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空洞而深情地看郝大男。郝大男总觉得她的眼睛就是苏小咪的眼睛。

“我丢了……小咪，我丢了！”有时郝大男会在梦里呼喊着惊醒。

刚刚出炉公司新打来电话，说董事长临时出国，让郝大男再等一个星期左右。于是，他就安心创作。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到腿上，日夜思考，但是下笔却寥寥。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天，就像以前玩而三国志8游戏一样。

“我必须耐得住寂寞，可是，没有人会这样吧？”郝大男自语。他多想唱着“走吧，走吧……这是爱的代价”这首歌，也想出去约几个美眉吃饭、喝酒，把自己调侃成英雄，或者就是在天桥走走，因为那里要拆迁了。郝大男拒绝了几家媒体的采访，因为他们都是电视台的，电视采访太耽误时间。他每天深夜都上网聊天，自己从前根本不是这样。

有时候他不停地问自己：“我这样爱你到底对不对？”心疼不已。

郝大男蜷缩在床上的一个角落，用一支铅笔头在张破纸片上记录了这句话。他委屈般地胡思乱想，想这个世界对郝大男的种种磨难和不客。

郝大男经常陷进自己虚构的无情故事里……

他去参加一场拳击比赛，明显处于下风，裁判刚要终止比赛，郝大男一记重拳打在裁判的下巴上，裁判应声而倒，嘴里喊到：一、二、三、四……

从床上醒来的时候，郝大男松开手里攥着的一把彩色帘子，在梦里被郝大男一拳打掉的彩色帘子。郝大男咧着嘴，伤心不已，一边骂这个怪梦，一边安慰自己――要根据这个昂贵的创意灵感，挣到360元，好弥补窗帘的损失。一定一定！哦不一定，挣180元就行了，因为只扯坏了一扇。哼！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时候，郝大男再次昏昏地睁开眼，屋里一片发着淡白的黑暗。郝大男头疼得要命，发呆似的在沙发上静坐，脑子里不知该想些什么？

手机里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短信。其实自己知道，苏小咪不会给郝大男打电话来。虽然郝大男的心，已经不再为她朝思暮想、悸动不已。

自从搬进这个临街的出租房，郝大男的心脏就开始不好，总有心率过速的前兆。郝大男没有去看医生，也没弄什么保健药来吃，他只想这么挺着。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郝大男认清自己没人关心、没人照顾的真实地位；还有，心脏不好，可以让郝大男少抽点儿烟、少喝些酒。谁让自己没有老婆，也没有女朋友呢？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女朋友。”女朋友是没有了，可父母双全，也在家――在远方的老家。

人妖(2)

郝大男忍不住想给爹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可说些什么呢？几句简单的问候有什么用？父母要问苏小咪最近怎么样？在忙些什么？郝大男该怎么回答呢？他叹气。

现在，郝大男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想几点醒就几点醒，不愿见谁就可以不见谁，肆意掌握自己的时间和心情。把创意的天赋变成金钱、名气、地位，报纸杂志网络里大量传播着郝大男写的文章。他不愁吃，不愁穿，就愁钱。

最近，他虽然写的文章很多，但是几乎都是下意识的意识流作品，纸媒很难发表。除了发了几篇不痛不痒的豆腐块短文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起色。那几百元稿费，也在邮来的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稿费嘛！本来就不像月薪一样准时发放。郝大男的兜里，就只剩一张100元的钞票了。

人在没钱的时候，收获就只意味着收获金钱。而有了金钱，才能考虑收获别的。就像饱暖思淫欲，男人有钱就变坏。

郝大男想变坏，可是老天爷却迟迟不给郝大男这个机会。

郝大男没钱了！

这一天，郝大男整天幻想，其实也没想什么，就是不愿去写东西。原来几个合作的报纸专栏，都被他不约而同地开始拖延。也许，郝大男对自由的选择是个错误。郝大男只有忍耐，或者是承受；其实，除了忍耐承受，郝大男还能做些什么呢？有心自由，无力挣钱啊！

郝大男昏睡了一天一夜，醒了就蜷缩在被窝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玩儿三国志8游戏，活在自己设计的游戏世界里。他安慰自己，为了想要的自由生活，就得忍受；何况过几天见了刚刚出炉公司的董事长，签了约，自己就有钱了。生命可贵，爱情价高，若为自由――二者不抛。

窗外，是黑天了；屋内，更是漆黑一片。郝大男看着镜中模糊、灰白、自己的身影，活脱一个鬼魅。他像大猩猩一样伸胳膊、伸腿、打哈欠、肚子叫……真是不争气，肚子开始咕咕叫嚣，宣布它们也是一贫如洗，饿得发疯。

