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第34节 空气凉凉

空气凉凉的，乔安窝着身子缩在被子里，止不住地咳嗽，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坐起来，亮了灯，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她便用手背试着触了触自己的额，那儿好像更热了。 她抱起电话，迅速拨了一串号码，拨到一半的时候，放弃，又拨另一个，如此反复了几回，几个号码最终一个都没有拨出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床背上，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涌上来，感冒了，头疼得快要炸开，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可以打电话跟谁说一声，想像这个时候上海的下午三点，正是每个人工作忙的时候。 谁会在想着我？乔安自己问自己，没有确定的答案。那个魏凯会么？他们虽然已经不再有什么关系，但毕竟在一起度过了九年最美丽的时光。那个时候，她最轻微的咳嗽都能唤得他贴心的照顾，仿佛每一声都咳在他的心里，若是烫了，他必定要用唇贴到额上给她试温度的。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脑门一阵冰凉，像是有什么印了一下。她又想到曾经无数个夜里如猫一般绻在他的怀里睡觉，踏实又安心，还有他的胳膊，像安全带一样紧紧圈住她的腰。

想了一会，泪下来了，抹了去，重新缩回被子，闭上眼睛，努力地要把那些曾经的记忆从脑海里驱赶出去，有些吃力，最终她还是在胡思乱想中挣扎着睡了，昏昏沉沉，呼吸粗重。オ 2お 这里不是乔安的家。这里是温哥华。一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在这里其实只生活了七个月零十天。 在这之前，这个叫乔安的女子生活在地球的另一面一个叫做上海的地方。オ 3お 九年前。乔安、魏凯的大一时光，一对十七八的男女生，一个学英文，一个学计算机，本来没有什么机会认识。 因为同时被录取到了学生会，记者团里，他们又被分到一组，这才相遇了。团长说要考验一个月，每一周交篇稿过来。两个新生，觉得进记者团不容易啊，又要面试又要笔试的，也算是一种荣誉，要是没通过考验实在有些丢脸，于是魏凯就带着乔安，两个人没事拿着笔记本在校园里溜达，如果听到谁谁的新闻，立马像苍蝇一样尾随其后，不厌其烦。 记得一回，三年级有个女生因为感情的事情，在宿舍自杀未遂，倒成了全校的沸点。魏凯带着乔安，说要搞些一手资料，等到那个女人从医院出来回校时，魏凯弄了假发戴在头上，由乔安带着，冒充女学生混进女生宿舍楼，采访那个女生。

结果被那个女生痛斥，说同学，你烦不烦啊，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想学着媒体挖人隐私啊。撵他们出去不算，还差点把个镜子在乔安的头上砸了，魏凯一摘假发，把她吓得愣了愣，硬是没砸下去。 事后，乔安就跟魏凯好上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也许这些情愫早在学生会上报名、初次见面的时候就互生了，不过，谁知道呢。オ 4お 乔安的大学在上海，毕业时为了留在上海，经过几个地方短暂的落脚之后，最终在一家大牌外企谋得一佳位，那个时候魏凯直升了母校的研究生。 其实从大三之后，魏凯就几乎不参加学校里的各种活动了，收敛了许多的精力，放在学业上，考研后就更加一门心思钻进项目研究。有时候乔安躺在他的怀里说，魏凯，我真怀念以前我们像狗仔队一样的生活，魏凯只是拍拍她的手，也不笑也不说话。 乔安还记得第一次她对魏凯发火的情景。公司开员工表彰大会，业绩最好的那个经理被奖了一辆桑塔纳。就在乔安和同事们一起祝贺她的时候，她却说：“我才不稀罕这个破车呢，桑塔纳不值钱，我最怕开车了，要是想开车，老公早就给我买了。” 散会，正好遇上魏凯打电话来，说是让她下班时去超市买个电锅回去，原来的那个坏了。

她从超市拎着电锅去魏凯那儿的时候心情就一直郁闷着，看到魏凯才想起来两个人已经恋爱了快五年了，可他就没有送过他什么东西。这跟他的家庭条件有关，魏凯家在河南，家里条件据说不太好，反正乔安也没有去过，不知道不太好是个什么情况。她一边拿抹布擦着新锅，一边问：“魏凯，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我求婚呢。”魏凯正拿着本计算机书看着呢，听她这么问，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问，就随便一答，说毕了业就立马娶你。乔安没回头，又问，硕士要毕业就快了，你都准备了什么？魏凯说，现在准备什么呀，我还要准备考博呢。 乔安听到这话，就将那新买的锅往地上一扔，来了气：“学学学，就知道学，你那点破研究经费我看结婚够呛。我们同事的老公比你大不了两岁，现在已经开公司赚大钱了。”魏凯没说话，捂着胸口拿水喝。乔安知道他那是胃疼了，本来准备再把窝的火撒撒的，见魏凯这样，就帮他拿了胃药，没再作声。魏凯在大学的时候就经常闹胃疼，估计是饮食不当造成的，加上平时从来也没做过什么惹乔安生气的事情，所以在这以前，乔安是从来没有发过火的。 发火这件事情跟什么似的，有了第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次。

乔安觉得魏凯越来越像个书呆子，跟那些同事的男朋友比起来逊色了许多，既不会赚钱，也不会经常做些浪漫的事情给她惊喜。尽管乔安经常对他发火，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魏凯顺利地从硕士升入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