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郾童译消失了(2)
南康花园街边的大排档已经形成相当大的规模。天快黑的时候摆出来，通宵营业，到第二天早晨天亮之前结束。重庆人管这叫喝夜啤酒。秦放和老孟租的房子都在南康花园，说是出来喝夜啤酒方便。一些车冲下来，一些车爬上去。车来人往不但影响不了食客们的心情，反而成为一个很好的背景。车和行人都是配角儿，食客们是主角。四个人和其他花花绿绿的食客一样坐在南康花园的大排档吃晚饭的时候，其他食客就是配角，和陪衬。 秦放吃了没两筷子，就奔主题，问：“到底是一什么节目，我怎么就没看过呢。从来都没有。” 末离笑着问：“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怎么要转动。” 秦放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这也太不民主了吧，眼珠子都不让动，直愣愣地看着别人，吓人啦。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啊。就是祥林嫂的眼睛还间或一轮证明她还活着呢。你说，这都不让人动眼睛了。还能说明他活着吗？” 末离说：“有道理，但是你刚才眼睛转得不正常，好像有什么别的念头。而且我说完了，你还红脸了。” 秦放“嘿嘿”笑了：“你钢牙铁嘴的，我不跟你说了。” 郭画画看秦放笑的时候，有两个大的酒窝出现在脸颊上。 末离“咯咯”
笑起来：“你解释那么多干什么，我也只不过是随便开个玩笑，注意我的措辞，是随便开的一个玩笑，还不是专门正式地开玩笑。” 听着末离和秦放拌嘴，郭画画和老孟都笑起来。 秦放放下啤酒杯，又问：“还没有说什么节目，我看了几次都没有啊。” 末离说：“回去买张电视报看时间，然后再在电视机面前等。现在《时尚节拍》只是试播。你看见了就看见了啊，不要拿个喇叭到处嚷嚷啊。对了，也去看看我的新节目《艺术与人生》，给我们增加收视率吧。” 秦放点头：“一定一定。画画呢，最近有什么新的动向了？” 郭画画继续吃菜，把一盘毛豆都快吃光了，“我没有变化，仍然是挽着小菜篮穿梭菜市场，恩泽普施煲汤洗衣，闲了抱着电视看的住家女子。” “看电视，那是因为看那个叫童什么来着的吧。”秦放看见毛豆快没有了，叫大排档的伙计，“毛豆很好吃，再来一盘儿。” 伙计利索地抓了一盘毛豆端过来。秦放对老孟说：“该你发言了。” 老孟说：“我要香酥排骨吧。” 秦放正要问末离需要什么的时候，忽然抬头和人打招呼。是一男一女。他们简单而有礼貌地和秦放说了几句就走了。秦放接着问末离还需要加点什么菜。
末离摆手表示不要什么了，末离好奇地问刚才那一男一女是谁。 “女的叫刘书，歌唱得特别好。是一家船务公司的导游。男的是她男朋友。我去三峡正好坐刘书的那条船。她唱歌得过奖的。” 隔了一段时间大家都习惯童译是个名人，要他没有名才奇怪呢。办公室里的重点又转移到了新的话题。比如怎样才能生双胞胎。负责校对的张峰接到丈母娘说他老婆羊水破了的电话，请假直奔医院。三个小时以后，有人用炸雷一样的声音在办公室喊，张峰生了，张峰生了，是双胞胎。大家都停止工作、看报、打盹，把这个发布最新消息的人当成轴心围成一个圈儿，是吗，他一生就生对双胞胎啊，他真有本事。其实，张峰不但不能生，更不能生什么双胞胎。是张峰的老婆生了。张峰像一个窃取革命胜利果实的人，窃取了他老婆十月革命的果实，登上了被大家讨论的前台。 张峰再来上班的时候，主动要请大家吃饭，说文人不拘一格，不必等到满月再摆酒。张峰还让老棋去楼上请王社长。饭桌上，老棋说，还真是，有领导关心，我们下面果然好事不断，凭什么张峰能生双胞胎，都跟咱们杂志社的良好氛围有关，咱们杂志社的一切都离不开领导的操劳啊。
老棋就是全桌子人的代表，说出了其他人想说说不出口的话，人人举杯感谢领导。有人提议，结婚没有小孩的人一定要乘着这股东风接过这个接力棒，都来个双胞胎没商量。大家都笑了，坐在郭画画旁边的马大姐笑着推了郭画画一把，郭画画的脸红得比桌子上的番茄还红。 饭桌上人人兴致勃勃，国事、家事、天下事，说开了去。抚今追昔，数风流人物还在我们杂志社啊。最后，领导王社长总结发言，杂志社的家属们是最辛苦的啊，军功章有他们的一半，咱们的队伍是优秀的，咱们的家属更是优秀的。王社长还嘱咐大家，在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要注意有动有静、劳逸结合，达到动态平衡。 领导的话值得咂摸琢磨，要有动有静、劳逸结合，达到动态平衡，出去游玩是最好的方式。现在是春天，春天出去游玩就叫春游。大家都是搞文字工作的知识分子，要找出去春游的理由还不简单。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孔子到了春天都要穿着华服出去春游，单是这一点就够了。春天，春天。春天就是应该出去走走！ 大家委托郭画画回去咨询一下童译，代表广大观众问一下《时尚节拍》这个栏目，哪些地方又好玩又省钱。郭画画回去跟童译一说，童译无比高兴地给他们介绍了枫火度假村。
