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第32节 天才和猪

工作以细致而深远的方式逐日推进，方远的表现显然赢得了委托人的充分信任，他们对他的方案极少修正。 路非打方远的手机，在电话里暗示他考虑下次见面的时间。方远漫不经心地唯唯诺诺，他说路非你得知道我最近很忙。路非冷笑一声说得了吧，你不是忙着睡床就是忙着睡女人。方远对着满桌草图无声而笑。他觉得没有必要对路非解释太多。女人不会理解任何天才，就像她们绝不会真正热爱艺术。 路非，我会在手头的方案中尽量考虑地毯的使用。 你这个猪，你以为我在跟你谈生意。喀嚓一声，路非狠狠摔掉了电话。方远摇了摇头，他想路非可真够粗暴。オ 4任同和天才お Fantasy是位于城市西区的酒吧。方远喜欢它周围典雅幽静的环境，那些文化味十足的灰色砖墙和造型古朴的铸铁路灯，还有质感玲珑的灯光水幕，像是精心布置的电影场景，出现在这里的人物和画面都让人赏心悦目。方远在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汤利水，听歌手唱那些九十年代初期的粤语老歌。 “留恋雨夜幕雨中一角，延续我要送你归家的路，夜静的街中歌声中，是一个个热吻，谁令到我心加速跳动。” 歌词华美动人，桌上的蜡烛火焰无风自动。

方远隔着玻璃窗看见路灯下有一对情侣，他们站在风中，男孩把他的风衣像羽翼一样展开来，温柔地笼住那个女孩。这场景似曾相识，使方远有些莫名感动。任同这时候微笑着走过来坐在方远的对面，她低头啜饮着手里的红酒，洁白的手臂裸露在湿润的空气中。 你的酒吧，生意总是那么好，方远说。可是你来得并不多，任同指指方远的汤利水，要不要试试新的鸡尾酒？不用了，我不喜欢混合饮料。好吧随便你，任同说，最近很忙？不太忙，接了几个小方案，美容院什么的。美容院？那应该是我去的地方，任同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会懂得那些。 是不太懂，不过我是天才。方远喝了一口汤利水。 好吧天才，任同说，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我钻戒？方远笑了笑，等到我买得起的时候。可我担心你会永远都买不起它，任同目光忧郁地看着窗外的情侣，你知道我真的很担心。方远盯着面前的蜡烛，缓缓说，我想，这并不重要。任同叹了口气，方远，你这行前途渺茫，又何必无谓辛苦自己。说到底，我们什么都不缺。 穿越那些仰起或低垂的陌生的脸，方远的目光遥遥投向舞台。你看台上那个歌手，你虽是他的老板，此刻他却享有更多的快乐与尊崇。 任同良久地凝视着他，目光中爱怜横溢。

随之她展颜一笑。天才，来陪我跳支舞吧，我们有多久没有在一起跳舞了。オ 5路非お 方案如预期的那样进展顺利。方远对这次的创作非常满意。从内心深处他确信自己的努力不仅仅是为了赢取那笔设计费，更重要的是施璎加于他身上莫可名状的力量。当画出那些梦幻般线条的时候，他甚至感谢施璎唤醒了自己久违的激情。施璎和任同应该是同一类人，她们的背后都必然有强大的支撑，只是方远关心的并不是那些。 方远有一个很纯粹的愿望。他愿意为施璎这样完美的女人去做一个方案，一件真正堪称完美的作品。 主题构思已经得到了最终的认可，剩下的只有材料的选用问题。方远的面前是一份已经拟就的材料计划，其中唯一悬而未决的是地面材料的类型。按照方远原来的设想，首选应该是新型的橡胶地材。但是考虑再三后，他在“公共区域地材”一栏里填上了路非的marvel地毯。这份材料计划还需由业主进行最后确认，而他对路非的支持也就仅限于此了。 笔尖接触纸面的瞬间，方远想起古代废长立幼的昏君。 总有一些事情会出乎意料。方远的计划书尚未发出，他还沉浸在难以启齿的负疚中，秦秘书手签的传真已先一步送到了他的案头。

传真的实质内容只有一句话，一句足以让方远惊疑交加的话，“经过内部审议，公共区域地材已决定选用marvel系列满铺地毯。” 传真的最后附了marvel的联系方式，路非的名字赫然在目。方远蓦然感到极大的讽刺。关键词在于“内部”和“决定”，他无意中忽略了一些简单的事实。他并没有能力帮助别人，别人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 午后的阳光在方远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窗外天空湛蓝白云绵绵，春天将至万物待苏，腐叶变成新泥，一切周而复始。方案已经做完，在未来很长的日子里他都将无可能超越这样的水准。而生活恪守着与钟摆同样的规律，从一端出发，越过重心朝向另一端，加速减速，力尽而返。某种运动的规律从不受任何人的控制。天才也无法例外。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方远想，任同或许是对的。 方远拨通了传真上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路非，我需要marvel的样本。他的声音短促而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