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法国、意大利以及梵蒂冈的惊人魅力第12节 罗马是千古的罗马

我们的本身无时不在，不论是幸福还是痛苦，我们都会敏感地感受到。昨夜彻夜的头痛，这一夜我感受到的生命是以倾斜的角度行走在世上的，世上的一切也都倾斜了。今稍缓，仍早起作记。此为时光不停，向前的节奏不止。一个人只要有一种永远向前冲锋的精神，那就活神仙也拿他没办法，而况头痛者乎？ 今天主要往访罗马。今年是耶稣的“千禧年”，又为25年一次的“圣年”，罗马作为基督教的中心所在地，游客云集，大车一律得停在城外，我们也是停了大车换公交车。 公交车很漂亮，有些代表发达国家的小风景，比如，车上有个“停（STOP）”的小按钮，谁想下车，按一下就行。我们同行的一位仁兄，看见这个，就张开了嘴大发赞辞。这位仁兄的本领是能把人的牙齿烦掉几颗，他有一个固定的说话表达方式，前一半是长他人威风的“你看人家……”后一半是灭自己志气的“咱们中国……”看到路好，他就说：“你看人家这个路，啧啧！咱们中国那个路，叫路吗？”看到草坪，他就说：“你看人家这个草，这么绿，怎么看怎么顺眼；咱们中国哪儿能看见这个草？”这会儿看见这意大利的车，他说了：“你看人家这个车，这干净，这先进；咱们中国那个公交车能叫车吗？”

听了他的话，真叫人忽刺刺火起，恨不能反手一个掌背封了他的嘴。这仁兄又极有耐力，见啥说啥，也不嫌累。他正说间，忽见车下数人捉小偷，那小偷身手不错，跑得飞快，众人眼见不能捉得。我就说：“你看人家这小偷，多健美；咱们中国，那小偷能叫小偷吗？”众人听了，无不哄笑。 车到站后，大家下车走。人在罗马，能感到这个罗马就是“条条大路通罗马”的那个罗马。对罗马的描述和赞誉，在各种文章和书籍中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伟大，古老，辉煌，是人间世界的感动之源。有一本旅游书里说，“罗马在任何时代对异乡客来说都是一座充满感官刺激的城市”。现在，脚踏着罗马的土地，我深深地理解了这句话：经历了2500年的历史，这里的每一处遗迹都有令人震撼的力量。以前在中国时，我专访过河南嵩山一棵数千年的古树，看一棵古树阅尽人间沧桑，从我们文明的发源点越过一代代的生命到达我这一代，并且要越过我的生命走向我不能知道的未来，实在是让人深感它有超现实的神性，哪怕摸一摸它也如同抚摸属于我们的神性荣誉。今天，在罗马，我也有了类似的这种感觉，面对罗马，如同面对西方文明的源头、过程、现在和未来。

怎么会呢，古时候它就在，现在它仍然在；现在之后，它还会在。面对罗马，我能感到自己的“小”和“短”，我的到来只是一种错过，我碰它一下，发一下光，然后我就沉到时间深处，而它却会静静地浮在时间上。我不能说什么，只愿我和它的一碰所生的火花如一枚碧透的星星，亮亮地悬在我和罗马之间。 罗马是永恒的。罗马的起源，据考古学家研究，是意大利拉丁人的作用，公元前8世纪，拉丁人在这一带建立了一些村落，这些村落分布在七个小山丘上，称为“七丘同盟”。公元前6世纪，拉丁人用石头把七丘围起来，这就是最早的罗马城 。公元前6世纪末，罗马开始陆续征服近邻，每征服一地，就建立一条宽大的军道通往这个地区。“条条大路通罗马”这句话，就源于此吧。罗马在公元前300年就已达到10万人，在公元前后的40年，罗马的人口达到了100万。但罗马的灾难也是频繁的，不但它的建筑多次毁坏将尽，人的生命也有大劫，例如，1348年的瘟疫，就使罗马人口锐减到2万以下，整个罗马几乎死去。

