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上嘴脸！
列车轮轨磨擦的哐当声，逐渐放缓。
随着一声绵长的汽笛拉响。
深城开往四九城的专列，终于稳稳停靠在站台。
蔓白薇攥着车窗的手指微微松开。
鼻尖首先捕捉到一股煤烟的味道。
这气味不像港城码头的鱼腥。
也不是油麻地老楼里的尿骚味。
而是一种贴近生活的气息。
“到了？”
莫萍贞凑到窗前。
浅青色的旗袍被风吹起，微微晃动。
她扒着窗框往外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台上方‘燕京站’三个大字。
紧接着，乌泱泱的人群从各个车厢涌出来。
他们大多穿着藏青或灰色的工装。
袖口和裤脚虽有些磨损，却都洗的干干净净。
蔓白薇这时也从座椅上站起身。
低头理了理衣领，随后踮着脚。
从行李架上把柳条箱搬了下来。
“走吧，你们可要跟紧了，这会出站的人可多。”
苏晚说完，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开路。
莫萍贞带的行李少。
此时一只手拎着袋子，一只手抓着蔓白薇的胳膊。
跟着苏晚的脚步，缓缓朝车门挤过去。
三人顺着人流往前走。
过道里偶尔有人侧身让行。
蔓白薇注意到，车厢内随处可见的红色标语。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工业学大庆！”
加粗的字体显得格外醒目。
等出了车厢，站台里更加热闹。
扫地的大妈拿着大扫帚，认真扫着地上的纸屑果皮。
动作相当的麻利。
“同志，要热水不？”
卖热水的阿姨推着保温桶。
每隔几步就停下来问一句。
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背着帆布书包，凑在一起大声讨论着。
莫萍贞看着这生动的一幕，不由放慢脚步。
转头对蔓白薇笑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人都特别有劲儿？不像港城那边，总有人盯着你身上的衣服，手里的包，然后以貌取人！”
蔓白薇闻言，也是点头。
随即目光落在前方一对夫妻身上。
那男的特别朴素，女人则穿着一身的碎花棉袄。
怀里还抱着个襁褓，夫妻俩正低头逗着孩子。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个烤红薯。
仔细剥了皮，递到女人嘴边。
女人笑着咬了一口，又掰了一小块喂给孩子。
这画面不禁让她想起，父亲还在时。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吃点心的场景。
她的眼眶忽然就有点发热。
胡思乱想间，三人已经到了出站口。
远远就看见老梆子穿着浅灰色西装，站在人群里朝她们挥手。
“可算等着你们了！”老梆子快步走过来，帮着把蔓白薇手里的柳条箱接了过去，“听说南边下暴雨，我还担心你们的车要晚点，搞不好晚上才能到呢。”
“雨是下的挺大的，还好没耽误列车行驶。”苏晚笑着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两姑娘，笑道：“就是这两土包子，第一次来咱首都，见了什么都觉得新鲜，刚才在站台耽误了点时间…”
“对了，苏总…”
“褚厂长让我跟您说声抱歉，今儿他闺女满月，家里办了好几桌，实在是抽不开身，特意安排我过来接你们，说是等忙完这阵，再专程给你们安排接风宴！”
老梆子将行李放进车里，转头解释起来。
“这有啥…”
“我这儿还准备了一个平安扣，之前在港城老字号挑的，和田玉的，回头你帮着转交褚厂长，就说祝孩子平平安安。”
苏晚闻言，忙从一堆行李里，翻出个锦盒来。
盒子是红木的，雕着复杂的祥云图案。
“放心，我一定送到！”
老梆子接过锦盒，小心揣进怀里。
“还有我的！”
“港城银楼的镯子，给孩子戴的…”
“这圈口是可以调的，长大了也能戴。”
蔓白薇这时也拿出布包。
里面是一对月白色的银镯子。
上面还刻着海棠花图形。
莫萍贞准备的则是一个长命锁。
锁身同样是纯银的。
正面刻着‘平安’二字，下面还坠着两个小铃铛。
一晃就能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吧，晚点我一块给褚厂长送过去。”
这下怀里是揣不下了，只能收到驾驶位的储物格里。
四人出了车站，外面的风吹在脸上，稍微有些凉。
老梆子将车停靠在路边，车身擦得锃亮。
苏晚径直坐到副驾位，蔓白薇和莫萍贞则坐在后排。
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
街边的商店门口，大多挂着红色的灯笼。
墙上的标语比车站内更多。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为人民服务”
类似这样的标语，几乎是随处可见。
有时候还能看到几个戴红袖章的。
正在认真维持路面秩序。
“这里跟港城区别真的太大啦…”莫萍贞趴在车窗上，手指轻轻划过玻璃，“港城街上车多、人多，两边全是洋行和西餐厅，这边都是自行车多，商铺也没有那么密集。”
车子行驶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
