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27节 恐惧

40 王子论述过“恐惧”。他说：“有人乘船遇到巨大风浪，没等波涛掀起盖顶时，那人就投水了。其实那人不是贪生，而是恐惧死亡，反倒忘了怎样生存。”王子的意思无外乎就是，恐惧对人的威胁超过死亡。王子还举了老子做例子。老子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王子这样解释，老子受到诱惑的那种心理，超过了诱惑本身对他的威胁，所以他干脆连诱惑物都不见。我猜想，王子在这里的阐述蕴藏着一种洞若观火的得意。他深知人之所以恐惧，是因为他知道恐惧的是什么，比如死亡，比如诱惑。如果根本不知道存在威胁，也就无所为恐惧了。无知者无畏。王子就是要让那几千学者都自认为自己是在研讨学问，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行为其实已经是在威胁国家安全，所以在研讨问题时毫无心理障碍，更无所谓恐惧什么，超乎一切现实的形而上讨论使得真知灼见频现笔端。 关键是我现在知道，子玲还有其他的什么人，正在悄悄算计我。我还不能吭声。这种恐惧曾是王子不愿意让他的门客们感到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写过一本小说《十二个印第安小朋友》。十二个人登上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在那里度假。

从到达的第一天晚上起，他们就被告知，他们会因为自己曾经的罪孽而遭到惩罚，惩罚将按照一首印第安儿歌所唱的情景一桩接一桩进行。大家都知道凶手就在他们中间，可谁也不敢说，直到全部完蛋。翁贝托的《玫瑰之名》则是在意大利的深山隐修院中，一群性饥渴的修士在一天早晨突然发现，几天来一连串的谋杀案，其实是依照一首古老的圣歌所叙述的情景在进行着，而且还没有进行完结。王子论述恐惧之后一千五百多年，法国的蒙田又有了一篇类似的《论恐惧》，举的例子几乎一样。敌人向这边冲锋过来时，一个爵爷迫不及待地跳出战壕，单枪匹马杀入敌群。蒙田说，此举并非英勇，因为显然地很愚蠢，聪明人为什么干愚蠢事呢，只有一个原因：他实在是已经被恐惧压垮了，独自一人跳出战壕就是为了解脱恐惧。现在，我“与世隔绝”住在安徽一个小城的一间租来的房子中，我过去生活圈子中的人都不知道我到哪去了，现在生活圈子中的人都不知道我从哪来。如果哪天我突然消失了，我的亲人朋友会永远找不到我，现在的左邻右舍也会立即把我忘记。现在，我以为我的骗局正在按计划进行，却没想到人家的反骗局也在按计划进行。整个局面从一开始就被子玲掌控住了。

子玲与ｓｙ博士通了那么多话后，ｓｙ博士对我的处境也应该猜出个八九分。我还自鸣得意地玩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