今天的罗马是古迹与活力并存的罗马，往访罗马广场、威尼斯广场、马杰奥尔教堂、罗马歌剧院、国立博物馆、米开朗基罗设计的坎皮里奥广场等等诸多名胜，所到之处，都是伟大的遗存，都能感到罗马被一种伟大的文化占领着，一切传统古老的东西，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它们与现代建筑之间，都有一个不受侵扰的安全距离。现代罗马的现代文明仅仅是增加了自己的现代性，并没有以破坏和侵袭古老遗产为代价。人在罗马，能明确感到这里有一种以古老为自豪的情感，这里的“古老”和“现代”双双存在，使人感到罗马有一种“与古今同在”的纵深感和辽阔感。这种感觉，可以说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因为，在一国首都之中，能把古迹保存到如此地步，全世界除了罗马，很难找出第二个了。 往访大圆形竞技场，也称弗拉维圆剧场等，即著名的罗马斗兽场，它峨然高耸、沧桑斑驳、颓颜铁色的半圆形形象，几乎能在一切美术印刷品中看到，它的无可替代的形象几乎代表了罗马，人们一看见它就会马上感到“看见”

了古罗马，它的雄浑、大气、磅礴、永恒的无言感，如同历史的呐喊一样，使人感到伟大的古罗马就是这个样子：罗马帝国的力量、嚣张、辽阔的疆土、不可抗御的征服性以及它的崩溃，都集中体现在这个遗址上了。可以说，大圆形竞技场不是一座古老的建筑，而是整个罗马帝国的骨骼。罗马帝国消失了，但它的骨骼留了下来，就如同恐龙消失了而留下了骨骼一样，看到这些骨骼，人们马上就会想到它们昔日的血肉，以及它们庞大的令人恐惧的形象。 这个大圆形竞技场是一位罗马皇帝下令于公元80年建成的，能容纳5万人以上的观众，是古罗马最杰出的建筑成就之一，也最能展现古罗马以“辉煌与血共铸现实”的精神，当时的人们在这里观看人与兽斗、人与人斗，人们的快乐就这样直接地建立在征服、胜利、悲壮和死亡之上。 今天我来，也有大批来自全世界的人共同来。从冷冷的、古老的 、永恒寂静的石门石梯中穿过，上到两千年前人们站的地方，坐着，走着，摸着，想着，停着，不动着。当我不动，我能感到它动。

想当年，这里有一队勇士与另一队勇士对阵，他们挥刀，砍，刺，喊叫，死亡，恐惧，胜利，败者亡而胜者生，当败者流出鲜血在地上抽搐的时候，胜者举着他带血的剑，忍着身上的伤痛面对着欢呼的观众。此种情景，造成的情感只有一种：人们只认从血中走出的强者，强是现实和生存中不能回避的真，强就是善，强就是美。弱者的血，罗马人是不看的，罗马人没有同情弱者的情感。一个伟大而可怕的传统，一个踏血强者的传统，一个与和谐世界格格不入的力量传统，就这样在罗马人间建立了。 由此，不禁想到墨索里尼，他在从社会底层向社会高层奋斗时，曾对母亲说：“有一天我要使地球颤抖。”而他一得高位，几乎立刻就有了恢复古代帝国的梦想，当他打下三倍于意大利的阿比西尼亚，宣布罗马再度成为一个大帝国的首都时，有人说：“他真像个神。”而立刻就有人更正道：“他不是像神，他就是神。”强者的传统，今日还在意大利的人间延续吗？ 罗马有名言：“大圆形竞技场毁灭的时候，罗马就会毁灭，同时也是世界毁灭的时候。”这句话，如同人类文明中的一个“公因式”，它的“解”是什么呢？

古罗马以力量使它存在，现代罗马以对传统和人类文明的爱护而使它存在，如果这两个东西同时消失，大圆形竞技场就会消失；而没有了这两个东西，罗马和世界也就进入了人类的极端非理性，也就要走向毁灭了。西方罗马的名言，就是东方中国的谶语吗？ 又仿建于315年的凯旋门等等，诸种古迹，不可尽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