郝大男想去买几个馒头充饥，可是郝大男脑子里全是酱肘子、烧牛肉、炖排骨的画面。郝大男饿呀！

当郝大男走出房门前，

还是没有忘记把电话听筒拿起，放在一边，任它“嘟嘟”不情愿地响着。手机（两个）、钱包（就有100元钱）、钥匙、香烟、打火机、电话本……郝大男摸了上衣兜、裤兜、腰间，确认这些东西都带全了，才放心地走出了房门。走廊里，郝大男又摸了摸钥匙，又去推了推房门，才放心地坐电梯下去。他像是有强迫症的倾向了。

出小区的时候，郝大男顺手把100元钱从钱包拿出来，仔细地放在衬衣兜里（郝大男不想往外拿钱时，让别人看见钱包里只有100元）。

天依旧冷，街道很潮湿，好像刚刚下过雨？这可是冬天啊！街上的人全蜷缩着身子，骑车或步行。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迎面走来，上衣没拉拉锁，双手把两扇衣襟裹在胸前。他狠狠地撞上了郝大男，郝大男想也没想，伸手就推他一掌。那男人大惊，撒腿就跑，比运动员快多了。郝大男傻，呆立了半天才继续往前走，偷偷笑，心情好了很多。

笑了笑，一下就又想起苏小咪，郝大男抬头看看天，可是天空里没有苏小咪。郝大男忍住泪水，终于拨通了苏小咪的手机号码。可是，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缓慢又失真的声音：“对不起，您的电话已欠费停机，请您……”

哇噻！真是屋漏偏逢下雨天，电话也欠费了。郝大男下意识去摸钱包，可……钱包没有了。郝大男稳稳神，刚才那个撞郝大男的男子浮现在郝大男眼前，是他偷走了。

“哈哈哈哈！”郝大男放声狂笑，路边的行人纷纷被郝大男惊动，诧异不已。

小样，一个空钱包也偷？那钱包还是郝大男去麦当劳吃套餐得来的，除掉磨损，还能值几个钱？于是，郝大男的心情更为愉快。笑呵呵地决定――去好好吃顿巨无霸汉堡套餐。

询问了最近的麦当劳，在去的路上郝大男还是有些忧虑，手机欠费了，以后可怎么办？还好今天收到了靳果犬的短信，没有耽误签约的大事儿。因为如果手机持续欠费，郝大男将失去很多未来的稿约，也就是挣钱的机会。再打另一部手机，是如意通的号码，也只剩20多元钱了。郝大男咽咽唾沫，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慢慢充溢。最快的稿费也应该在一周后到，这几天，郝大男只剩这100元钱了。不行，就去借钱吧？可跟谁借呢？平常有钱时大手大脚，经常请朋友喝酒泡吧，动辄就千八百块。可没钱的日子呢？只有跟这些狐朋狗友借了。借多少呢？借多了人家不借，借少了人家不信。

借多少合适呢？郝大男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自己走到的位置。

他走到了一家在和平桥附近的麦当劳，旁边有家电影院，橱窗里张贴着精美的海报。郝大男往四周看看，发现电影院旁边是家电影杂志社，于是郝大男认为这部影片应该值得一看，毕竟在专业单位的领地。郝大男咬咬牙，花了20元钱买了张电影票，又进麦当劳买了俩汉堡包、一包大薯条，去路边小摊讨价还价买了两瓶看似很不正常的矿泉水。

电影是部泰国的片子，描写一个农村男青年学会了泰拳，去城里……最后，出家当了和尚。郝大男只看到这些，因为中间的时间，郝大男睡着了。

人妖(3)

郝大男跟着退场的观众面无表情地走出影院，郝大男发现，影院的地板是木地板。他气愤，这得有多贵啊！奢侈，腐败！

电影怎么样？郝大男不知道。他一边流连忘返频频回头看电影院门口的大幅宣传海报，一边愤愤地痛骂电影是多么的无聊，强奸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引得几个想买票的观众开始迟疑。

郝大男和影院门口一个卖瓜子的老头攀谈起来，神聊了一通，吃了许多摊子上的葵花子，西瓜子，白瓜子，五香瓜子……甚至熟悉到替老头招揽顾客笑脸相迎。走时，老头却让郝大男交5块钱，说是郝大男应付的吃瓜子的钱。郝大男依旧笑呵呵说请等一下我去把钱破开。郝大男慢慢走到后面的一个小卖店，突然发力奔跑，轻盈跳过旁边的草坪栏杆，瞬间远离了那老家伙的叫骂……

郝大男开始极度缺钱，他只剩下50块钱了。他给一个穷朋友打电话，朋友笑，说你不是刚租了两室的房子吗？空着一间干嘛？干脆把那小间租出去，不就有一笔丰厚收入啦？郝大男大喜，朋友替他在网上登了广告，留了郝大男的家中电话。

