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明的钱，到底去哪里了？
苏怀转身。
果然就看到，那老者已经前来。
而在其身边。
还带着一位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像是从牢狱中走出来的人。
苏怀定睛看去。
不是像！
就是！
“凉国公蓝玉！”
苏怀惊呼出声。
说实话，虽然他之前在牢狱中，也跟其有过一面之缘。
但监牢那环境，阴暗的可怕。
苏怀还是仔细的观察过好几次，才敢在这个时候叫出他的名字。
“看来还记得咱？”
蓝玉看向苏怀，又看向旁边的皇爷。
刚刚出来的时候……
皇爷给他亲自叮嘱过，他现在的身份只是这国朝的一个大官！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皇帝身份！
毕竟！
苏怀的《鸣冤》、《论罪》两书中……
“独夫、霸权、嗜血、私情重于国法……”
这些词语，可都是来谏骂他的。
不表明身份。
他还能和其交流交流。
真要是表明了。
那自己的脸面往哪放？
他还不想丢人！
而蓝玉对此，并无太多意见，甚至他还松了口气……
“小子，你今天清晨给咱说的，带咱去那富桂庄看过的……”
“咱现在都汇报给陛下了。”
“陛下之前派那锦衣卫蒋瓛，要带走那知县和知府审查，你应该看到了吧？”
闻言。
苏怀点了点头。
蒋瓛刚刚带人走。
他先是看了蓝玉一眼，后者浑身伤寒，头发披散。
察觉到和传闻之中的嚣张跋扈半点都不沾边后。
他这才道：“看来陛下还没昏庸的过分！”
“不过，你刚才说，你问到答案了。”
“陛下怎么说？”
朱元璋挑了挑眉。
而一旁的蓝玉也有些愕然。
看了旁边的老者一眼后，他索性站在一旁，全当是看你怎么装。
“你先前所言，民收民解最大的隐患，便是权贵、官府、豪绅全部联合起来，欺压百姓！”
“这六合县便是一个缩影！”
“陛下当然怒不可遏。”
“而因为这案情，本来就和蓝玉案有关。”
“所以陛下准备先听到答案后，再告诉你他心中对于蓝玉案、甚至是对于你父的决定！”
“陛下告诉咱的，有两个选择。”
“就看你这答案了……”
朱元璋深深看着苏怀一眼，直接将这个球，抛给了苏怀。
苏怀很明显一愣。
“他不会诓骗人吧？”
朱元璋表情一肃，“君无戏言，天子一言如九鼎，为何要骗你？”
“难说……当今陛下谋反的案件，都能凭空造出来。”
“一言九鼎，怕是想用就用，不用就弃！”
这当然是苏怀的怨念。
但眼看着前方的老者，表情又要不对劲。
他这才道：“解决民收民解的问题很简单，不就是四个字……官收官解！”
此言一出。
朱元璋明显的一愣，“记得，本官之前给你说过这四字，也说过陛下之所以定下民收民解的难处！”
“我知道……”
苏怀摆了摆手。
一直站着，他也腿累，今天本来就走了一天了。
所以他直接来到都察院的正堂上，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他这才看向老者。
而此刻。
朱元璋对于苏怀的答案，早就迫不及待了。
六合县的案件，或许在百官看来。
只是小小的知县贪污受贿一案。
可他自己却非常清楚！
天子脚下的一县之地，和大明整个国祚背后出现的“隐患”……
这是何等大的比例！
每每想到这些。
他都感觉到惊心动魄。
而苏怀对于民收民解的补充，对他而言就更是至关重要了。
“快些说……我还要等着给陛下复命！”
苏怀感受到了对方的迫不及待。
他也并没有再多浪费时间。
“当今陛下制定的民收民解，认真说来……”
“只是国朝某个根本制度的一小方面。”
“从大方面来说，要改的制度，可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岁俸支出问题。”
“而从小方面而言，由朝廷负责卫所的岁俸，也就是官收官解……这远远要比‘民收民解’节省下来的财权，还要多！甚至不是几倍，是数十倍！”
苏怀说到这里。
正色道：“这是蚂蚁和巨象、土堆和大山、更是池塘和海洋的差距！”
然而此话一出。
面前的老者却当即反驳道：
“不可能！”
“你知道地方卫所，一年要耗费多少的支出吗？”
“那是数百万石的粮食……数百万甚至上千万贯的钱财！”
“岁俸钱粮分给富户，这已经是陛下开源节流了，刨除掉六合县出现的豪绅、权贵、官府联合起来贪污、吞并……”
“如果没有这些贪污吞并，这个制度无疑不是最完美的。”
苏怀看着对方郑重的样子。
不由得嗤笑道：“完美个屁！”
“你……”
朱元璋怒极，而一旁的蓝玉也不由得抬起头，心脏不由得一颤。
“就算刨除掉你所说的……那些贪污吞并之事。”
“但权力呢？”
“当今陛下知不知道，他每一次的发俸、放粮，都相当于国朝对卫所，位于士卒的一次权力加强？”
“朝廷将这权力放给私人富户，可私人富户根本就没有得到这个权力的资本。”
“那么就相当于，陛下把这个权力，白白的消耗……”
“可权力不会无故消失，它只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
“因此，这些权力，便会被某个卫所的百户、千户、指挥使……直到当地的官府瓜分的干干净净。”
“而来自于朝廷的威慑，长久以往，就会成为白纸。”
说到这里，苏怀看向对方。
“我之前在《鸣冤书》中就说过，当今陛下治国如治家，握小权而放大权，岂非矛盾？”
“当今陛下也该清楚……”
“有些东西，可不是用价值就能衡量的。”
“这朝廷的权力和威信，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刻。
老者明显是被这一番话，气的面红耳赤。
但他自己也陷入沉思。
联系到苏怀之前所说的……
“你……你给咱说个清楚！”
“你刚才分明是从大、小两个方面谈！”
“这是小方面！”
“那大方面呢？”
“看来大人现在也终于学会思考了。”苏怀笑了笑，所幸便继续道：
“陛下，还有大人所问的民收民解，属于国朝的哪个一环？”
嗯？
面对这个疑问。
老者明显是愣住了。
他思考良久，这才试探说道：“发俸啊！”
“错！”
“发俸又属于哪一环？”
这一次，朱元璋沉吟许久。
“发俸……发俸是由户部……”
“罢了！”苏怀见此，只能摇了摇头，无奈道：“那就换个话题……”
“发俸的钱从哪里来，国朝的钱从哪里来？”
得到提醒。
朱元璋猛地醒悟过来。
他看向苏怀，瞬间回答道：“税收！”
“你说的是税收？”
苏怀这才点了点头，“不错，正是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