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

马的伤好得差不多后，被警察哥哥带走了。在候审室里，她见到了薛飞、欧子、迟凡。劣马愣愣地看了看他们，没说话。那三个也看了看劣马，没说话。大家都愣愣的，像四块木头一样，各自又相互地愣着。经过两个星期的封闭审问，审判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郑国平、程浩，因多次入室抢劫、敲诈中小学生、破坏公物、故意伤人、杀人罪，被判死刑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立即执行。数名郑国平程浩手下的小喽，因多次入室抢劫、敲诈中小学生、破坏公物、故意伤人、杀人罪，因属从犯，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八年、七年。薛飞、欧子、迟凡，因多次入室抢劫、敲诈中小学生、破坏公物、故意伤人罪，但因其曾举报揭发不法分子的不轨行为，从轻处罚，判有期徒刑三年、三年、两年半。劣马，因多次入室抢劫、敲诈中小学生、破坏公物，但因其曾举报揭发不法分子的不轨行为，从轻处罚，判有期徒刑两年。劣马、欧子、薛飞、迟凡，开始了他们的劳狱生涯。

第二年夏天，高考刚完，韩子威就来看劣马了。“我是今天才知道你在这儿的。我一直都在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昨天考完试，没事儿干在家里清理高中的课本，翻到一张报纸，看到了去年有关你们的报道。”说到这里，韩子威停了下来，他看着透明玻璃窗对面的劣马。她变得黑瘦黑瘦，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她的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那从前单纯美丽干净的大眼睛，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聚光的能力也明显地差了。她干黄的皮肤，让人看不出任何十八岁的迹象。她像个未老先衰的妇人，一脸的沧桑和疲倦。韩子威初次看见呆呆地坐在透明玻璃窗对面的劣马时，吓了一大跳。他的第一反应是：我走错地儿了！可当他再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得一屁股坐了下去！是她！是劣马！是他朝思暮想的她！可是，真的是她吗？这么干瘪、这么黯淡、这么黑瘦、这么没有色彩、这么可怕、这么死气沉沉！这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喝酒抽烟像男生、走路如风睡觉酣然的女生吗？是她吗？真的是她吗？不是！这是一个已经被生活折磨得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老太太，在她生命的尽头，她还是没有看到希望。她的眼前，一片黑暗。黑浪翻滚着要将她活活吞掉。在她生命的最后那一段路里，黑暗都不愿意放过她。

它紧紧地追随着她，要把她牢牢地抓住，不给她任何光明。她的黯淡、她的呆滞、她的灰黑、她的枯黄、她的丑陋，她的让人心生怜悯，正准确无误而又残酷冷漠地，印证了她孤独而悲凉的一生。她的一生里，从来没有看到过希望。她整个儿的一生，只有一种颜色：黑暗。这个坐在年轻、饱满、鲜嫩、活力四射的韩子威面前的，还没有过十八岁生日的小女生，是劣马吗？为什么，她像是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沧桑？为什么，她的眼睛和她的心灵，都已经死掉了？为什么，她望着他的眼睛，竟没有哪怕一丝的激动和光芒？韩子威只感觉到一股凉气，从他的头顶，顺着他的身体，直奔到他的脚底。是谁，让她鲜活的生命，失去了水分？是谁，这么残酷地剥夺了她光彩照人的权利？是谁，这么狠心地让她悲伤难过？是谁，不再让她看到希望和光彩？是谁？是谁啊？韩子威看着劣马，真想握握她的手，给她力量和安慰，给她支持和希望。他的眼里闪动着泪光，温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劣马。劣马对韩子威的震惊、心疼、难过、哀痛，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她根本不认识他，从来就不认识。韩子威被劣马的呆气吓坏了，他把手贴在玻璃上，对劣马说：“我知道你在这里后，就立刻跑来看你了。