于是，电话如同郝大男以前电台的热线，从早上响到深夜，他也听到了频率最高的一句话――考虑考虑！

每天有10家房屋中介10家房屋银行10家信息物业公司提出能否与他们合作让郝大男考虑考虑――有收费的有免费的有带客户看房的有让你提供30个工作日再往你帐号上打款的，有直接了当的有旁敲侧击的有步步为营的有循序渐进的，丰富多彩五花八门让爽快的郝大男也不由变得极为谨慎，说容我考虑考虑。

每天有10个或嫌楼层太高或因房间太小或为价格太贵或怕路途太远而选择直接放弃的租房者，会在电话里委婉地说结束语“那我再考虑考虑……”

每天有10个看房后就开始左顾右盼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租房者说：“我、我、我回去考虑考虑……”

累计下来竟有10个问郝大男声音为什么好听、推销房屋法规书籍、能不能一屋住仨人、可不可以在房内办公司的租房者让郝大男不得不无奈地考虑考虑。

还有那些说好时间来看房却失约、看完房达成意向后却反悔、签了合同却消失、甚至还有一个交了定金却迟迟不搬的租房者，郝大男想他们正在进行长久地考虑考虑。

还有，还有一个直接造成郝大男心脏早搏的――

“哦，大间已经租给一位先生了，是这样子哦，那……那我可不可以和他合住呢？”一个娇柔甜腻的声音在电话另一端暖暖地吐露。

“同志！他可是男的啊！怎么能住一个屋呢？”郝大男有些生气。

“真是的，人家也是男的嘛！”那人比郝大男还生气。

“我晕我傻我怒我心脏狂跳……”郝大男慌忙找出活心，把它含在舌头下。

长桥遗梦(1)

原来的郝大男在上午六七点准时睡觉，像个娱乐圈的人，但他和他那些圈里歌星朋友有一点不同，郝大男熬夜是为了创作。所以，在上午七点到十点，千万别打扰我们的大男同志，让他睡个好觉，因为他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其它时间，你可以随意拨通他的两部手机或家中电话，听他在电话另一端慷慨激昂，抑扬顿挫。

现在的郝大男在上午六七点准时睡觉，像个娱乐圈的人，但他和他那些圈里歌星朋友有一点不同，郝大男熬夜是为了睡觉。所以，在上午七点到十点，千万打电话给他，别让他在那个时候睡。让我们的大男同志像个正常人一样睡眠充足、精神抖擞、不再黑白颠倒，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自从和苏小咪分开后，没有人管了，郝大男就过上了黑白颠倒的生活。这次去广州刚刚出炉公司签约，他拒绝了飞机，坐上了火车。并不是他喜欢坐火车，而是他想好好地睡上一觉。这些天，他实在太困了。

火车轰鸣着，急速飞驶在这条南北著名的干线上，火车越往南，气候就越暖，不时会看见冬天里的绿色。

深夜，郝大男被那段熟悉的《仙剑奇侠》主题曲吵醒了，这是他手机收到短信的音乐。郝大男并不是个时尚的家伙，只有这段下载的手机铃声隐约代表了他的某些风格。听着伤感的单音一下一下地响起，困倦的他禁不住默默数数，“一、二、三……”终于熬到了音乐结束。郝大男翻身，继续昏睡……

他出了火车站，靳果犬来接他。靳果犬长得很丑陋，穿着破西装，戴着破眼镜，夹着一个破公文包。他俩来到了刚刚出炉公司，靳果犬电话里吹嘘的公司也很简陋。他们进电梯，可靳果犬转眼就不见了，郝大男怎么找也找不着。这时，电梯到了，郝大男看门牌――刚刚出炉公司。对，就是这儿。

他按门铃，“叮咚！”

一个苍老恐怖的老女人口吻响起：“天青青，水滢滢，想进来，按门铃；按门铃，不要停。开门！开门！芝麻――开门吧！”

郝大男害怕，颤声道：“哇噻！这是人……还是鬼？”他再低头看看电子门铃，恍然大悟，“噢！我说这么阴森恐怖呢，原来这家公司在地下室18层。”郝大男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一个长发，戴墨镜的年轻女子“嗖”地奔过来，盯着郝大男看，用1860服务热线话务员甜美的口吻说：“您好！这里是刚刚出炉婚姻公司，简称‘出婚’，服务热线250号为您服务。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问题需要咨询、探讨、沟通、倾诉、回应、磨合、解决、处理的呢？”

郝大男傻了，说：“啊？噢！小姐，我、我、我想进、进、进来啊！你你同意吗？”

女子嗔怒道：“讨厌，你说什么呢？哦，是这样子哦！那、那你先对口令吧！”

郝大男傻，说道：“口令？噢……好好。”

女子立刻飞快地说：“一只小猪和一只企鹅，被关在-888℃的冰箱里。第二天，企鹅冻死了，呃，小猪却没事儿。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