出，狂暴的飓风都如同无形的巨手，撕扯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掀翻。
每一步踏出，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电荷都让他的皮肤持续传来针刺般的麻痹和灼痛。
气血沉寂。
气劲蛰伏。
金身隐没。
此刻的方青禹，就是一个行走在深渊炼狱边缘的...凡人！
姜薇小小的身影跟在一旁。
在风雨中始终稳稳地跟着。
她清澈的大眼睛偶尔转向方青禹那被雨水冲刷，却依旧如同钢铁般冷硬的侧脸。
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嘬着棒棒糖的腮帮子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