我想告诉你，你不是孤单的。你还有我，还有我啊！”他隐忍着万分心痛，声泪俱下地说着，可劣马只是呆看着他，没有任何情感上的反应。“我高考完了，我估计分数不会低，考上北大应该不成问题。你为我高兴吗？”韩子威紧张地看着劣马，希望她呆滞的脸能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感情来。韩子威紧张地望着劣马。 《成长在成熟后》第三十三章(2) 时间一秒一秒地滑过去。秒针重重地敲打着韩子威的心，似乎它正在决定着他的未来！一分钟后，劣马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韩子威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他看着劣马慢慢微笑起来的眼睛，眼泪哗的一声涌了出来。“你笑了！你笑了！劣马，你笑了！你终于笑了！上帝！我多么高兴啊！劣马！你笑了！”韩子威像个傻子一样，鬼叫着。“你在为我高兴，是吗？是吗？我一定能够考上北大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韩子威又接着说。可是，劣马只是短暂地笑了笑，很快地，那个绽放了不到五秒钟的笑容，就迅速地从她干瘦的脸庞上消失了。“怎么了？你又不高兴了？为啥？”韩子威的笑冻在了脸上，他停下他兴奋的鬼叫，看着劣马。忧伤，又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它们像洪水一样，将他已经看到希望的心，再次淹没在了绝望里。“你咋啦？你为啥又不高兴了？

你能告诉我吗？”韩子威再次把自己的手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劣马。“没啥。”令韩子威想不到的是，劣马居然说话了。韩子威笑了，他再次看到了希望。虽然这束希望之光，是那么微弱，可它毕竟也是希望啊！韩子威决定不顾一切，一定要抓住那束希望之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算我的人不能在你的身边，我的心也在你的身边。现在，我已经高中毕业了，我可以自由地表达我的感情了。我要告诉你，我一直在找你、在等你！我还要继续找你、等你！”“在以后漫漫的日子里，我会一直等你、找你！无论你在哪条路上，我都会等你。我知道你会回到和我同样的路上的。我知道！我对你有信心！”韩子威看着劣马，眼睛里喷射着希望之光。“子威，对不起！”劣马看着韩子威的热情和诚恳，终于号啕大哭起来。她趴在台面上，隔着玻璃窗，对韩子威轻声说。见她一直郁积在心中的感情终于在一年后发泄了出来，韩子威放心了。“你哭吧，哭吧。我在你身边。”韩子威看着劣马，对她轻轻地说。似乎他就在她的身边，等着她的头靠过来，靠在他的肩上。他要给她的未来以希望和色彩。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够做得到。“子威，是不是太晚了？”劣马哭了差不多十分钟后，才抬起头来问。“不！永远不会晚！永远不会！

我在你身边。无论你何时回来，都不晚。家的门，总是在向你开放的。无论夜多么黑，都有一盏灯，为你亮着，等你回来。”韩子威用自己的坚定，证明了自己的心。“谢谢你，子威！我，我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劣马说着，又哭了起来。“不许你胡说！希望，我已经看到了希望。你看到了吗？它已经在你的头顶升起来了！像一轮初升的朝阳，多么耀眼，多么明媚，多么光辉！劣马，希望就在你手里啊！”韩子威把自己的手，紧紧地贴在玻璃窗上。劣马看着韩子威，终于，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贴在了韩子威的手心上。虽然他们相贴在一起的手，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窗，但他们的心，却穿过那层玻璃窗，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希望之光，正从他们相依相靠的心里，冉冉地升起。未来的希望，就在自己的手中！ 《成长在成熟后》第八部分 《成长在成熟后》第三十四章(1) 心灵死去的劣马，在韩子威明媚的眼睛里，又复活了。死气沉沉的她，成了劳狱里最活泼的女生，成了大家的快乐。每当见到欧子、薛飞、迟凡时，她就会鼓励他们积极努力，鼓励他们争取提早出狱。而在她的带动下，垂头丧气的欧子、薛飞、迟凡，也活跃起来了。生活的希望，再次燃烧起来。

那一颗颗像黎明的露珠一样饱满、年轻的心儿啊，在明亮的阳光里跳跃着希望之舞，旋转着美好的憧憬。八月中旬的一天，韩子威第N次来看劣马时，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们的角色反了过来，成了劣马安慰韩子威了。“咋啦？说来听听，我在你身边呢！”劣马笑着看着韩子威。两个月里，在韩子威的带动下，在韩子威的鼓励和安慰下，劣马摆脱了死气沉沉的可怕样儿，又变成了青春饱满的小女生。她干净单纯的笑脸，再一次阳光明媚起来。“你还真不高兴呢！你看，明儿就是我的生日，我十八岁的生日耶！你高兴啦！”劣马看着韩子威，笑。“我没有忘记你的生日。你不在的那两年里，我也没有忘记。我都记着呢。”韩子威看着劣马，深情地笑。“你会笑呢！我还以为你都不会笑了呢！”劣马高兴地笑。“这是我一直给你留着的生日礼物。等你出来，一并给你。”说着，韩子威从包里拿出三份包装得很精美的礼物。劣马喜悦地睁大眼睛，看着韩子威。她的眼里闪动着激动。“我拉着个脸，是因为我明天就要去北京了。我得去读书了。”韩子威叹口气，看着劣马。他的目光依依不舍。“嘿！我以为啥事儿呢，就这事儿啊？你还男生呢！瞧你那熊样儿！不就是去北京读书吗？咋，你怕啦？

