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日本面对面的感觉第27节 著名的富士山和茶道
清晨起来，到阳台上看湖，拿照相机，呱呱地只管照。 此刻旭日初起，有些儿薄雾，飘飘渺渺正在湖上。湖水如鉴，正宁静卧在山下，有些小舟，三点两点静在湖面上，舟上有人垂钓，钓杆极细地向前伸着。正看得高兴，郝彬过来，说是看日本富士山的时候了。我等叫了一声，便拽脚疾走，走到一座桥上，那富士山，“哔”地一声出现在眼前。 果然一座好山！只见日本的“快晴”之下，那山顶了一头的雪，正坐在那儿。它的形象，完全与我以前在书画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这山是日本的象征，在视觉和印象上，富士山就是日本，本应高大而远，至少应该有点朦胧神秘色彩，然而却不是，它赤裸在眼前，近，小，简单，充满了临时性。“看起来像假的一样。”郝彬说。它确实有点像假的，真的富士山好像跑了，留在这儿的似乎只是个模型。它也确实太近了点儿，是伸手就能摸到的样子，似乎找几个人拿了镢头，发一声喊就可以把它刨平。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富士山高3776米，面积有几十平方公里，只不过是日本天下快晴，显得它小了；加上我等是中国人，看过了中国的崇山峻岭，再看这山，不免有些儿俯视。
但静了心面对它，还是觉得它是很神奇的，这是大地与永恒之雪的联系，这种感觉，我在中国吐鲁番看天山上的博格达峰时就有过：人在这儿，雪在那儿，一道目光过去，直接到达两百里外的山峰上，它的下面的地那么绿，它的上面的天那么蓝，它的顶上的雪又是那么的白，天、地、雪，三物三色，这是它在给人间一个伟大的展示！只不过吐鲁番满地的葡萄，日本这儿没有那么多葡萄就是了。然而在绿色的日本岛上，上面高悬了这种冰冷的白色，那如何不神奇呢？尤其是夏天，骄阳如火，大地炎炎欲焚，人挥汗如雨，热得发晕，这雪却兀自不动悬在那儿，它告诉人们在酷热上面寒冷不受干扰地独自存在，永远不受伤害，永远高洁，永远保持自己白光闪闪的诗意。这些本不该给人间看见的东西，造物主赐给人看了，这种恩惠，是在月亮、太阳、白云和星星之间增添了另外一种东西。 早餐后，众人又去呆望富士山，望得久了，觉得看透了，就出发，去著名的大涌谷，这是日本人津津乐道之处。到大涌谷，太阳正高，天色快晴，大风劲吹山林，但见南山之上，岩石高高，自山脚往上看，山腰乱石中，白白的烟雾正冒得急，空中也一股怪味儿，是硫磺味。
据云，此山是要近期大爆发的，日本人想了很多办法，在地上打了许多孔，把地热分散出来以减少喷发的可能。人在此处，能明确感到日本生存在地震和火山的威胁之中。以前日本产生《日本沉没》这样的书，其灵感应完全来自于现实而非想象力。日本是多震之国，它在向太平洋中间漂，一两万年也许就前进到美洲了，它大地的根儿肯定是乱动的。实际上，地震给日本的毁灭性打击已不止一次了。 下车往冒气的地方走，人多极。此时大风动山林，呜呜地响。山上有卖鸡蛋的，是用地热煮出来的，黑色，称为黑玉子，说是吃一个能延寿7年，吃两个延寿14年，而吃3个不是延寿21年，却一定是噎死了。我等买了一些吃，大家互相看来看去，看是否有人噎死，都笑得不行。 下山后往芦湖，抵湖之畔，见清风徐来，丽日当空，林鸟高飞，人坐在草地上，心飘飘，心寂寂，心坦坦。于是约了郝彬等人，去一茶舍“吃茶”以体会日本茶道。日本人不免点头哈腰又哈依的干活，我等坐定，慢慢地饮。此时窗明几静，茶香淡淡地起，心中各种事儿都落下，心闲了，一手放在桌在，一手放在腿上，不免有些悠然，觉得这人生，还是有点儿意思的嘛。茶使人静，茶使人洁，茶使人清，茶使人远，茶使人心亮，果然是哦！
