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林宇的建议，镜头感
于民导演那句“不行！还得再来一遍！”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又像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整个片场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忙碌的、说笑的、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动作都瞬间定格。
他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导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茫然。
一股无形的、压抑的紧张感迅速弥漫开来。
刚才还沉浸在林宇精彩表演所营造的悲壮氛围中的片场，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林宇正从那种倾尽全力的表演状态中缓缓抽离，闻言心头也是猛地一沉。
意外、不解，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迅速掠过心头。
“不是吧？这还不行？”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我刚才那段表演，不敢说百分百完美无瑕，但至少也是高度复刻了记忆深处那个经典版本的精髓。甚至，我可能还融入了一点属于‘林宇’自己的理解和生命力，那种从巅峰坠落的绝望不甘与强撑的骄傲，情绪、动作、眼神……自觉应该都到位了啊？”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复盘着每一个细节。
仰头饮酒时喉结的滚动，酒水混合着泪水滑过脸颊的触感，踉跄步伐中刻意维持的最后一分体面，还有那望向远方空洞中燃烧着执念的眼神……他实在找不出明显的瑕疵。
“于导这要求也太高了吧……”林宇感到一丝压力。
“再演一遍……还能怎么演？难道要演出花来？这种情绪化的戏份，讲究一鼓作气，第二次未必能有第一次那种喷薄而出的纯粹感了。”他深知，如果非要追求极致的理论上的更好。
那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的内心酝酿更精妙的现场氛围营造以及镜头语言的完美配合，绝非一时半刻能够达到。
不仅林宇这么想，现场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脸上都清晰无误地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和不解。
窃窃私语声开始如蚊蚋般响起：
“于导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林宇刚才演得还不够好吗？我站在旁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汗毛倒竖！”
“这要是还不过，那得什么样的表演才能入于导的法眼？这也太苛刻了吧！”
“简直有点故意刁难的意思了，林宇还是个新人呐，要求这么严苛，也不怕打击年轻人积极性？”
就连一向因为角色被“抢”而对林宇存着点“小情绪”的胡君。
此刻看着林宇有些怔忪地站在场地中央，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孤影，也忍不住在心里替这个年轻人抱起了不平。
“于导这波有点过分了啊！”胡君浓眉紧锁。
“这小子刚才那段戏，放哪儿都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了，情绪饱满，层次分明，外形条件又贴合。还想咋地？非得逼出个影帝瞬间不成？这么好的苗子，可别给压坏了。”
远远坐在监视器后面，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张大胡子也彻底坐不住了。
他“嚯”地一下站起身，那张标志性的大胡子脸上满是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他迈着大步，“噔噔噔”地走到于民身边，先是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现场，然后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问道。
“老于！怎么回事？你小子搞什么名堂？林宇刚才那条，我隔着这么远都觉得相当不错啊！情绪、状态、外形、那股子劲儿，都没得挑！你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差不多得了，后面戏还多着呢。”
于民导演似乎还沉浸在某种不满意的情绪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直接回答张大胡子的质问，而是伸出食指，用力地点了点面前监视器的屏幕，语气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执拗。
“张导，你别急，你自己看！仔细看看这画面！”
张大胡子将信将疑，弯下腰，凑近监视器，眼睛紧紧盯着开始回放的画面。
起初，他也觉得挺好，林宇的表演确实无可挑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经得起特写镜头的推敲，那种悲怆与疯狂交织的感觉扑面而来。
但看着看着，作为资深制片人和导演的敏锐眼光，让他渐渐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问题并非出在演员身上，而是出在了镜头的呈现上！
画面中，摄影师似乎是出于习惯性的稳妥，采用了一个比较常规的近乎平视的中景角度。
这个角度安全不易出错，能清晰记录下演员的表演，但同时也显得平庸、缺乏冲击力。
林宇表演中那些极具美感和张力的细节。
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飞扬的衣袂在风中划出的决绝弧线。
仰头饮酒时脖颈拉出的那种脆弱又倔强的线条。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夕阳映照下闪烁着的、那种濒临破碎却又偏执到极点的光芒。
很多这些精心设计的足以打动人的瞬间，都被这个平淡无奇的构图所淹没所削弱了。
现场肉眼直观感受到的那种震撼力。
那种仿佛能听到慕容复内心世界崩塌声响的戏剧张力。
在转换到镜头里后，竟然大打折扣！
画面缺乏一种能够直击人心、让人过目不忘的“大片感”和“史诗感”。
“啧……”张大胡子咂摸了一下嘴，脸上的不满变成了凝重和认同。
“这确实是镜头没跟上演员的表演啊！这画面有点配不上林宇刚才那段戏了。感觉像是用普通手机拍顶级超模，人是美的，但没拍出那个味儿，浪费了！”
“是啊！”于民见老搭档也看出了门道，情绪更加激动，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我心里想要的那种效果！那种能成为‘名场面’、能让观众反复拉进度条看的史诗感和悲剧美感。这镜头完全没拍出来。感觉不对，完全不对！所以得重来，必须重来！”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
于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和张大胡子一起迈步走到场地中央，来到刚刚下马、正默默等待结果的林宇面前。
于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见他脸上虽有困惑，却并无怨怼之色，心中不由得更添了几分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