你怕到了北京没人帮你打架了吧？哼哼！”劣马笑。“不是。我是，我是……”韩子威看着劣马，没有再往下说。劣马哪会不明白他要说什么？她笑，说：“没人敢黑你！放心！你尽管上北京去，要是谁敢黑你，我肯定会为你出气，抽死他个瘪三儿！”“你别再说这些了。以后也不许你再说了。你得像我一样，好好走以后的路。你答应我！”韩子威焦急地看着劣马，似乎怕他走以后，她又会学坏。“子威！”眼看着就要和韩子威分别，劣马的心里，是钻心的难受！只是她不想说。“你答应我啊！你答应了我，我才能放心地走。要不然，我就不走了！我再读一年高三，读两年三年都行！我等你出来！”韩子威见劣马不说话，急了，站起来说。“子威，我不是不答应你，我是怕。”劣马不敢看韩子威。“你怕啥？”韩子威不解地看着劣马。“我怕我再也跟不上你了。我一直都害怕这点。”劣马终于将压在心里近三年的话，说了出来。“你啊！”韩子威先是呆了一会儿，然后坐下去，又想笑又想哭地说，“机会不是别人给你的，是自己给自己的！”韩子威将手又贴在玻璃窗上，继续说：“只要你不放弃自己，就没有人能放弃你。你知道吗，高中三年的参考书、各种资料，我都一直给你留着呢！

你这么聪明，只要好好学，三年后，你也会考上北大的！考不上可以复读！我会等你！”劣马将自己的手贴在韩子威的手心里，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掉。她也看到了希望之光！它正在她的头顶上升起。韩子威从包里拿出一大堆课本、资料、参考书，对劣马说：“我去北京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看书啊！我会每个星期给你写信。你也要每个星期给我写信，让我知道你的情况。好吗？”看着那一摞一摞的课本、参考书，劣马闭起眼睛，郑重地点头。“我春节就不回来了，省些车费。如果我在北京看到更好的参考书，我会寄给你的。你一定要努力！我相信你！”他心疼地望着劣马。看着劣马脸上的泪，韩子威真想亲手把那些泪一滴一滴地拭去。劣马点头，点头，再点头。“我一直没告诉你的家人你在这里。我想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担心。等下我回去就告诉他们。他们到时会来看你的。我不在的日子，你会有他们的支持。在他们的支持下，我希望你能更加努力。再也不要放弃自己了！”韩子威认真地看着劣马，对她温柔地笑。“我会的。我一定会！”劣马终于承诺。韩子威放心地笑了。两个人，一个在玻璃窗这边欣慰地傻笑，一个在玻璃窗那边激动得泪水涟涟。几天后，三爸三妈来看劣马了。

劣马内疚地看着他们，不知说什么好，她的脸一个劲儿地红着。“孩子，都过去了！韩子威都告诉我们了。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三爸对劣马呵呵地笑。“是啊，你三爸说得对。你要听话，在这里好好的，争取早些放出来。到时候，咱们的生活又会像从前一样的。”三妈也高兴得呵呵直笑。“你妹她已经去北京上学了。她和韩子威一起走的，没来得及过来看你。不过不要紧，明年暑假她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再见面了。 《成长在成熟后》第三十四章(2) ”三爸似乎挺过意不去，因为张雅莉没来看劣马。“没关系的。我知道的。”劣马对三爸三妈笑。告别时，三爸三妈又说了许多话，无非是叫劣马好好做人之类的叮嘱。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劣马心里感慨万千。他们都老了，被生活折磨老了。而她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做人，报答他们对她的期望。离开自己的亲生父亲只是三年的时间，可这三年里，一切都变了！她在这三年里，走了什么路，都走到哪里去了？简直是不堪回首啊！三年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起点上。或者，比最开始的起点还不如。但只要自己愿意，就一定可以做到更好。生父生母一别就再也没了消息，反倒是三爸三妈把她殷切地期盼着。