日本喝茶也有些儿历史了，但喝茶成为茶道，却是奈良的一个茶匠创造的，他依据茶的内涵搞了一套形式，不过它的集大成者是个叫千利休的人，号称日本“茶圣”。千利休是16世纪的人，平时搞些海产批发的勾当。当时的茶会使用中国输入的高档茶具，茶室也装饰豪华。千利休以为这样不灵，他提出建立草庵风格的茶室，把依身份高低出入的出入口改为统一的出入口，并把禅宗思想融入茶道（也就是所谓的“心注一境，正审思虑”），从而使茶道在普通民众中推广，赋予了茶道以新的灵魂。千利休总结茶道宗旨，以为是4个字：和、敬、清、寂，即和平、敬友、清静、幽雅。千利休的这种搞法，是把茶道从贵族扩展大众，从普通境界提升到高远境界，茶道从此勃然兴旺，并成了日本很珍贵的生活艺术。千利休也真是高人了，他把一种简单的存在用精神的力量击穿，在它不跳动的内核中植入闪光的心灵，从而使它从现实中剥离出来，如同在现实的平原上耸立了一座峻岭。这是在不可能创造奇迹的地方创造了奇迹，真是有一种天启的意味呀！他可如此，天下平庸平淡无所作为的一切现实，还有哪儿不可能创造奇迹？人，举起自己的剑，向前打开自已的道路吧！一个人的力量胜过一万个人的时候，是非常多的！
出茶室，乘“海贼船”游芦湖，湖水天色，其境令人仰天高叫。到箱根町，在湖面能看见立在水上的箱根神社的大牌坊，这种牌坊，日本举目皆是，它红红的，两头翘翘的，似欲动而不动，不动而又欲动，是日本大和民族灵魂最深处的神道教的体现，是日本精神的根。日本现在主要宗教是神道教和佛教。神道教是日本的古老宗教，信仰多神，以为天地间的神多到1500万个，尤为崇拜太阳神，以为日本是太阳神创造的，“日本”一词就是“日出之国”的意思，这也是日本太阳旗的来源。神道教在吸收了佛教和儒教内容后形成了完整的体系。现在，神道教在日本是一种宗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许多的日本人，是既信神道教又信佛教的。在日本这个拥挤的岛国上，宗教没有成为纯精神的东西而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它给了日本人心灵以温暖的安慰；对于日本人的生存而言，它是太阳和海水之外的另一种回应生命的力量。 之后，驱车赴东京。到了东京，又一下感到了“日本是没有一天不日本的”。 东京是世界性的大城市，它在二战时几乎被炸成了废墟，现在它在一座在战后废墟上重建的城市，一切都是新的。
按理说，这样的城市应永远在内心保持一种疼痛，新生的自己不可能忘却自己曾经死去以及致死的原因。但是，东京看上去不是这样的，它对曾经的死有一种否定感，对致死的原因更少反省。我们到商铺里看，能看到一种纪念神风敢死队的“神风”字样的东西在卖，这不是个别人的逆反行为，而是日本一种普遍的现实。像我这样对当今世界还有点了解的人，面对这样的东西也是目瞪口呆，这是一种战争罪恶价值观的东西，在印象中早已是“全人类共恨之”和“全人类共唾之”，但日本社会却作为正常的、英雄精神的东西在卖，这实在使人感到是进入了战时的敌国了。难道我进入的不是和平时代的日本吗？我买了几个“神风”的条子，恨恨地甩来甩去！ 同是二战祸魁的德国，又赔款，又赎罪，举国否定那场战争，全民族否定那 场战争，极少数的新纳粹一露头，全国人就像打老鼠一样打他们；而日本为什么态度截然相反？日本人为什么不知道战争的危害呢？日本难道是个没有正义和是非感的国家吗？以日本民族的智慧，如果反省起来是易如反掌的。但他们就不。他们为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