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货色不错(1)

万有斥力说李成仁老师就是在失去方向感时，用30年功夫，苦背新华字典，终于总结出一套学习中国汉字的方法，现已整理成文字，准备出书，并以孔子为楷模，立志传道授业解惑。 冷平对这个汉语专家和他的成果比较感兴趣，自己看完了又递给我看。 我一看，就说，货色不错。 冷平问，怎么个不错法。 我说，教材编得跟别人不一样。 万有斥力说我说得不错，这套教材字数不多，总共加起来才有3920个汉字，但没有一个汉字是重复使用的，尽管不重复，但句句都有关联。万有斥力说着，就让长相如同李保田似的李成仁给大家背一下。 李成仁说，那我就献丑了。 万有斥力说，献什么丑，跟他们不用谦虚，你尽管背，3920个汉字，先背一半。 李成仁说，背四分之一吧，这可是我30年的心血和成果，如果大家愿意合作，我全部奉献出来。 冷平说，真行的话，我马上掏钱印出来办培训班。 李成仁说，好，我就背了，背之前，我先讲一下这套教材，也是这套口诀的特点，本套口诀由“开、辽、跋、翱”4个字引出20个索引字，只要记住这20个索引字，就能引出280个句首字，每个句首字，再引出14个字一句的口诀，总共就是3920个字。

口诀通常采用的是七言段式,串珠连环，合辙押韵,易背易记，极具规律性。现在，我就给各位背前四分之一的955个字： 开数一三五七九，二四六八十拍手 首先猫找小白兔，哥俩哗啦浇树木 目光低看弯着腰，吃草为了长肥膘 标明方向奔前途，驱蹄远征垦荒芜 无腿蝌蚪蛙泳练，蛤蟆伸舌窜条线 限制调皮不消停，总想踹跳没正形 行为机警勿笑笨，课余劳作巧用劲 尽到职责爱服务，各行工作都接触 处置问题别归堆，懒惰桌椅积厚灰 辉映锦绣万年长，稻禾花香麦穗黄 煌灿玉米排金垛，秋收割豆镰闪烁 硕士挥毫雁翎抹，篇章墨迹画卷裹 果汁乏味浅杯盛，畅游智海喜洋盈 迎对荣榜苦含甜，寒窗冰花春满园 冷平让李成仁停了下来，他说，不用背了。 万有斥力说，不错吧，用这套口诀进行幼儿教育，只用一年，就能达到中学毕业生的水平。 冷平问，一年能学会这么多字吗。 万有斥力说，也许不用一年，10个月就可以学会。你们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学会，我马上告诉你们，第一，它符合儿童的生理特点。这不是我胡说，科学研究发现，儿童时期的记忆力潜力最大，比成年人要多许多倍。

第二，我们可以让这套口诀符合儿童的心理特点，找人把这套口诀做成彩色识字图册教材和音乐儿歌教材，一定能马上风行。 我说，教育部会不会插手此事。 万有斥力说，就怕教育部不插手，现在，所有的学校，就幼儿教育这块没有教材，大家所用的教学方法，都是自己编的，咱们现在做的工作就是帮着教育部统一全国幼儿园的教材，为振兴中华的教育事业做贡献。万有斥力像一个政治演说家一样，边说边口水飞溅。 冷平也说，看来，这真是一项事业了。干不干，他问我。 我这个人当不了主角，永远都用配角要求自己，我说，你说干，就干。 我们一起去吃了顿饭，席间，由于激动，互相碰了几次杯，冷平这一天变得异常激动和充满豪情，一使劲，还把杯子给碰烂了，也没有注意到，喝酒时，把他的嘴角都割流血了。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开始商量如何包装李成仁。冷平认为一定要给李成仁弄得神奇一点。他问万有斥力，李成仁是什么出身。 万有斥力说，都什么年代了，还问出身。

我心里因为不服气万有斥力，主要是不服气他的反牛顿理论，所以跟他说话如同对待孙子，我说，你懂个屁，我不是问他出身好不好，而是要知道他的出身传奇不传奇，如果不传奇，包装时，就没有新闻点，不好炒作。 万有斥力一听，高兴了，说，他的出身不成问题，新闻点比较多，我早就替他编造好了，是小学民办教师，还坐过监狱，祖上虽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却出了他这么一个大教育家，就是这样一个人，马上就要创造中国人学习汉语的新方法了。 我说，你详细讲讲。 万有斥力说，这是老李让我替他这样编的，还是他给大家讲吧。 李成仁显然也喝得差不多了，双眼通红着说，我的简历应该是这样的，出身可苦了，父母都是农民，没有上过一天学，我好歹上了个大学，可大学一毕业，就因为文化大革命给关进了监狱，在监狱里没有事，就背字典，总结了这套口诀。 我一听，就觉得这个制造出来的故事虽然传奇，但还不够神奇。于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我说，应该让李老师变得更年轻些，最好是生于70年代，是中国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跳迪斯科的人，入狱前，在他们县开了第一家录像厅。 冷平问我，为什么要说他开个录像厅。

我说，录像厅可是改革开放初期的先进文化传播之地，最早的港台片就是从那里看到的，刘德华、张曼玉、李小龙等等之流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冷平说，对啊，这些当年在港台还是二三流的演艺界人士，想都没想到地影响了一代人。现在来看，电影也是从那个时候被录像取代的，而放录像的那帮人也算是最早把港台文化引到内地的贡献者。从这个角度来说，引进录像片的李成仁也应该是先进文化的传播者。 我继续勾画着李成仁的身份说，李成仁当时的身份还应该与地痞小流氓之流有关系，当年，谁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他也不拿自己当回事，但就是这样的人，却走在了新文化的前列，以一种反传统的姿态，用租来的三间房子放他的警匪录像来挑战人民剧院里的故事片。李成仁作为流行文化的传播者，在他们县城的年轻人中享有一种莫明其妙的地位，仿佛他就是港台派来的使者，许多年轻人为了能到他那里看一场不花钱的录像而想办法认识他。为了报答大家对他的厚爱，李成仁会在适当的时候放一部毛片。你可以想象，这样的地方聚集着一群这样的人，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那就是把毛片上的生活直接复制到现实中。

一群人被捕后，李成仁是首当其冲的恶人，以提供窝点并参与聚众淫乱而成了真正的流氓，依法进了监狱。 18岁进去的，28岁出来的。我构思说，整整10年，十年磨一剑，小子在监狱里学会了一门奇门功夫——背新华字典。 我看见李老师的脸色都红了，安慰他说，李老师，你别生气，那几年，进监狱已经不是太丢人的事，有一个演员，你不知道听说没有，进去后，还出了一盘叫悔恨的泪的歌带，风靡了全中国，监狱里每天都当教育歌曲放，你就应该是从这个故事受启发开始背新华字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