这令劣马不能不感慨。三爸三妈瘦弱的身影，终于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了。劣马抹抹脸上的泪，把这些不由自主地落下的泪抹了个干净。她知道，光是内疚，是远远不够的，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每一个行动，来回报他们，来证明自己。“我一定要让他们为我感到欣慰！我一定要让他们幸福地觉得他们并没有白白疼我！我一定要！”劣马站起来，握紧拳头对自己说。以后的每个星期，劣马都能收到韩子威的来信。而且每个星期，三爸三妈都会来看她。一个月过后，她也开始收到张雅莉的信了。这些信里亲切的关怀，还有三爸三妈总是及时送上的关怀，都令劣马看到了生活的希望。那是全新的希望，需要她全身心地投入，以全新的生命去投入。劣马不再消沉了，她开始像从前一样，生龙活虎地开始她新的生活了。在狱里，只要是能见到欧子、薛飞、迟凡的日子，她就会用她的积极去感染他们，让他们也看到新的希望。很久后的一天，正在看高一课本的劣马被告知有人来看她。劣马从课本里回过神儿，纳闷地看着狱卒哥哥。要知道，三爸三妈刚看过她啊！还会有谁来看她呢？劣马带着疑问，走了出去。玻璃窗那边，竟然是莫伟伟！那个她陪着玩了一晚上游戏的男生，那个她本来打算抢劫他的男生！

劣马惊得张大了嘴。“原来你那天晚上确实是打算抢劫我啊！”见面后，莫伟伟对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劣马笑着说。“是，是，是啊。”劣马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可后来，你没有抢劫我，还打发走了其他人。”莫伟伟收起笑，认真地看着劣马。他的目光中，透着真诚和感激。“是的。”劣马尴尬却友好地微笑。“为什么？能告诉我吗？”莫伟伟仍然用真诚的目光看着劣马。他已成熟的脸庞上有些许惋惜和失落。“因为你的孤单，让我想到了自己的童年。七岁那年，我望穿秋水地盼望着我的亲生母亲给我过七岁的生日，我和我姐去找她，正在开party的她对我不理不睬，像在接待一个陌生人。一见到你，时光一下子就回到了我七岁那年。所以，我不打算抢劫你了。你让我生出心疼的感觉。”劣马坦白地说。“这也正是我来看你的原因。谢谢你！我盼望着你也像我一样，在绝望里自强不息地寻找希望，并且能够相信未来。我等你出来。你还是像从前一样，是我最好的朋友，劣马。”莫伟伟看着劣马，对她很认真很认真地微笑。“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责怪我，谢谢你这么善意地对待我。我会更加努力的。”劣马激动地说。莫伟伟笑，信任地点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因表现积极，服从管理，情绪稳定，劣马被提前三个月释放。放出来的那天，是七月六号。明明是一样的阳光，可站在监狱里和站在监狱外面感受到的，却又分明不一样，连温暖度，都不完全不一样！监狱的大门哗一声拉开时，劣马似乎看到了光芒万丈的金光，正从外面照过来，迎接着她。她全身上下，于是马上就浸入了金光里。她像一只在舞动着生命的蝴蝶，要在有限的时光里，把生命的价值淋漓尽致地绽放出来。劣马走出来以后，监狱的大门就又哗一声关上了。“这门里门外，却是怎样完全不同的人生啊！”站在监狱的大门外，劣马不由得感慨。阳光很好。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了！种种思绪，在劣马的心里翻滚着，让她理不出个头绪来。她没有让三爸三妈来接她。她想自己走出这里，好好地冷静冷静。背着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的小背包，劣马走在大街上。“真的自由了吗？我再也不会被别人监视着生活了吗？真的吗？”像是一个梦。这个梦太美了，美得让劣马不敢相信。她像个初生的婴儿，贪婪地凝视着这个未知的世界。也许她在监狱的日子里，外面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所有人的生活，也没有因为她而发生任何改变，没有人因为她而伤心难过，也许一切都跟她入狱前一模一样。