渐渐远离了繁华。
路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红砖房。
偶尔还能看到几座，冒着白烟的大烟囱。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终于到了京华联营厂。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同志。
见是老梆子的车。
便笑着点了点头，主动拉开大门。
老梆子则是将车子直接开到厂办楼下。
“到了！”
等车子停稳后，熄了火。
老梆子率先下了车，又帮着把行李卸下来。
“走吧，咱先去找齐主任汇报完工作，完事后再带你们去职工院看看，顺便把屋子收拾收拾。”
苏晚说着下了车，抬头看向厂区。
排列整齐的红砖厂房，烟囱里正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
远处的职工楼里，阳台上的绿植依稀可见。
偶尔还能看到有人探出头来，正朝这边张望。
蔓白薇、莫萍贞紧随其后下车。
跟着苏晚往厂办大楼走。
期间遇到不少穿工装的工人。
他们见了苏晚，都会笑着过来打招呼。
“苏总回来啦！”
“这两位就是从港城过来的同志吧？”
苏晚也都一一回应。
偶尔还会停下来，给工人介绍她们俩。
工人们听完介绍，也都会热情的朝两人挥手。
就这样，几人进了厂办大楼。
沿着楼梯往上。
上了二楼，走到齐主任所在的办公室。
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推开门，首先看到的，还是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桌上摆着好几摞文件。
齐兴社面前放着个搪瓷杯。
杯身印着“劳动模范”四个大字。
一侧的沙发上，坐着的正是李为民导演。
“总算回来啦！”
“路上都顺利吧？”
“这两位就是蔓同志和莫同志吧，欢迎欢迎！”
齐兴社率先起身，笑着走过来握手。
“齐主任好！”
蔓白薇和莫萍贞连忙问好。
态度那叫一个谦卑。
李为民也站起来，笑着朝两人点头：“蔓小姐，莫小姐，又见面了，过来的路上还顺利吧？”
“李导好！”
两人两名转头回应。
“都找位置坐吧。”
“这次去港城，可是辛苦你了…”
“接下来我给你批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回家陪陪父母。”
齐兴社招呼几人坐下，又让秘书泡了茶来。
随后转头看向苏晚。
苏晚笑着摇头，趁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件。
朝齐兴社递了过来，当即汇报道：“齐主任，港城分号如今已经正常运装起来，高经理那边招了不少新店员，冷藏设备啥的也都有专人维护…”
“好，办得不错！”
“李导，之前我们商议的拍摄事宜，厂里已经研究通过了，拍摄所需的一切费用，厂里都会足额支持，要是涉及到人员、场地方面，有需要我们出面协调的，尽管开口，我们都是全力配合的！”
齐兴社翻看着文件里的资料。
满意的点点头。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需要协调的技术人员名单，还有可能要租用的场地明细，其中有些镜头，可能要进咱们厂车间，还有子弟学校啥的，具体的时间表，我已经大致排出来…”
“我还想找几个孩子，配合拍几个吃曲奇的镜头，这个可能需要厂办帮忙协调，还有就是集训场地的事，也要拜托齐主任安排。”
李为民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忙从包里拿出几页清单，递到齐兴社手里。
以前在北影，他就是个被边缘化的副导演。
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些都没有问题！”
“技术人员，可以让外贸局出面协调，场地的话，我亲自去落实下对了，集训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齐兴社接过纸，仔细看了起了。
“已经初步确定了！”
“从11月10号开始，集训期为15天，到时候我会邀请北影的同事过来讲课，着重培训下镜头感和台词功底，等剧本敲定后，差不多就可能开拍啦…”
李为民说着，转头看向蔓白薇和莫萍贞。
有了她们的加入，这次开机的噱头还是很足的。
毕竟莫萍贞才刚拿下港姐冠军。
港城那边的报纸，这会正铺天盖地的报道呢！
“好！”
“今天赶来也辛苦了，这是职工院的钥匙，一楼带院子的套间，两室一厅，之前分房时特意留的，家具什么的都是齐的，收拾收拾就能住，要是还缺什么，就跟后勤处提。”
“集训开始前，我会把场地的事情落实好，保证不耽误正事！”
齐兴社点点头。
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苏晚。
“谢谢齐主任！”
“我们肯定好好准备，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初次照面，房子的事情就落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