那个度假村建在锣鼓漂流滩，锣鼓漂流滩名气不大，但实际上这个刚开发出来的旅游景点真是一个好地方，只不过少了吆喝名气不响而已。童译他们节目组采访过这里，跟总经理熟得很，童译帮着打了个电话，总经理就给杂志社打了一个很低的折。这可不是普通的折，省了好多的钱呢。杂志社又不是什么流油的机关单位，吃喝的经费本来不多，凡是跟省钱有关的事都是大大的好事。 大家去踏了青，漂了水，住了度假村，回来后把春天的气息都带回来了。人是环境的产物，这个靠大家创造的美好环境又反过来影响了大家。果然人人工作都主动积极，没有推委现象发生。办公室里始终洋溢着春天的气息。 春天。多么美好的春天。 这个春天分外美好，为即将到来的夏天孕育了无数美好的果实。童译在春天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品尝了胜利果实。他被台编委会正式选为节目主持人，连工资和稿费都是按照主持人的标准来领的。郭画画已经熟悉了电视里的童译，电视里的童译已经变得像生活里的童译一样游刃有余。童译除了正式被定为《时尚节拍》的出镜记者外，还成为《天天情报站》的男主持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节目试播，一些不受欢迎的节目被淘汰，而受到欢迎的节目和主持人被保留下来。
另外又策划一些新节目出来。《天天情报站》就是一个。童译成为台里新发现的一块宝。现在漂亮女主持人一抓一把，但年轻时尚的男主持人就不太好找了。童译脱颖而出。童译被台编审委员会一致选为《天天情报站》的男主持人。 《天天情报站》首先是一个日播节目。日播节目意味着节目好不好看是一回事儿，它给主持人提供的是一个可以混了脸熟的机会。从前不是有人反映没有看到童译的节目吗，现在这个节目就好像专门弥补以前的情况似的。《天天情报站》由童译和另外一个女主持人搭档，采用轻松、时尚的方式向大家播报影视动态、拍摄花絮，以及最近两天电视台播出的节目。每天晚上的黄金时段首播，第二天中午重播，童译每天在荧屏上要出现两次。一天要出现两次可马虎不得。 因为是演播室录制节目，练习的时候就不必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了。童译坐在客厅的饭桌前，“各位观众……” 郭画画忍不住笑起来：“等一下，等一下。我先把桌子擦了再说。”郭画画跑到厨房里取了抹布，飞快地在桌子上抹了几把。童译的两个胳臂要放上来，郭画画阻止他：“别慌，别慌。麻烦再等一下。”郭画画拿了餐巾纸仔细地把桌子又来回收拾了一遍，然后坐到桌子前对面的沙发上。
童译趁着这会儿工夫，站起来走到门口。等郭画画到厨房放了抹布回来坐定，童译隆重地出场了，从大门边上走到桌子前，像一个真正最受欢迎的主持人，眼睛看着前方。 郭画画赶紧应景似的做惊讶和崇拜状。童译把郭画画的眼睛当成镜头对待，并且自然而然与之形成眼神交流。童译微笑着在桌子前坐下来，表情格外松弛地开始说串联词。 童译看到郭画画脸上那些人工表情很快换成了一种由衷的惊喜。童译很想从自己身上再跳出一个自己，跳到郭画画那个位置看看自己。童译说完了，看见郭画画还愣在那里。童译用右手的两根指头敲敲桌子，“你怎么不提意见？” 郭画画满脸柔情地说：“不错。我从来都觉得你像一个主持人。” 童译脸上飘过一朵得意的云彩。片刻，童译压低了嗓子，用故意装出来的浑厚、低沉的声音说：“郭画画，不要净说那些吹捧害人的话。一定要提意见。” 郭画画想了想，说：“你发现没有，串联词不是你自己写的，你说的时候有些词儿始终有些拗口，不特别流畅。好的主持人都是自己在说话，内外合一地说话。” 童译点点头，把口吻弄得像一个古代书生：“贤妻说得有理。” 郭画画心里美滋滋的。 童译自己开始写串联词。
童译每天回来就趴在电脑前在网络上寻找资料，写稿子。郭画画在旁边忙来忙去的，倒杯茶削个水果什么的，自己感觉自己真像一个红袖添香的古代仕女。童译写完，不仅让郭画画过目，还缠着郭画画和他一起对词儿。 真正的举案齐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