《成长在成熟后》第三十四章(3) 可在入狱又出狱的劣马眼里，这一切，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一切都是全新的。连街边那张破椅子，都是全新的！劣马边走边看，在往前走的过程里，她把过往的四年统统地回想了一遍，真像是一场梦啊！走到一家理发店的门口，劣马的眼睛直了，脚步停了下来。这是哪儿？怎么这么熟悉？她当然知道这是哪儿！只是，她不舍得认出它！站在理发店门口，她的泪哗哗地落着，她的胸口剧烈地疼着。这是哪儿？这是韩立把他穿着长筒靴的脚伸到她眼前的地方！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韩立的地方！这是她的爱情开始的地方！“亲爱的，你现在好吗？”在狱里的两年中，劣马不敢想韩立。现在，出来了，不经意间，就走到了认识韩立的地方。这是脚在带着身体在走，是思想在带着身体在走，还是心灵在带着身体在走？她不敢想。理发店还是一样的理发店，街道还是一样的街道，可走在街道上、站在这家理发店门前的人，却不是一样的人了。只是四年的时间，却改变了那么多那么多！韩立，亲爱的，你现在还好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在你的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那飘零了一地的，亲爱的朋友啊，不是凋谢的落叶，而是我因为想念你，已经破碎成一片片的心！“亲爱的，我出来了。我，要去看看你。”劣马挪动着步子，离开了那家理发店。她来到与韩立初次相识的那个车站。车站的旁边，是一片林子，她越过林子边的铁栏杆，钻进了林子里。林子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劣马跪下，闭上眼睛。仁慈的上帝，请接天堂。“立立，是你吗？我在这里。我很好。一切都很好。身体健康，心灵正在走向健康。你放心！你在天堂一切都好吗？你很好，是吗？我知道你很好。我知道为了我，你会保重自己的！我爱你，亲爱的！”“以后我会常来看你，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每一个成长！亲爱的，我爱你！”劣马闭着的眼睛里不断地涌出泪水。我是一滴眼泪，从你深深的眼眶里悄然爬出，滑落在你哀伤的脸庞上。带着蓝色的忧伤和黑色的绝望。在滴向深渊的路程中，我被风吹拂着、温存着。我看到了粉红色的希望。我盼望着。也许我将整个儿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可即便裂成了千万颗碎粒，我也会在千万的碎粒中，张着盼望的眼睛，凝视着你哀伤的脸庞，向你请求，温暖的爱情。往三爸三妈家走的回程里，劣马的步子迈得很大。今儿是她出狱的日子，三爸三妈都知道，他们肯定在家里等着她。

想到这里，劣马就走得更快了。走到一座桥洞时，劣马又停下了脚步。这是哪儿？是那天她发烧时，韩立在严打的情况下，给她偷面包和大衣的地方！劣马再次停下她往家里急赶的步伐。“立立，亲爱的！我的生命里，到处都是你。我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你。我在分别的日子里，用我所能想到的一切呼唤，呼唤着沉睡在天堂里的你。亲爱的！亲爱的立立！”劣马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三爸三妈。“我明儿才能到家。今儿我在韩立家。”挂了电话后，她已经泪流满面。外面的阳光很灿烂，可她只想呆在桥洞里。别向我挥手，亲爱的。你的每一次挥手，我都害怕是永别。别对我说再见，亲爱的。你的每一个再见，我都害怕是再不见。我不愿意看你渐走渐远，我要你向我走来。我不想听你说“等我一会儿”，我想听你永远只说“我在这儿”。别走，亲爱的。我害怕你离去。你的棺材，将安放在我心灵的坟墓里。请你别走，亲爱的！“你是否听到了我心灵的呼唤？请你回答我吧，亲爱的！”劣马蜷着身体，坐在桥洞里。这座桥洞，像两年前一样，黑暗、潮湿、阴森，但它却像温暖的家，温暖着劣马伤痛的心。这里，似乎还残留着韩立的气息。

“如果我当时答应你，回头是岸，如果我也要你回头，如果我请求你回头，那么，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不是这个样子？那么，我们是不是还会在一起？那么，万紫千红的未来，是不是将会被我们拥有？我们——我和你！”“啊，立立！立立！”劣马睡在桥洞里，泪流满面地想着往事。仿佛是一滴眼泪，因为思念，而在清晨化成了一缕青烟。在雾气中，浅吟低唱着你的名字。以永别的柔和眼神，将你甜蜜的脸庞，深深凝望。亲爱的，我将浮在无所不在的空气中，默默爱你。默默爱你。默默爱你。 《成长在成熟后》第三十四章(4) 第二天是七月七号，高考开始的第一天。清晨的阳光从桥洞的东方照了进来，虽然它们只是在桥洞的边沿一带闪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