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25节 说到做到的人

38 我老婆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１９９７年夏天我正在北京混，老婆突然命令我回到成都。她说长期以来并没有要求我对家庭做点什么，现在应该是我负起责任的时候了。我回到成都才知道所谓负起责任来，就是她三妹傍上一个狗屁款哥，那人拿出二十万来买房，结果她姐妹俩坚决买了一套五十多万的房子。理由很充分，不足的钱应该由我来承担责任。我开始满成都找工作，而且要工资很高才行。老婆立即拿出一千元给我买一个中文传呼机，找工作需要信息畅通。成都一家著名报纸的一个漂亮女主任看上了我，她叫我留下联系方式，等候消息。我留下了新买的传呼机号码。回到大款家里（那几天我们都住在那里），跟老婆说话，不知怎么就扯皮起来，还扯到她的我的等等。我就说传呼机是她的，还给她。她说：“你还来我就摔了它！”我不相信，解下传呼机放桌上。 她一把抓过去朝地上一摔。支离破碎。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她说：“你只要走出去就别再回来！”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去了，她根本不瞅我一眼。我在楼道里坐了小半天，最后还是回到大款家里。所谓成熟的男人就是能够屈辱地活着。第二天，老婆又买一个中文传呼机，刚好我们主任就打来了电话，要我立即去上班。

上班不久，我们搬进了刚装修好的新房。老婆在乔迁宴席上吩咐我，今后三个月内要开始履行每月付一半按揭的责任，另一半暂时由三妹垫付，五个月后，我应该开始全付。也就是说，三个月内，我的月收入得达到三千元，五个月后得翻番。我上班的第一个月只有八百元。我着实紧张，那顿丰盛的晚餐吃起来味同嚼蜡。搬进新房一周后，老婆家所有乡下的亲戚都开始从四面八方源源不绝地来到成都，都要来拜访她的父母。他们将各种气味、污迹、鼻涕、口水和痰液等等都一起带进新房，我烦恼极了。有一次我就对一个哥们发了火，他整天半躺在那里看电视，还把一只大臭脚搁在茶几上。三妹听见我发火，就从她屋里跑出来，瞪我：“怎么啦？好好说不行吗？”下来我就对三妹说，那家伙这样做，她应该向着我才是，怎么还损我的面子呢。三妹就当着我老婆说我：“里子都没有了，还要什么面子！” 我埋头苦干，深夜人家不愿意采访的活，我统统揽下来，睡在办公室我也不想回家。我等待那些明星名人拍完片、会完朋友、应酬完酒杯，回到房间里洗澡、收拾、躺好在床上拿好电话后，才开始我的采访。这时候一般已经凌晨，正符合他们的生活习惯。我老婆就肯定我的表现，认为我终于成熟了，有责任感了。

三个月后，我的月收入达到了三千元。收入中包括我的交通费。只要是能报销打的费的采访，我都骑单车去，再远再热再下雨我都坚持骑单车，回来后再找车票去报销。在肯定了我按时达标后，老婆又下达新的目标。我们在成都属于黑人黑户，儿子上小学就要高价。我们住的小区是中产住宅区，不能显得寒酸，必要的花销都应该有。还有，屋顶花园也应该排上议事日程等等。我继续埋头苦干，结果一不小心，成了报社骨干，领导上下都满意，我的收入也就节节攀高。我开始有了朋友，有了吃喝玩乐的应酬，不过基本上是人家花钱。我还是要厉行节约，把尽量多的钱带回家。这时，三妹已经跟大款分手，毕业后去了广州。这套大房子终于有了我的地位。 有一天，我老婆发现我的衬衣上有点红颜色，怀疑是口红。我千辛万苦地解释，我不可能去干那种事，顶多有时为了应酬，会去夜总会唱唱歌喝喝酒，当然少不了有小姐陪着，但都是光明正大的。老婆就说：“如果哪一天我发现你有那事，我就拿刀废了你！你放心，我说到做到！”我就心虚，我知道她会。她说到做到要废我，还叫我放心？好像我怕她不做似的。

我们办公室里的女性都夸我，说我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妞，挣那么多钱都往家里拿，这种男人在今天实在不多，我老婆太有福气了！听说我老婆根本就没有上班，大家更是夸奖我到了同情的地步。我就暗暗想，总有一天，我要消失掉！但是，还没有等到“总有一天”到来时，我就忍不住试探我老婆的态度。我问她如果我突然失踪了，她怎么办？她不屑地说：“不怎么办。别让我知道你在哪，否则的话，我只要逮着你就要把你治个够！”我试探她会怎么治我，是不是又要用刀剁掉我的什么。她冷笑：“不会那么便宜你！”确实叫人心悸。我知道她一定会有比剁掉我的什么还厉害的招数。她不是说着玩的，肯定说到做到！ 现在，我躲藏在王子的城市里，最怕的莫过于我老婆最终会发现。如果真的发现了，我所有的惨淡经营就全完了！